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人物】不動刀兵改變世界 戈爾巴喬夫

爾巴喬夫離世給中共二十大留啞謎,昔日蘇共首領親手扼殺蘇共,六四前夕訪北京,冷戰之時息兵,對抗之際拆柏林牆,走下權壇三十載,依然是中俄解不開的結。(《時事人物》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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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後半葉影響力超群的傳奇政治人物──戈爾巴喬夫因病逝世,終年91歲。柏林牆倒塌,東歐劇變,蘇聯解體都出自他的手筆,他不動刀兵改變了世界,他的一生似乎都映對著天象變化。

2022年8月30日,一手促成蘇共解體的米哈伊爾.戈爾巴喬夫(Mikhail Gorbachev,台譯米哈伊爾·戈巴契夫)在莫斯科因病逝世,終年91歲。就在戈爾巴喬夫去世的同一天,長期把戈爾巴喬夫視作共產黨解體反面教材的中共宣布中共二十大召開日期。

1991年12月25日聖誕節的夜晚,戈爾巴喬夫簽署了他身為蘇聯總統的最後一道行政令,辭去蘇聯武裝最高統帥的職務。克里姆林宮上空代表著共產主義的鐮刀斧頭旗徹底落下,曾經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蘇聯「帝國」正式成為歷史。這是西方國家收到的最意想不到的聖誕大禮。

戈爾巴喬夫是20世紀後半葉影響力超群的傳奇政治人物。有人說他腦門上的胎記是歐洲地圖,他是天賦使命來改變歐洲和世界格局的人,柏林牆倒塌,東歐劇變,蘇聯解體都是他的手筆,他的一生都牽動著天象變化。

作為蘇共解體的掘墓人,戈爾巴喬夫在中共敲定二十大日期這個敏感的日子裡去世,對昔日蘇共的小兄弟中共似有不祥之感。

世界各國領袖紛紛致電悼念,盛讚戈爾巴喬夫解體蘇共、結束冷戰的功勛,但中共卻異常低調,避而不談戈爾巴喬夫的最大歷史亮點。習近平更是出奇地沉默。

中共領導人習近平2013年曾這樣評述戈爾巴喬夫和蘇共解體說,「最後戈爾巴喬夫輕輕一句話,宣布蘇聯共產黨解散,偌大一個黨就沒了。」「最後,竟無一人是男兒,沒什麼人出來抗爭。」

聯合國祕書長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在悼詞中稱譽戈爾巴喬夫「改變了歷史進程」,是一位卓越的全球領導者。中國民間也熱議戈爾巴喬夫,讚其深明大義,以國家前途為重,不顧個人得失,放棄一黨之私。他止戈為武,為歐洲和世界創造和平的勇氣和遠見,是真正配得上世界領袖盛譽的「大家男兒」。

歷史的胎記

除了來自母體的胎記,戈爾巴喬夫的人生歷程還嵌有歷史留給他的諸多印痕。

1931年3月2日,戈爾巴喬夫出生在斯塔夫羅波爾邊疆區的普里沃諾耶村,一個擁有俄羅斯和烏克蘭血統的農民家庭。

與中共現任領導人習近平一樣,戈爾巴喬夫小時候,曾經歷過1932年的蘇聯大饑荒,他的長輩也遭受過蘇共迫害。他的祖父和外祖父都曾在三十年代斯大林大清洗運動期間被打成反革命被逮捕,他的父親、一名聯合收割機操作員,也曾被送到西伯利亞流放。切身之痛以及在西方發達國家的所見所聞,促使他後來走上了改革之路。

1971年,40歲的戈爾巴喬夫就成為最年輕的蘇共中央委員。1985年,戈爾巴喬夫成為1917年十月革命後出生的唯一蘇聯領導人。54歲的戈爾巴喬夫執掌擁有500萬軍隊的超級大國。但是,軍備競賽已使蘇聯經濟枯竭。

