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25年12月16日訊】在許多中國人的記憶中,「只生一個好,政府來養老」並不是一句遙遠的政治口號,而是一種日常存在。它刷在村口的白牆上,寫在學校圍牆上,也貼在計劃生育辦公室的門口。人們每天從它面前走過,久而久之,便不再覺得需要解釋。
那是一個生育不再屬於家庭,而被國家接管的時代。是否「響應號召」,不僅決定一個家庭的命運,也決定一個人是否被視為「覺悟高」。正是在那個階段,生育權開始被系統性地從個人和家庭手中抽離,交到了國家手中。
而我,是在那樣的制度背景下出生的人之一。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一個本不被允許存在的生命。在計劃生育的邏輯中,我不是孩子,而是「超生」「違規」「必須處理」的對象。母親懷上我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恐懼。她被迫挺著肚子四處躲藏,逃避隨時可能到來的強制引產。
在村莊的牆上,寫著刺眼的標語:「該紮不紮,房倒屋塌;該流不流,扒房牽牛。」這不是宣傳,而是赤裸裸的威脅。政策執行者找不到她,便闖進家裡抄家、罰沒財物,甚至用折磨牲畜的方式逼迫她現身。那一刻,我的生命是被追捕的。
後來,她被抓到衛生院,等待引產。沒有選擇權,沒有徵詢意見。在制度眼中,她是「違規者」,而我,是一個必須被終止的「數字」。只是因為一次偶然的延誤,她在夜裡逃了出來,我才得以活下來。不是因為法律,不是因為制度,而是因為一個母親的絕望反抗。
這不是個案。
在計劃生育被全面推行的幾十年裡,強制上環、強制結紮、強制引產,在許多地區並非偶發,而是被默許、甚至被制度化的執行方式。女性的身體,被視為可以隨時介入、隨時調整的「管理對象」。生育,從一個自然的生命過程,變成了層層審批的行政指標。
這套制度之所以能夠長期運行,並不完全依賴個人的惡意,而依賴一種高度有效的考核機制。幹部的升遷、單位的評優、集體的政績,都與「達標率」直接掛鈎。在這樣的體系中,尊重個體反而成了一種失職。制度的冷酷,只需要服從。
官方敘事中,計劃生育的「成功」常常以數字呈現:出生率下降了,人口結構被「優化」了。但在這些數字背後,是無數未被記錄的人生。失獨家庭在晚年失去唯一的孩子,卻長期得不到制度性支持;被迫放棄、被送走、甚至從戶籍系統中消失的超生兒童,長期處於身分灰色地帶。
進入21世紀第二個十年,中國的人口問題開始顯現:勞動力下降、老齡化加速、養老金體系承壓。政策迅速轉向:二孩、三孩、鼓勵生育。但這種轉向,並未伴隨著任何對過往的反思。
當年被要求「少生」的人,如今被指責「不生」;當年因生育而受到懲罰的選擇,如今又被要求承擔「責任」。政策在變,邏輯卻始終如一——個人始終只是被動服從的對象。
在許多國家,涉及大規模人權侵害的公共政策,往往需要通過調查、道歉與賠償來面對歷史。而在中國,計劃生育這場持續數十年的制度實踐,從未經歷真正的清算。沒有公開道歉,沒有責任追究,沒有檔案開放,也沒有系統性的補償。
這段歷史,彷彿只是「自然結束」了。但對那些被強制終止的生命、被永久改變的人生而言,它從未真正結束。
回顧計劃生育的時代變遷,並不僅僅是討論一項人口政策的成敗,而是在追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一個可以隨意進入家庭、進入身體、卻從不承擔責任的制度,是否真的尊重人的尊嚴?這個問題,至今仍然沒有答案。
而我之所以寫下這些,是因為我曾是那個不被允許出生的人。我活下來,是偶然,也是倖存。而倖存者,有責任為那些沒有機會開口的生命留下記錄。
責任編輯:朱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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