現在一般人提到「聰明」二字,恐怕意義是褒多於貶,因為人人都渴望子女聰明成材,自己如果「聰明」也不免沾沾自喜。這「聰明」二字多用在頭腦機伶、反應敏捷上來說,積久形成一種共同觀念,好像也沒什麼錯。但是,聰明真的好嗎?為什麼蘇東坡會說「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為什麼鄭板橋勸人「難得糊塗」?有時我們也會說一個人「傻人有傻福」,其中道理,值得深思。
古人所說的「聰明」,本指「聞見明辨」之意,用今天的話說,還可包含兩層意思:表層意義是指所謂「耳聰目明」。因此,今天對耳目官能有障礙者,稱之為「失聰」、「失明」;幫助這些官能障礙者學習的學校,叫做「啟聰」或「啟明」學校。當我們把聰明做「頭腦反應靈活」的偏義來解時,往往忽略了耳目視聽的作用。
但更進一步來說,聽覺視覺功能正常,具備能聽能看的條件,就真正「聰明」嗎?貝多芬、海倫凱勒都有聽障或視障的痛苦,卻沒有被這些障礙所阻,反而把心靈之窗開得更敞亮,心思對美感的捕捉更加敏銳,各自在不同的領域,展現了超越一般常人的成就。比起許多「耳聰目明」的人來,他們豈不更「聰明」?
我越來越感覺到真正聰明的,是那些懂得珍惜天賦且善用官能的人。就以耳目來說,英文中,最簡單的含意,「聽」這個字就有“hear”、 “listen”不同的用法;「看」也有“see”和“look”的區別。前者是只要具備正常功能,便可聽可看;而後者是用心專注地去聆聽、去凝視。問題在於,我們是否能「聞見明辨」?何事何物值得聚精會神聆聽凝視?何者大可不必費心?有時「視若無睹」、「充耳不聞」反倒是真「聰明」,個中三昧,能否細察?
孔子曾告訴弟子顏回「克己復禮為『仁』」的道理,具體作法就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凡視聽言動,都能自我要求,符合禮節,此人行事,自有分寸,必為仁人君子。這話聽起來,有幾分道學味,是不是這樣的人,一輩子中規中矩的,就刻板僵化、毫無情趣可言呢?其實不然,我們發現生活中,有許多人對潑婦罵街、莽漢相鬥或者是一些八卦小道、煽色煽腥的報導,閱聽興味濃厚,而對有策勵作用的好人好事,反而視而不見、反應漠然;逆耳忠言,聽而不聞。相形之下,那些能在別人不著意處經心的,往往能見人之所未見、察人之所未察。所謂「一沙一世界」、「一葉一如來」,多少科學家、藝術家的偉大創作,就是在這樣寧靜的微觀默想中產生。貝多芬、海倫凱勒便屬於這一類人。他們在無聲無光的天地裡,捕捉美感,心靈世界更形豐富,生命更顯華彩。如此說來,將糟糠污垢收納入耳目卻樂此不疲的人,豈不是把心靈當作垃圾桶?是懂得發揮天賦、善用官能的「聰明人」嗎?
除了好壞不分,還有一種可能的迷思,就是真假不辨,對所有耳聞目見的資訊,一概照單全收。尤其現代網路媒體,無遠弗屆,不但覆蓋面廣,滲透力也大,訊息的真偽虛實之間,常常無暇細究,便信以為真、據以為用。耳目被矇蔽或誤導了還渾然不覺、自以為是。這樣的人,雖然耳聰目明,實則缺乏明晰的智慧,比官能障礙者,遠遠不如啊!
(http://www.dajiyu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