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276) 眾生劫-問鼎劍道2

作者:云簡
在夕陽下習劍之人。(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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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問鼎劍道(2)

傍晚時分,嚴奉買了酒肉,但要慶賀,回至家中,聽聞噩耗。馬不停蹄,又奔衙門而來。

「早知曉你要來。」此番那衙門領頭倒是堆了笑臉,請入衙門內喝茶:「待會兒見了大人,可懂得分寸。」

「大人?什麼大人?」嚴奉一愣。

「便是特使大人啊。」衙門領頭道。便在此時,孫嚴芳剔著牙,大搖大擺出來,坐於中堂。

「參見大人。」衙門領頭拱手道,瞅瞅嚴奉。其人無奈,只好跟著拱手:「大人。」

「呼……」孫嚴芳吹了口氣兒,放置耳邊,聽得金圓作響,方才志得意滿,道:「聽說,你也是這一方首富,為何現下落魄?」

嚴奉不知如何回答,緘默不語。

「大人問你話呢!」衙門領頭道。

「這……」嚴奉把心一橫,道:「家產全被朝廷查抄了。」

「哼!」孫嚴芳一拍桌子,嚴奉雙腿發軟,心下突突,可別沒救了人,反將自己搭了進去,太不划算。

「都是你們這些下官,壞了朝廷名聲!」孫嚴芳喝道,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衙門領頭,竟如老鼠見了貓,撲通一聲跪地:「但請特使訓話!」嚴奉看得一驚,還以為遇上青天大老爺。豈料孫嚴芳望椅上一靠:「地方也有地方的難處。你們這下面的,也得有些本事,才收得上來錢。」說罷,離開座位,胳臂搭著嚴奉肩膀,宛如親兄弟一般,道:「人生起起落落,兄弟不必在意。大哥我,也是三起三落。這樣,兄弟,吾有權,你有才,咱們合起夥來幹,哥哥吾保你,三個月之內,能比以前還富。」

嚴奉聽得心驚肉跳,心道:「這是教吾上賊船啊。」皺眉不語。

孫嚴芳但見此狀,一把推開,道:「怎樣,是不是兄弟。」

嚴奉拱手道:「小人此前不過憑的運氣,日前失財,可見運氣也沒了,恐耽誤大人事業,不敢不敢。」

「吾說敢,誰敢說不?」孫嚴芳指著幾個衙役:「你敢麼!你敢麼!」一眾衙役,見其凶神惡煞,皆低眉搖頭。

孫嚴芳指著嚴奉,道:「你就說句痛快,敢不敢!」嚴奉嚇得一哆嗦,哪裡再敢提吳致之事,只撫著心口裝病:「小人不敢,不敢。」說話間,大汗淋漓。

「真箇蠢材!」孫嚴芳踹了一腳,揚長而去。

「誒呀,惹惱了特使大人,可怎生是好!」衙門領頭急急追將過去。嚴奉倒落座椅,撫著心口,勉力勻氣,方才回返府邸。

蒞日,衙門領頭又來:「兄弟,別說吾不給你出路。特使大人說了,吳致那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您出這個數兒,人吾給送回來。」

嚴奉睜眼一看,苦笑一聲:「大哥看吾現在,哪裡還有一分錢?」衙門領頭抬眼望望,道:「爾不是還有這大宅院麼!」

「呵。」嚴奉終於了然:「敢情那孫特使,是看上了吾這宅邸。」揮了揮手,道:「罷了罷了,來回來去一場空。」取出房契、地契,衙門領頭待要接過,嚴奉將手一縮:「人可得安然無恙。」

衙門領頭一皺眉:「哪能安然無恙呢?總得做做樣子,行了。跟吾提人。」說話間,揣了房契地契,帶頭往大牢走。

等了一個時辰,終於見到一個枯瘦老頭,被放出來:「吳師哥。」澤林奔至其前:「他們可有再打你。」

「挨了一頓板子,無事、無事……」吳致走至嚴奉跟前:「這次,又花了多少錢?」嚴奉低頭不語,忽地抬首笑笑:「不多,人活著就好。」

澤林道:「那幫狗官,將嚴師哥的府邸霸占了。」聽聞此話,吳致先是一愣,而後眼眶溢淚,拍了拍嚴奉肩膀,忽地跪地:「師哥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師哥,這是作甚,快起來,快起來。」嚴奉扶起吳致,道:「便是無有師哥這一檔子事,那宅邸被黨官看上,早晚也得要了去。此番能換得師哥平安,倒也值了。」

「吾等今後怎辦,何處容身?」澤林道。

嚴奉道:「先回去,收拾東西。」三人回至府邸,嚴奉於一株柳樹下,挖出一個罈子,嘆了口氣,道:「這還是當年馮亭活著時候,教吾埋的。說是日後再運動,能派上用場……」話未說完,已然哽咽。

