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歲重啟人生——專訪法輪大法學員李蘭(下)

文:郭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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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26年07月23日訊】編者按:根據一位居住在美國加州的法輪功學員的口述,由大紀元記者以第一人稱整理而成。由於考慮到其在國內家人的安全,文中所用的李蘭為化名。

(接上篇:55歲重啟人生——專訪法輪大法學員李蘭(上)

第一次看見自由

二女兒早些年到了美國。後來,她成了家,也有了孩子。每次打電話回來,總要勸我:「媽媽,妳過來住一段時間吧。」

我那時並沒有想過離開中國。先生在武漢,家在武漢。我大半輩子的喜怒哀樂,都落在那座城裡。院子裡的一棵樹、街口的一家小店,甚至樓道裡熟悉的腳步聲,都牽著我的心。

我只是想去看看女兒,幫她帶帶孩子,住上幾個月,就回家。可飛機落地以後,我才知道,這一趟遠行,帶我看見了一個多麼自由的世界。

女兒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帶我去學法點。車窗外,道路平展,天空很高,陽光很亮。

到了地方,女兒推開門。屋子裡坐著許多人,有人捧著《轉法輪》輕聲讀著,有人安靜聽著,有人低頭看書。

我站在門邊,竟不敢馬上走進去。

門是開著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書頁上。大家只是安安靜靜坐著。我忽然鼻子一酸。

原來,讀一本書可以不用害怕。

原來,人可以坦坦蕩蕩地說自己相信什麼。

原來,門外有腳步聲,也不必心驚。

我站了很久,才慢慢坐下來。書上的字我都認識,可是那一天再讀起來,卻像走過很遠很遠的路,終於重新回到了家。

過了幾天,女兒又帶我去看神韻演出。大幕拉開,音樂響起,中國古典舞在舞台上展開。衣袖飛揚,長裙旋轉,熟悉的山河、人物和傳說,一幕一幕出現在眼前。

我看著看著,心裡又酸又熱。那些在中國被打壓、被污衊的信仰和文化,在萬里之外,卻可以堂堂正正走上舞台,被不同膚色的人安靜觀看。燈光落下來,掌聲一陣一陣響起。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從一間多年不見天日的屋子裡走了出來。

後來,我參加了法會。李洪志師父出現在會場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我低著頭一直哭,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人沒有催我,也沒有問我。有人只是輕輕遞來一張紙巾。

那一天,我才知道,有些傷不是離開洗腦班就好了。身體走出來了,心還困在裡面。我第一次覺得,那扇關了很久的心門終於慢慢打開了。

放不下老家

那段日子,我住在二女兒家。房子很大,花園很美。白天,我幫她照顧孩子,做做家務;傍晚,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外孫在屋裡跑來跑去,笑聲一陣接著一陣,日子安靜又溫馨。

我慢慢發現,這裡的人已經把自由當成了日常的生活,可我每一次走到街上,總是忍不住回頭。聽見警車鳴笛,我心裡還是一緊;有人從身後快步走來,我還是會下意識讓到一旁。

有一天,女兒笑著問我:「媽媽,妳怎麼老回頭?」

我也笑了,可我沒有告訴她,有些習慣不是一年兩年養成的,有些害怕也不是離開中國就會消失。它早就長進了人的骨頭裡。

晚上,我常常一個人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燈火。武漢這個時候應該天亮了。先生是不是已經起床了?他身體好不好?那些一起走過風風雨雨的同修,如今怎麼樣了?還有人會不會正在洗腦班裡?

女兒看出了我的心思,輕輕勸我:「媽媽,就留在美國吧。」

「這裡可以安心修煉。」

「不用每天提心吊膽。」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她說的,我都知道。可是,我放不下,放不下那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家,更放不下那些曾經一起修煉、如今還留在中國的同修們。

我常常想起武鋼洗腦班,想起那些人在高壓下低著頭,違心地寫下保證書;想起有的人直到今天,還活在自責和痛苦裡。

那個念頭一天天在心裡長大。終於有一天,我對女兒說:「我要回去。」

女兒一下子愣住了。她看著我,眼圈慢慢紅了。

「媽媽,妳知道回去有多危險嗎?你和爸爸都被抓了好幾次了」

我點點頭。我知道。

又回到了武漢

飛機降落在武漢。走出機場,迎面吹來一陣熟悉的風。這座城市,我生活了大半輩子,空氣裡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家鄉還是老樣子,可是,我自己的內心已經變了。美國半年的經歷,像一扇窗,讓我看見了另一個世界。我知道,信仰可以理直氣壯,真話可以大聲說,人也可以不必活在恐懼裡。

回家沒多久,我就開始打聽那些在迫害中被迫放棄修煉的同修。有人見到我,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有人低著頭,很久不說話。

