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西班牙的山

文/麥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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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陣子,熱情的陽光和空氣中微醺的暖意瀰漫在西班牙東部沿海城市瓦倫西亞的每一個角落。微風吹拂沒有邊際,活脫脫就是一隻透明、自由的風箏,讓擦肩而過的人們也感染著一份暖意,彷彿是那溫煦的陽光在人身上的延續。

回想那年十一月,舉目皆是大大小小的頭與山石在腦海中縈繞不去;遠處的、眼前的,還有看不見的但能夠深刻感受到的。即使遠離後至今又再憶起,除了當地充沛的陽光,原來,石頭才是西班牙典型又耐得住寂寞的產物。

離開阿利坎特機場通往市區的路,觸目可見因天氣乾燥缺乏雨水滋潤才會出現的枯萎地貌;偶爾看到一點生命力,是鋪墊在矮小石頭上面的點點綠色,模糊了一個人對於純粹天然石頭鋪砌出來的和一個不修邊幅、長滿鬍鬚的男人的臉之間的印象。相似的地方就是光滑而亮著灰白的平面長滿了滿足視覺需要的凹凸感。從機艙往下看,猶如掠過一個非洲地帶的原野。半空中人看得激動!

甘迪亞小鎮(Gandia)——當我熟悉附近一帶卻不至於迷失在日常生活的居所時,發現民居便坐落在山腳下不過一公里的距離,與山若即若離。橫過幾條街,就來到一個名為Periurbano的公園(Parque Periurbano),位處小鎮中心稍北,卻離民居不遠。毗連一個開陽的觀景台(Mirador de Santa Anna), 觀景台取名「聖安娜」(Santa Anna),意象翩翩又多麼詩意的形容, 彷若一大片的山頭也甘願成為她的裙下之臣,井然有序地排列著守候的列陣。荒蕪的山色裏終於多了幾分綠意,因其取名而委婉動人。

佇立公園,一頭瞭望遠山,一頭就是目光所能及的城鎮全貌。與其說山石突顯出雄偉壯觀的景象,不如說更像是一個連綿起伏的山丘,雖然體型龐大了一點,卻也望不到視線消失之處。它是一座能登的山麼?心底裡我問自己。登高,總是給人振奮心靈與勇氣的力量,然而眼前這座山,它那樣矮小,顯然不是為了挑戰攀登高峰而存在,卻是大自然賦予人類源源不絕的愛,在人們攀登之一念,在仰視的須臾之間。

山路並不陡峭,走上去只會消去一些力氣。那日是個晴天,在寂靜的荒野中早早感應著另一個呼吸的氣息,氣息裡有著閒散而無窮的樂趣,卻比我親近這片山野的時間要長些,獨自蹲坐在一處開闊的天地,思考「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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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座山,背後是甘迪亞(Gandia)的民居所在。居民隱藏在崇山峻嶺之中,擁抱著一片綠林山石。(圖/作者提供)

面對這座山,背後是甘迪亞小鎮的民居所在。隱約間,在這崇山峻嶺之中,在青綠的樹木和乾涸的石頭遮掩下,隱藏著民居和村民,而他們也深深地擁抱這片原野大自然。

從甘迪亞市中心的寓所出發,公園與山的視野愈趨清晰。房東曾跟我說,西班牙國境內被大片山頭覆蓋。住了一段時間,出入的視線確實離不開一座座熟悉的蹤影。以至於在縱橫交錯的小街道上迷了路,只要看到那山安然無恙……。是的,一座關於山的記憶浮上腦海的時候,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重新建造,信心、念頭、連結、渴求、交流的目光與專注於說不出話語的大片岩石,烙印在陌生國度裡旅者的心上。因為一座屹立不動的山頭,她在「他」的堅定下找到回公寓的路。

