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26年07月23日訊】編者按:根據一位居住在美國加州的法輪功學員的口述,由大紀元記者以第一人稱整理而成。由於考慮到其在國內家人的安全,文中所用的李蘭為化名。
(下篇見:55歲重啟人生——專訪法輪大法學員李蘭(下))
那個抱著我睡的女孩
我這條命,是一個同學救回來的。
那一年,我十五歲,正趕上全國大饑荒。那個時候,人們多單純啊,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三分之二的人類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需要我們去解救。政治運動一個接一個,人們相信只要跟著向前走,很快就能進入共產主義天堂。誰也沒有想到,幾年狂熱之後,等待中國人的竟是一場可怕的饑荒。
那時候,幾億農民的土地、糧食和牲口都歸了集體,一切全憑幹部說了算。1958年,其實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卻因為全員瘋狂搞運動,讓莊稼生生爛了一地。之後,啃樹皮,吃觀音土,整整餓死三千萬人啊。
現在的年輕人,很難想像「餓」是什麼滋味。餓,是走在路上,看見樹葉,都想摘下來放進嘴裡;餓,是夜裡睡不著,胃裡像有一隻手,一直揪著你。
我在縣城讀初中,大家都吃公共食堂。一口大鍋,幾片菜葉,一勺清湯。那點糧食,別說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是餵麻雀,也嫌少。
湖北的冬天,又濕又冷。我控制不住地發抖,把被子裹得緊緊的,還是冷,冷得牙齒打架,冷得骨頭都疼。慢慢地,我病倒了,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每天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不停地嘟囔:
「餓……」
「好冷……」
睡在我上鋪的那個女孩,什麼也沒說。她從床上下來,把自己的被子掀開,伸手把我抱了過去。兩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擠在一床被子裡。每天晚上,她都這樣抱著我睡。
禮拜天回家,她還會偷偷帶一點吃的來。有時是一小塊饅頭,有時是一點鹹菜。每次,她都先遞給我,說:「你先吃。」
就這麼一句話,我記了一輩子。如果沒有她,我可能早就在那個冬天餓死、凍死了。
夢碎高中
我活下來了,也考上了高中。在我們那個年代,能考上高中的人並不多。我的成績一直不錯。我總覺得,讀書能把人帶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時候,我心裡一直有個夢:我要考大學,我要走出去,我要靠自己的本事,改變一家人的命運。
可是,時代沒有給我這個機會。讀著讀著,家裡實在供不起了。
那一天,我一個人坐在教室裡,很久沒有動。辦完退學手續,我抱著書,一個人慢慢走出校門。那天天氣很好,校園裡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我走得很慢,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我知道,這一走,我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課堂了。
離開講台
離開學校後,我參加了工作,成了一名小學老師。第一次站上講台,我心裡高興極了。每天一走進教室,看著幾十雙眼睛望著我,我心裡就踏實。我喜歡孩子,也喜歡站在黑板前。
可是,我的身體偏偏不爭氣。十五歲那場大病,像一個甩不掉的影子,一直跟著我。胃疼、怕冷、關節疼,三天兩頭發燒,最難受的是嗓子。一堂課還沒上完,就疼得說不出話。我常常一邊講課,一邊冒冷汗。學生放學了,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醫院去了不知道多少次,藥也吃了一大堆。好一點,又犯;犯了,再治。就這樣反反覆覆。
校長找到我,說:「你教得很好。」
停了一會兒,他又說:「可你的身體,實在吃不消。」
就這樣,我流著淚離開了講台。教室裡,孩子們還在朗讀課文。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我知道,那個課堂從此不再屬於我了。
後來,我改做會計,天天和帳本、算盤打交道,一做就是很多年。有人說,會計工作穩定,我也笑著點點頭。可是,每當聽見校園裡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我還是會忍不住停下腳步。
我沒有走完的路
我常常想,如果當年沒有退學,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後來,我有了三個女兒。看著她們一天天長大,我心想,自己的大學夢碎了,我沒有走完的路,她們可以繼續走。
從那以後,我對孩子只有一個要求:「頭懸梁,錐刺骨。」
有時候,她們也委屈,說別人家的孩子都在玩,為什麼自己還要看書。她們不知道,我不是在逼她們,我是在和命運較勁。
我輸過一次,不想讓孩子再輸一次。
後來,三個女兒都考上了大學。一個留在中國,一個來了美國,一個去了加拿大。教育局請我去介紹教育孩子的經驗。站在講台上,我心裡百感交集。台下坐著很多家長,大家都等著聽我有什麼祕訣。
我哪有什麼法寶?我只是一直記著,十幾歲被迫失學的那天,抱著書走出校門時,忍不住回頭看的那一眼。
一個家,慢慢塌了
日子總算慢慢安穩下來,我常常想,年輕時受的那些苦,總算熬過去了。誰知道,命運又拐了一個彎。
先生在廠裡的技術科工作,經常接觸化學試劑。剛開始只是覺得累,後來頭越來越暈,走著走著,人就倒下去了。有一次,他正在上班,突然昏倒。同事把他送到醫院,醫生查了半天,也查不出原因。
我們跑了一家又一家醫院,藥吃了一大堆,病卻越來越重。直到後來,才終於查出來——苯中毒,是長年接觸化學試劑造成的職業病。醫生說,很可能會得白血病,只好拖一天算一天。
按照規定,他應該住進職業病專科醫院,單位卻一直不肯辦手續。我一次一次去找,一次一次被推回來。後來才知道,他們怕有人住進職業病醫院,會影響單位的安全生產稱號。
一個稱號,比一條人命還重要。