戈爾巴喬夫震驚於「腐爛的資本主義制度」的繁榮。他隨後向世界打開了大門,他推動的「新思維」改革,提出了要用多黨制代替共產黨的一黨執政,不再將馬克思主義作為黨的指導思想。他鼓勵改革派在1990年黨的大會之前脫離蘇聯共產黨。

在他任下,第一次實行了蘇聯人大代表的部分差額直選,讓著名持不同政見者薩哈羅夫(Andrei Sakharov)等20%的非黨人士都成功當選。他對華約成員國的政策改變,推動東歐各國放棄共產黨一黨專政,實現和平轉型。

對於戈爾巴喬夫的功與過,自由民主陣營和專制獨裁政權對其褒貶不一。西方國家總是把戈爾巴喬夫描述成結束冷戰的「英雄」,然而許多俄羅斯人則把他視為蘇聯解體的「罪魁」,認為他使莫斯科的威望和全球影響力遭受重大損失。中共喉舌則貶稱他為了在西方獲得榮譽而出賣國家利益。

蘇聯解體後,戈爾巴喬夫主要從事社會和文學活動。他在德國電影《咫尺天涯》中扮演劇中的自己,戈爾巴喬夫也因該電影獲獎無數。戈爾巴喬夫飾演自己本色的系列電影讓他在國際社會中更加聲名遠播。

戈爾巴喬夫的一生滿載了這個大變革時代的滄桑遺痕。

止戈息兵 改變世界

戈爾巴喬夫本人認為,他是一個真正和徹底的改革者。他始終拒絕授權使用武力來維持其權力。戈爾巴喬夫曾對美聯社說,他當年沒有考慮使用大範圍的武力來維持蘇聯統一,因為他擔心一個有核武器的國家會陷入大亂。當年的戈爾巴喬夫秉持「不讓人民流血」的信念,讓俄羅斯人民自行選擇其命運,是「真男兒」之舉。

對內,戈爾巴喬夫拒絕鎮壓處於萌芽狀態的民主組織和民主活動。在對外政策方面,戈爾巴喬夫拋棄了階級鬥爭觀念,克服與外部世界長期緊張敵對的關係。

戈爾巴喬夫執政不到7年,卻給世界局勢帶來了巨大變化。他幫助蘇聯達成了與美國等西方大國一道削減武器的協議,緩和了與西方的緊張關係,他從阿富汗撤軍,終止蘇聯捲入世界其他地方的衝突。

戈爾巴喬夫從共產主義集團國家撤出蘇聯軍隊,允許東歐脫離蘇聯的勢力範圍,消除二戰以來分裂歐洲的鐵幕,並促成了德國統一。他在沒有流血的情況下結束了冷戰。歐盟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讚譽戈爾巴喬夫「為自由歐洲開闢道路」。1990年,他因為幫助結束了冷戰而獲得諾貝爾和平獎。

作為一個開放、有遠見、充滿活力的人,他審視了共產黨70年統治的腐敗。戈爾巴喬夫推翻了許多共產黨認為不可侵犯的東西。

他推行公開化,坦率地把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災難暴露在公眾面前。

自由是戈爾巴喬夫的事業。他取消黨禁、報禁。釋放異見人士。打破無神論的禁忌,與梵蒂岡建交,並頒布維護自由信仰的法案,他給了俄羅斯東正教會(Russian Orthodox Church)自由。他讓人們擁有私有財產。

普京對戈爾巴喬夫的愛恨糾結

沒有戈爾巴喬夫解體蘇聯的新思維改革就沒有現代俄羅斯的誕生,也就沒有普京後來崛起成為俄羅斯總統的機遇。

普京向戈爾巴喬夫家屬致唁電稱,「這位蘇聯領導人在一個社會發生急劇變化、出現巨大挑戰的困難時期領導了我們的國家。」

普京恨共產黨,但卻留念蘇聯時期的「霸氣」。戈爾巴喬夫既是他的偶像,也是他的大俄羅斯帝國夢的夢魘。他欣賞戈爾巴喬夫刀闊斧,縱橫東西的改革,卻視戈爾巴喬夫的忌用刀兵的決策為「懦弱」。他「汲取教訓」強硬用兵烏克蘭,如今卻身陷戰爭泥潭不能自拔。