我把自己在美國重新學法的體會,一點一點講給他們聽,也把自己曾經的痛苦講給他們聽。我告訴他們:

「我不是來責怪任何人的,我只是想陪大家一起重新站起來。」

慢慢地,有人重新拿起了《轉法輪》,有人重新開始學法,也有人重新走出家門。看著他們,我心裡說不出的高興。

除了看望同修,我還做著另一件事——講真相。

我知道,很多人並不了解法輪功,他們知道的只是電視裡說的那些話。可那不是我親身經歷的法輪功。於是,我把自己的故事講給人聽,也講我在美國看到的信仰自由。

有人相信,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擺擺手,不願再聽。我並不爭辯。我只是想,能讓一個人多知道一點,也許將來,他就會少一分誤解。

後來,我和同修一起製作真相資料。大家把自己的工資拿出來,有人拿幾塊錢,有人拿幾十,條件好一些的就多拿一點。沒有人計較。大家只有一個想法:把資料做好,把真相告訴更多的人。

有時,我也帶著資料出去發。每一次出門,我都知道有風險,可該做的還得去做。

直到有一天,一位熟人匆匆找到我,一進門就急急地說:「快走,妳趕快走。」

「公安又在找妳。」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我沒有說話,只是慢慢轉過頭看著窗外。陽光照在陽台上,那盆養了很多年的花正靜靜地開著。

我知道,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永遠離開了。

最後一次離開

我給二女兒打了電話。接下來幾天,我開始悄悄安排出國的事情。我沒有告訴太多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臨走的前一天,我把家裡又仔細看了一遍。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

一路上,我沒有回頭。不是不想回頭,是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我閉上了眼睛,眼淚不停地流。

我不知道前面等待我的,是什麼樣的人生。我只知道,從這一天開始,我和故鄉之間隔著的不只是萬里山河,還有再也回不去的歲月。

二十年,只做一件事

來美國,一轉眼就二十年了。

有人問我:「這二十年,妳都在做什麼?」

我想了想,好像也沒有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是一直做著同一件事——講真相。

二十年來,我幾乎每個星期都出去。有時兩天,有時三天。風大的時候去,天熱的時候去。冬天站在街頭,手凍得握不住資料,就把手放進口袋裡暖一暖,再拿出來繼續遞給路人。

有人說:「妳都這麼大年紀了,在家歇歇不好嗎?」

我笑笑。我只是覺得,今天如果能讓一個人知道真相,這一天就沒有白過。

如今,我已經八十多歲了,腿腳沒有以前利索了。可只要身體允許,我還是願意出去。因為我總覺得,自己能站一天,就多站一天;能講一句,就多講一句。

人生走到今天,我早已不再求什麼。我只是希望,有一天,當我真的走不動了,我可以平平靜靜地對自己說:這一輩子,我盡力了。

她叫了一聲「媽媽」

2019年,我與大女兒約好在台灣見面。那也是十二年來,我第一次見到大女兒。

她站在我面前,我怔住了。

眼前是一個很瘦、已經有了白髮的女人。我一直看著她,竟沒有認出來。

她望著我,眼淚一下子流下來,輕輕叫了一聲:「媽媽。」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這一生,我吃過很多苦,坐過洗腦班,挨過打,受過辱,我都沒有掉過多少眼淚。唯獨看到大女兒站在面前,我竟然沒有認出自己的孩子,眼淚卻再也止不住。

我離開中國以後,先生一直留在國內。起初,是護照辦不出來;後來護照終於有了,申請美國簽證又一次次受阻。

一年又一年,我們只能在電話裡聽彼此的聲音。先生年紀越大,行動也越來越不方便。幸好大女兒一直守在他身邊,照料他的生活。

我感激女兒,也常常愧疚。本來,這些事應該由我這個妻子來做。他疼得睡不著時,應該是我守在床邊;他走不穩時,應該是我伸手扶住他;天冷了,該是我替他添一件衣服。

可是,我不在。

有人說,人生總要留下遺憾。可是,這份遺憾,我會帶到生命的最後一天。

尾聲 盼你好

這些年,我打了不知道多少通講真相電話回中國。有人願意聽,有人一聲不響掛斷電話,也有人開口就罵,話說得很難聽。

我總是等他罵完,再慢慢說:「孩子,我今年八十多歲了,和你奶奶差不多年紀。」

有時候,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有人輕輕說一句「謝謝」,也有人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掛斷了電話。

我不知道,他最後會怎樣選擇。可我相信,只要他願意聽我說完,這通電話就沒有白打。

我不求別人記住我的名字。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起曾經接過一位老太太的電話,想起她最後說過一句:「我不圖你什麼。」

「我只是盼你好,也盼中國好。」

那麼,我這一生,也就沒有白活。◇(完)

責任編輯:李曜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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