西班牙的小鎮雖然袖珍,公園卻遍布各處,以至於你會忽發奇想認為那些在別處尚未發掘的公園都與眼前這座偉大的山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很多深藏的路口,一不留神就會走過了頭,再回來時也就忘記究竟哪個拐彎處才是要走的路,而那條路,將會通往一條不曾相識的山。事實上,不是這座山是否那座山的一部分,而是這座和那座山的關係來得錯綜複雜。瓦倫西亞沿海城市是旅人尋幽探秘的好去處,城市景觀與藝術街道總能攫取不少人們好奇的目光和神色,然而就是那依山旁水被山頭環抱的城市,給予了陌生的旅人更為奧妙和開闊的想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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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高達20多度的冬季,十一月下旬,西班牙沿海的甘迪亞小鎮。(圖/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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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影。(圖/作者提供)

在甘迪亞短暫而嶄新的旅居生活裡,還有一座山的影子。它不在城中的記憶範圍內,卻位處甘迪亞城西北市郊的Barx。一切都源於Barx山腳下那座歷史建築地標噴泉(Font de la Drova)。某個秋高氣爽的日子,房東的車停泊在泉址對開的小廣場,他每個星期都會拿著幾個裝礦泉水的大瓶子前往山上取水,作為日常飲用如泡茶煮咖啡。他對泉水誇讚不絕。泉水源頭在300多米高的山上,當地人都有駕車前往該處取泉水飲用的習慣。泉口小,據說,在炎熱乾旱的夏季,氣溫即使高達40度,泉之甘露從不間斷。泉水所在是進入深山的起點,登山的人經過,都會準備水資源,回程時或不忘折返盛裝泉水,那股沁人心田的滋味可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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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源頭在300多米高的山上,當地人都有駕車前往該處取泉水飲用的習慣。(圖/作者提供)

在Barx山間一帶俯瞰,附近包括甘迪亞在內的小城鎮不約而同地成為西班牙國土的室內裝飾。一個個小鎮或隱藏或點綴於變幻無窮的山林之間,彼此的孤寂與私密,也許不再需要人們來解讀。

再遠處近海的位置是種植大米的地方,房東如此說。那是個秋冬,我想,這片耕地不是剛剛迎來了豐收的喜悅,便是和人們為了同一個夢想整裝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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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經過時間的風化呈現大自然古樸的美感。(圖/作者提供)

 

山石點綴成宇宙設計師的成品,要是地板地磚的紋理能夠透視出這種賞心悅目的條紋,添加一點讓人猜不透的色澤,肯定令人嘆為觀止。經過時間的風化和磨損,你窺見平時難得一睹的歲月,它就藏在大自然的古樸和純真之中。拍攝的角度不管如何呈現,都是不經人為雕琢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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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經過時間的風化呈現大自然古樸的美感。(圖/作者提供)

花了兩個小時爬上Barx某一處山上,風景獨好。往山勢較高的方向一直攀登,路是相同的,行走的步伐和心情卻迥然不同,大小石頭經過風化佈滿一地,每每抵達一個瞭望台看到登山者的蹤影,你也彷彿感染了他們的歡樂,感受到對方登高的毅力,走路的艱辛也就忘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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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的山。(圖/作者提供)

幾個月過去了。那印象裡揮之不去的西班牙山頭,那份粗野質樸。它放下了身段,讓人靠近探索,也給予旅人攀登與遠眺的美好。它毫不起眼的變化讓人沉醉於永恆不變的浪漫幻想裏,發不出聲響,簡單沉實;覆蓋了一層孤獨而不易探見的靈魂,讓人眼界開闊而非沉湎醉倒。不若意大利南部地中海的溫柔細膩,那些聽不厭倦的海浪聲像是落入了凡間繁複的主題讓人回味和思索,孜孜不倦。海浪拍打岸邊讓人讀懂它的挽留或眷戀,她的喜怒哀懼跟隨潮漲潮退,有時是歡快的,有時也會咆哮與怒吼,她是靈動的,當然,也有平靜如人的心境的時候。

只是那座山,和房東一起探訪的山,因為事過境遷,沉澱下來時失卻了感受它該有的沉厚穩重。唯一不變的是,它將變得更真實,在我的心裡。@*

責任編輯: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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