「師哥,吾幫你。」澤林但要伸手,卻被嚴奉推開,取出罈子敲碎,藏了銀票,對著吳致、澤林道:「咱們去南邊,那裡有自由。」轉身望著池塘垂柳,漠然道:「垂柳留不住,人心歸何處。」

「哎。」吳致答應道,「早該走了。」

三人連夜出城,一路南下。嚴奉、吳致輪流趕車,吳致閒來無事,取了木材絲弦,做了一柄琴。是日,將出濟南府。

「那裡有人。」澤林喝道,嚴奉勒馬。澤林跳下馬車,走近其前,原來是個老翁,氣若游絲,骨瘦如柴:「快取湯來。」

「吾去吧。」吳致取了碗湯,澤林扶著老人送飲。豈料老翁無力吞咽,竟而活活餓死。

「醒醒!醒醒!」澤林喝道,「有飯吃了,快醒醒!」搖晃無用,老翁已然斃命。

「一路見著流民餓死,這已經是第七個了。」嚴奉嘆了口氣。

「吾會彈琴,吾能救他!」澤林回首道,「師哥,琴做好了麼?」

「在車上。」吳致道,澤林奔回車上,取了木琴,心道:「吾能救人!」說罷,彈奏起來。一曲已畢,老翁不見醒轉。再彈一曲,老翁身軀漸冷。

澤林撫著琴弦,眼中噙淚,心中不解:「為、為何他還不活過來?」

吳致拍了拍澤林肩膀,嘆了口氣,道:「傻孩子,人得自己救自己。走吧。」說罷,回身上車。

「走吧。」嚴奉道。

三人復又上路,抵達濟南府界,只見人頭攢動。嚴奉打聽一番,回至馬車:「師哥,禍王禁止眾人往南逃難,是以設下關卡。」

「唉……」吳致嘆道,「如此怎生是好?」

澤林慌慌張張奔回馬車:「師哥,琴呢?」

「在這。」吳致指著身旁。澤林上前,提著木琴,從後門而出。不多時,但有長槍掀開車簾:「可有樂器在此?」

嚴奉連忙擺手:「吾等粗野人家,可沒那種事物。」那兵士並不放心,提著長槍,將吳致包袱,戳了幾個洞,方才離去。

「究竟發生何事?」吳致道。

「吾亦不知。」嚴奉道,「等澤林回來再說。」

便在此時,忽聽馬車外人聲吵嚷:「這裡發現木琴!」登時馬蹄霍霍,奔至其前,踏得稀爛,此番舉動,看得二人一驚。

「師哥……」澤林一拍肩膀,嚇了嚴奉一哆嗦:「發生何事?」

澤林抹著額汗,道:「方才聽聞,玄沙禁曲不利,是以禍王又頒召令,天下禁樂。」

「什麼!」二人聞之大驚,心覺匪夷所思。

吳致道:「聖人作樂以應天。禍王此番,逆天而行……」

「噓……」嚴奉令其消聲,道:「事到如今,吾等不可前行,不若尋一處僻靜村落,暫且住下,再做打算。」

吳致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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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聖山莊後山,風軒逸應邀而來。

「手下敗將,又來此獻醜麼?」風軒逸獨立風中,輕言喝道。

獨孤雙掌交疊,拄劍於地:「無須故作姿態,今日生死一戰,贏者生,敗者亡。」

風軒逸眼神一凜:「無怨無尤!」

「生死無悔!」獨孤摒息凝神,一道劍氣,橫空而出。風軒逸提劍相抵,但感氣勁渾厚凝重,今非昔比,不由自主,退後三步,拄劍而立,心思:「獨孤雖有天賦,百年難得一見。然則,如此驚人的進速,當真難以置信。」不敢輕忽,全神貫注,迎戰強敵。

山林蒼翠,巔峰對決。

劍鋒交接,迸發火花無數。快招交錯,眨眼之間,十餘回合已畢。劍氣縱橫,掩山霧繚繞;寒光頓挫,映方圓九州。

獨孤一方,輕招連環,若秋水驚鴻,長雁過空,流風回雪。風軒逸一方,大巧若拙,似白虹貫日,驚濤拍岸,雪卷千山。

劍行天下,招過百千,風雲失色,山河震撼。

時至黃昏,戰團分開,兩人各立松柏,凝神摒息,不敢鬆懈。霞光傾灑,紅日墜枝;劍意蒸騰,鳥雀驚飛。至靜之刻,最終一擊,超越人力的速度,一招之間,風息雲停,山河靜止於一瞬之間。

錯身而過,各自背立。

忽然,風軒逸身形一抖,單膝跪地,倒身黃土。眼見落日長空,望月淺影,玉輪初升,忽地心意空明,嘴角牽起,淺笑之間,心頭一痛,嘔出一口鮮血,自知命時無多。

一生對手,倒落塵埃;一世頂峰,終於超越。

獨孤緩步近前,單膝跪地:「致命之招,為何不躲?」眼見其人無可生,嘆了口氣,道:「爾有何遺言……吾幫爾達到。」

風軒逸指著寒鐵重劍,勉力道:「……泉山,替、替吾交予景陽先生……」言畢人消,山風空嘯。

「師父——」葉十霜等人趕到,獨孤早已離開。悲痛萬分,抱起殘軀,回返山莊入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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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身負寒鐵重劍,馬不停蹄,奔至泉山。