我到今天都忘不了那一天。夜晚,先生坐在床邊,很久沒有說話,忽然擡起頭看著我,說:
「我不想活了。」
我愣住了。
他居然買了雷管,整整二十根!還有一公斤炸藥!他把雷管一根一根綁在自己身上,準備去找單位領導。他一字一句地說:
「要死,大家一起死!」
我整個人都嚇傻了。
我拼命勸他,哭著求他。好說歹說,總算把他攔了下來。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一身冷汗。
一個本本分分的知識分子,究竟要被逼到什麼程度,才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五十五歲,人生重新開始
先生被職業病折磨,我自己也常年抱病。那些年,我們兩個人就像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黑路上,相互攙扶著往前挪。
到了五十五歲,我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每天早晨一睜開眼,我先想的不是今天要做什麼,而是今天哪裡疼。
胃疼、腰疼、關節疼。一到冬天,手腳冰涼,晚上總要捂很久才能睡著。有時候半夜疼醒了,我就睜著眼睛等天亮。
我常跟先生開玩笑:
「我這身子,像一部舊機器,今天這裡壞,明天那裡壞。」
那些年,家裡的抽屜放得最多的不是零錢,而是藥。桌上有藥,可吃了幾十年,到底也沒有把病吃好。
有一天,一位朋友來看我,對我說:
「阿蘭,你也來學法輪功吧。」
我笑了笑。我不是不相信她,我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沒有多勸我,只是把一本《轉法輪》放在桌上。臨走時,她說了一句:
「你先看看。」
那天晚上,我翻開了那本書。我沒有想到,就是這一翻,竟翻開了人生的另一頁。
我和先生開始學法、煉功,照著書上的道理一點一點去做。慢慢地,我們身體變好了。我先是晚上能睡著了,接著胃不疼了。後來,不知不覺,手暖了,腳也暖了。那些跟了我幾十年的病,一樣一樣地離開了。
以前,我總愛問老天:為什麼我一輩子總比別人多吃那麼多苦?
後來,我不問了。我開始學著按照「真、善、忍」做人。遇到事情,先想想自己;遇到委屈,也不再急著和人爭。心慢慢放下了,人也慢慢輕鬆了。
像熬過一個漫長的冬天,我的人生終於有了春意。
那一年,我五十五歲。
丈夫學大法後檢視自己的言行,主動上交了雷管和炸藥。公安局的警察驚歎道:「法輪功了不起!避免了一場天大的事故。」
一封沒有等來的回信
1999年夏天,有一天,我打開電視,愣住了。螢幕上鋪天蓋地,全是在抹黑法輪功。我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法輪功教人「真、善、忍」做好人,我最清楚。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人把情況弄錯了?是不是領導不知道真相?如果把我們的親身經歷說出來,他們會不會改變看法?
於是,我開始寫信,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一點一點寫下來。我把信寄給中央、省、市有關部門及領導,也寄給我認為應該知道真相的人。
寄完信以後,我心裡終於輕鬆了。我想,只要他們看了,就會明白。
可是,我等來的不是回信,而是一陣敲門聲。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幾個公安。其中一個人問我:「李蘭,是你吧?」
我點點頭。
他說:「跟我們走一趟。」
我問:「去哪裡?」
他沒有回答,只是說: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屋子,跟著他們走出了家門。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一走,我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那重重的一摔
武鋼洗腦班的人,一遍一遍找我談話。每天都是那些話:
「放棄法輪功。」
「寫保證書。」
「寫了就可以回家。」
我始終沒有答應。
那天,又有人把我叫了出去。屋裡站著幾個人,地上放著師父的法像。一個人朝地上指了指,說:
「踩過去。」
我站著沒有動。
他又說了一遍:
「踩。」
我還是沒有動。屋子裡很靜,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我低頭望著地上的法像,眼淚慢慢流了下來。屋裡沒有人再勸我。四個人一起朝我走過來,一個抓住我的左胳膊,一個抓住我的右胳膊,另外兩個人一人擡起我一條腿。
四個人把我擡離地面,我的身體懸在半空。他們想把我的腳強按到法像上。我拼命把腿往回縮。
突然,他們鬆開了手。
我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腰先著地。那一下,我只覺得眼前一黑,腰像一下子斷了。
我兩隻手撐著地,一次一次想把自己撐起來。剛一用力,腰裡就一陣鑽心地疼,人又倒了下去。我只能躺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整整四十五分鐘後,我才慢慢能動。我用兩隻手撐著地,一點一點把身體撐起來。每動一下,腰都疼得直冒冷汗。等我終於扶著牆站住時,衣服早已濕透了。
幾個月後,我終於回到了家。站在家門口,我遲遲沒有敲門,不知道先生現在怎麼樣了。
門開後。先生嘴唇抖動,一直望著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輕輕說:「我回來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結婚幾十年,我從來沒有見他哭過。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很久很久,才哽咽著說:
「我以為……妳再也回不來了。」
那一刻,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任眼淚不停地往下流。◇(未完待續)
責任編輯:李曜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