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說到我很短命的中學時期,我老媽會說我每天像在雲端上做夢,我爸則說我的腦袋就像塞在屁股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如果是純粹需要創意與想像力的科目,像是戲劇、音樂、作文或其他選修的術科,包括素描、繪畫或版畫,我拿回家的成績都是優等;但如果是有標準答案的科目,比方說數學、化學或物理,我的分數就像坐大怒神一樣,自由落體往下的速度比誰都快;小學的時候,還可以因為成績拿到星星跟笑臉,這到高中都變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到了發成績單的時候,我總是得跟氣急敗壞的媽媽解釋:「這些都是很死的科目嘛,都太絕對了。
媽!那些東西都很無聊,你看那個數學,二加二等於四,書上不都寫著了嗎?早就有人研究出來了,根本不需要我去幫忙嘛。
除非有人可以研究出二加二會等於五,那就一定要算我一份。」聽到這兒,老媽一般都會先嘆口氣,然後趁著爸還沒回家,趕緊在成績單上簽字。
隨著我成績單上的「紅字」越來越多,我爸額頭上的「青筋」也一條條地冒出來。低空飛過的成績,學校來電要請家長到校長室懇談,都不免會讓我被老爸教訓一頓,質問我腦袋瓜到底在想些什麼,然後要我往後「像樣點」,不要再「零零落落」的混沌度日。
我功課不好並不是因為叛逆,要說我並沒有覺得爸媽或者任何人不好,但國中念下來,我的成績是一落千丈,一點起色都沒有。
爸爸的叨叨念念,開始變成家常便飯甚至是例行公事,效果越來越差,就連老爸自己都接受了他講再多也沒用的事實。
他開始會咬著嘴唇,兩手一攤,踱步走開──當然,有時候他沒得這麼做,因為我自己早就先逃之夭夭了!
等進到高中之後,我已經完全放棄學科,開始把心思放在我剛剛起步的演員工作上。原本是涓滴天分,慢慢匯流成一股夢想。
我記得到了一九七八年的秋天,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白天上學,晚上在鎮上頗具規模的演員工會劇場──溫哥華藝術俱樂部 (Vancouver Arts Club),參與一部熱門長壽劇的演出。
日復一日,我會在劇場工作到凌晨,早上勉強爬下床,演一段「我去上學囉」的戲碼給家人看,然後再衝上我的小貨車,開到最近的公園,把車停到楓樹樹蔭下,從車廂中撈出泡棉墊,扔到貨車後面車板上當作枕頭,然後開始睡我的回籠覺。
我早上的第一堂課是戲劇,很諷刺吧,我自己都這麼覺得。夜裡我在職業演員的舞台上發光發熱,演出獲得不少好評,白天的戲劇課卻因為缺席太多而被當。
我向戲劇課的老師反映過這一點,希望可以用我的「實務經驗」換得一些分數,但根本沒門。事實上,老師也沒有這樣的權限,校規不可能讓他通融我。
一段時間之後,擺在眼前的事實是我幾乎每門課都被當,春季的新學期想繼續回校上課,可能性已經趨近於零。
於是我跑了趟學校,把櫃子清空,然後跟同學、朋友和還說得上話的師長們告別。幾乎所有的人都反對我的這個決定;我特別記得跟一位教社會的老師有過一段對話。
他用警告的口吻說:「米高,你這樣的決定是錯的。」接著說道:「你不可能永遠都長得可愛。」
聽了他的話,我電光石火地想了一秒,對他燦爛地笑了笑,然後我的回答是:「夠久就行了,老師,夠久就行了。」 @(本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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