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世界(299)
二 當年的一個紅鬼(2)
一八零五年,他隸屬於馬萊爾師部,從斐迪南大公手裡奪下了貢茨堡。在威廷根,他冒著冰雹般的槍彈雙手抱起那位受了致命傷的第九龍騎隊隊長莫伯蒂上校。他曾在奧斯特裡茨參加了那次英勇的冒著敵人炮火前進的梯形隊伍。俄皇禁衛軍騎兵隊踐踏第四大隊的一營步兵時,彭眉胥也參加了那次反攻,並且擊潰了那批禁衛軍。皇上給了他十字勳章。彭眉胥,一次又一次,在曼圖亞看見維爾姆澤被俘,在亞歷山大看見梅拉斯被俘,在烏爾姆看見麥克被俘。他也參加了在莫蒂埃指揮下攻占漢堡的大軍第八兵團。隨後,他改隸第五十五大隊,也就是舊時的佛蘭德聯隊。英勇的隊長路易.雨果,本書作者的叔父,在艾勞的一個墳場裡,獨自領著他連部的八十三個人,面對著敵軍的全力猛攻,支持了兩個小時,當時彭眉胥也在場。他是活著離開那墳場的三個人中的一個。弗裡德蘭,他也在。隨後,他見過莫斯科,隨後,又見過別列津納,隨後,盧岑、包岑、德累斯頓、瓦朔、萊比錫和格蘭豪森峽道;隨後,蒙米賴、沙多.蒂埃裡、克拉昂、馬恩河岸、埃納河岸以及拉昂的驚險局面。在阿爾內勒狄克,他是騎兵隊長,他用馬刀砍翻了六個哥薩克人,並且救了,不是他的將軍,而是他的班長。正是在那一次,他被人砍到血肉模糊,僅僅從他的左臂上,便取出了二十七塊碎骨。巴黎投降的前八天,他和一個夥伴對調了職務,參加了騎兵隊伍。
他有舊時代所說的那種「雙面手」,也就是說當兵,他有使刀槍的本領,當官,也一樣有指揮步兵營或騎兵隊的才幹。某些特別兵種,比方說,那種既是騎兵又是步兵的龍騎兵,便是由這種軍事教育精心培養出來的。他隨著拿破侖到了厄爾巴島。滑鐵盧戰爭中,他在杜布瓦旅當鐵甲騎兵隊隊長。奪得呂內堡營軍旗的便是他。他把那面旗子奪來丟在皇上的跟前。他渾身是血。他在拔旗時,劈面砍來一刀,正砍著他的臉。皇上,心裡喜悅,對他喊道:「升你為上校,封你為男爵,獎你第四級榮譽勳章!」彭眉胥回答說:「陛下,我代表我那成為寡婦的妻子感謝您。」一個鐘點過後他倒在奧安的山溝裡。我們現在要問:這喬治.彭眉胥究竟是什麼人?他正是那盧瓦爾的匪徒。
關於他的歷史,我們從前已經見了一些。滑鐵盧戰爭過後,彭眉胥,我們記得,被人從奧安的那條凹路裡救了出來,他居然回到了部隊,從一個戰地急救站轉到另一個戰地急救站,最後到了盧瓦爾營地。
王朝復辟以後,他被編在半薪人員裡,繼又被送到韋爾農去休養,就是說,去受監視。國王路易十八對百日時期發生的一切都加以否認,因而對他領受第四級榮譽勳章的資格、他的上校銜、他的男爵爵位一概不予承認。在他這面卻絕不放棄一次機會去簽署長「上校男爵彭眉胥」。他只有一套舊的藍制服,上街時他老佩上那顆代表第四級榮譽勳位的小玫瑰紐。檢察官托人去警告他,說法院可能要追究他「擅自佩帶榮譽勳章的不法行為」。當這通知由一個非正式的中間人轉達給他時,彭眉胥帶著苦笑回答:「我一點也不瞭解究竟是我聽不懂法語,還是您不在說法語,事實是我聽不懂您的話。」接著,他天天帶上那小玫瑰紐上街,一連跑了八天。沒有人敢惹他。軍政部和省總指揮官寫過兩三次信給他,信封上寫著「彭眉胥隊長先生」。他把那些信全都原封不拆退了回去。與此同時,拿破侖在聖赫勒拿島上也用同樣的辦法對待那些由貴人赫德森.洛1送給「波拿巴將軍」的信件。在彭眉胥的嘴裡——請允許我們這樣說——竟有了和他皇上同樣的唾沫。
1赫德森.洛(HadsonLowe,1769—1844),監視拿破侖的英國總督。
從前在羅馬也有過一些被俘虜的迦太基士兵,拒絕向弗拉米尼努斯1致敬,他們多少有點漢尼拔的精神。
1弗拉米尼努斯(Flaminius,約前228—174),羅馬統帥和執政官(前198),在第二次馬其頓戰爭中(前200—197)中為羅馬軍隊指揮官。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