普京在俄烏戰爭爆發前指責前蘇聯的意識形態,把列寧、斯大林、赫魯雪夫都罵了,唯獨沒有罵戈爾巴喬夫。而且,他還多次給戈爾巴喬夫送上生日祝福。

普京曾說「蘇聯的解體是一場悲劇」,聲言要建立一個強大的俄羅斯。普京是一位民族主義者,而不是一個共產主義者。

今年7月,戈爾巴喬夫曾對密友表達他對俄羅斯現狀的不安,並表示他擔心「畢生心血」被毀。

戈爾巴喬夫對普京總統有褒有貶。他讚揚了普京在蘇聯解體後,穩定了俄羅斯並維護了國家聲望,但他也指責普京「閹割」了俄羅斯民主。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戈爾巴喬夫基金會2月26日隨即發表聲明,呼籲「儘早停止敵對行動,立即開始和平談判」。

戈爾巴喬夫說:「世界上沒有什麼比人命更寶貴。在相互尊重和承認利益的基礎上進行談判和對話,是解決最尖銳矛盾和問題的唯一可行途徑。」

戈爾巴喬夫留下的「中國結」

中共是蘇聯老大哥一手帶大的小兄弟,中國也是蘇聯解體後世界上殘存的最大共產國家。作為蘇聯的最後一位領導人,戈爾巴喬夫也給中國留下了一個難解的結。

北京同莫斯科的關係曾在1950年代決裂,長期沒有互訪。1989年六四天安門大屠殺前夕,提倡公開化和政治體制改革的蘇共總書記戈爾巴喬夫訪問北京,解凍了兩國關係。他的和平政策讓中國緩和了北方邊境的軍事壓力,促成了中國的百萬大裁軍。

戈爾巴喬夫在北京發表講話時稱:「除非得到政治體系徹底變革的支持,否則經濟改革將無法奏效。」戈爾巴喬夫的到訪激勵了在天安門廣場上呼籲民主改革的學生,學生們稱戈為「民主大使」。

戈爾巴喬夫在和當時中共領導層中最同情學生,最接受民主的中共總書記趙紫陽的會談中坦誠談到社會主義國家能否放棄一黨制、實行多黨制的想法。然而,戈爾巴喬夫訪問歸國後不久,中國學潮被鄧小平武力鎮壓,趙紫陽因同情學生而遭解職軟禁。

中共現任領導人習近平對蘇共垮台痛心疾首,感嘆當時蘇聯「竟無一人是男兒」,讓戈爾巴喬夫輕輕一句話就葬送了蘇共。

在習近平的第一任期初期,中共製作的有關蘇聯解體的紀錄片,將責任歸咎於戈爾巴喬夫引入西式民主改革,以及未能維護現行制度。習近平還提醒中共官員,必須「深刻」記取前蘇聯的教訓。

習近平想成為普京式的強人,模仿普京的模式來治理中國。而普京在蘇聯解體之前就退出了蘇共。戈爾巴喬夫在接受英國《衛報》獨家採訪時說,他最遺憾的事情是沒有早點離開共產黨。

中共多次稱「既不走封閉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幟的邪路」,中共二十大即將召開,但是中共未來的路依然搖擺不定。戈爾巴喬夫解體蘇共的「陰影」依然是中共領導人心中一個解不開的結。以至於戈爾巴喬夫的去世,也讓標榜不信神佛的中共疑神疑鬼當作不祥之兆。

「戈爾巴喬夫」近日成為大陸社群媒體上的熱搜詞,不到兩天閱讀量就高達7億。大陸網友張國慶撰文稱讚戈爾巴喬夫的改革與新思維,放棄了「解放全人類」的鬥爭思想,取而代之的是人類共同價值。

89民運領袖的吳祚來認為,戈爾巴喬夫是中國民主轉型的一個很好的借鑒。這種自上而下的政治改革成本最小、最利國利民。

——《時事人物》製作組

責任編輯:連書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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