「先生。」獨孤奉上寒鐵重劍,但見此劍,景陽心下一痛,雙手接過,又對獨孤道:「楚淮陽身入險地。」

「什麼!」獨孤聞之大驚。

「揚州西凌峰,速去。」景陽道畢,獨孤即刻下山。

景陽行至藏鋒山,一揮拂塵,五弦煉爐再現。低首看劍,心下翻攪萬千:「劍聖一直守護著的這把劍……自吾手中接過,已歷經人世千載。」

起手之間,重劍立於身前。雙指凝氣,直入劍柄,嗖忽之間,天地大動,風雲際會,翻湧不息。景陽長喝一聲,雙指上移,竟從重劍之中,提出另一口劍。霎時之間,龍吟曠宇。

劍柄龍鱗,金輝燦耀;凌鋒清刃,誅邪斬佞。

「君子一言,千金一諾。百生百世,劍不離身,劍在人在,劍毀人亡——風軒逸,不負劍聖之名。」龍吟劍歷經人世千淬百鍊,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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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奔至揚州西陵峰,只見楚淮陽遭數十武林高手圍攻,身形搖晃,困獸猶鬥,登時怒喝一聲,跳入戰團,一劍橫掃,將此戰團劈作四份。

「小、小弟……」臨死之際,乍現生機,楚淮陽不可置信,清淚簌簌。

獨孤回身,只見其人失卻一臂,蓬頭垢面,狼狽不堪,已然不復從前樣貌,心下一痛,跪地道:「阿姐,吾來晚了。」

「小弟小心!」楚淮陽驚喝一聲,獨孤眼神一凜,抽劍橫掃,刀劍相擊,鏗鏘作響。攻擊不成,幾個掌門後躍定立。

刀器喝道:「獨孤唯吾殺害劍聖風軒逸,納命來!」

「哼。」獨孤冷笑一聲,持劍獨立,不言不語。

「小弟,你……」聽聞小弟再造殺業,楚淮陽心下一痛,抬首卻喝道:「刀劍無眼,高手對決,難免死傷,爾等……」

「阿姐,無須贅言。」獨孤橫劍,寒光一閃:「誰人不服,來問吾之劍術。」

「好個狂妄的後生,吾來教訓一二。」眾人定睛一看,不知其人是誰,只見寒光刀鋒,招式甚為奇特,不似中原路數。異招頻出,看得眾人心下讚歎。豈不料,獨孤以化境功力,十招之內,劍斷人傷,狼狽而逃。

「誰人還敢送死!」獨孤喝道,眾人心神一悚。

便在此刻,楚淮陽痛喝一聲。獨孤回身一看,只見一人袒胸露腹,肩扛鐵爪,臂環鎖鏈,步步而來。低首再看,楚淮陽雙膝滲血,顯遭重擊。登時眉心一凜,但要直取鐵爪之人。豈料,頭頂生風,人陷羅網。

「哼哼!」鐵爪之人搖著兵器,走上前來:「爾殺吾師兄,可還記得?」

獨孤冷笑一聲,道:「吾劍下亡魂,何止千百,無名小卒,難入吾眼。」

「嗯?」鐵爪之人眼神一凜,四方嘍羅接令,扽緊羅網,沿著圓圈軌跡,奮力奔跑。利鋒閃爍,刀片劃破無數傷口,獨孤身形顫抖,不禁單膝跪地。

鐵爪之人道:「此番便叫爾記得,嶺南奇兵的厲害。」說話間,鐵索橫出,鐵爪直取楚淮陽。淮陽大驚,避之不及,登時身受重創,伏地難起。臂失一,腿已斷,身受創,楚淮陽連連嘔血,但覺生不如死。

「阿姐!」獨孤大喝一聲,憤然起身。怎奈羅網甚韌,拉不開,扯不斷,雙手被刀片劃得淋漓。

鐵爪之人喝道:「爾之死期到了。」說罷,再運鐵爪,襲向獨孤。

生死一刻,獨孤摒息凝神,只聞風至,猛然出手,竟然緊緊握住鐵爪。對手不及大驚,獨孤運勁一扽,竟將那大塊頭,拽至身前,冷鋒架頸:「收網,否則要爾之命!」

「收、收網。」鐵爪之人嚇得大汗淋漓,連連喝道。

嘍羅收起刀網,獨孤待要殺斃其人,忽聞楚淮陽一喝:「小弟……」

「哼。」獨孤起腳一踢,鐵爪之人栽於刀網,痛得「唉呦」、「唉呦」。

「走。」獨孤拎起楚淮陽,飛步逃離。

「追。」刀器喝道,眾人追擊其二人而去。(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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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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