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獄(十) 獄中家信 (續)

(2004上海 )
馮正虎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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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小晶: 你好! 本月7日接見,又是過了一個月。最近,我的處境已好轉,勿念。在獄中,我的人格受到尊重,能受到公正、人道的待遇,我應該感謝這些管教人員,也會平穩地度過余下的刑期。 在獄中的申訴之事暫告段落,我計划中要做的事已完成。1月25日寫給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的申訴狀已由上海市檢察院二分院駐監獄的檢察室在上一月轉送,檢察官已通知我。小哥寄給他的附件及資料也應該收到吧。3月1日寫給最高人民法院的申訴狀也由監獄方面于4 月初寄至(北京)最高人民法院。這兩份申訴狀內容一樣,就是上海市人民檢察院与最高人民法院的名稱換一換,与你們手中的《申訴狀》內容基本一致,略作修改。《申訴狀》的修改及附件目錄,我已于2月28 日給楊律師的信中講過,他已知道。或許看到這次申訴的結果,我已經出獄了,但這里的程序公正我已經看到,進入程序,就循序漸進,排隊是需要時間的,我已沒有興趣去操心,順其自然,暫時忘記它,很多問題待我出獄后自己去解決。 你父親開刀后康复如何?祝愿他度過難關,早日康复。向你母親問好,与你住在一起一定很愉快安心吧。儿子近況如何?我与他已兩年多未交流思想,僅給他兩封信,也不知他是否讀懂?希望他再重溫一遍,或許會有新的體會,認為對的就試行一下,要抓住自己的時間,書是可以重讀一遍,但是机會是不會重新來一次。請你將我給你的長信及其它信也給儿子閱讀一下,他已長大,應該多了解父母的想法与經驗教訓,對于他明白自己的責任与處理將來的人生是有益的。他再過半年就十八周歲了,將要開始參与社會的競爭,他應該要有自己的理想与志向,要有對國家、人類盡責的心理准備,要努力去學習各种知識与技能。我希望他能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重義輕利,勇于承擔責任,學會克己刻苦,分清主次,不再是一個幼稚貪玩的小孩,轉變成一個娛樂、學習、工作并舉,熱愛生活、有情有義、有責任感的青年。儿子的不努力与過失,父母都會原諒,但优胜劣汰的社會競爭的法則是無情的,失敗永遠是痛苦的,除非他有毅力將失敗轉變成為成功,他才能苦盡甘來。儿子是一個智商較高的人,只要思想端正,明白道理,他就會努力,混一個好成績不是難事。其實,應試教育對于聰明的學生也有一個好處,平時成績平平,做自己興趣的事,但最后一年死記硬背,突擊一下,都能進重點大學。所以,在學習成績上,我從來不為儿子操心。今后我會寫信給他談談讀書、考試及人生的問題,他在思想上有什么困惑也可以寫信向我提問,不要把爸爸坐牢看成那么可怕,好比我還在國外名牌大學里留學就是了,我們隔在兩地,但仍可以交流,但愿我能成為他的良師益友。 附上一份2003年3月27日《南方周末》的剪報,推荐給儿子閱讀。向他問好,有時間代我去多探望奶奶。 正虎 2003年4月6日附: 《憤憤不平也要讀書》2003/3/27南方周末 (2003年4月8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四十二

小晶: 你好! 4月2日信及鋼筆一支、信紙三本均收,謝謝。我們面臨的生活是艱難的,又是無法逃避的,但心情是可以選擇的。現在,你有這份好心情,也是來之不易的。我們要戰胜困難,就首先要戰胜自己心理上的怯懦,堅持做人的尊嚴。你近來的信,有一种蓬勃向上的感覺,這是你的蘇醒,也是你本來的气質。的确,看到你的好心情,我也會有一种愉悅的心情,這比對我物質上的幫助更重要。如果這次災難,能使我們達到一個彼此接近的信念与心情,就是獲得一個人生的禮物,因為,“家庭有個真佛,日用有种真道,人能誠心和气,使父母兄弟間,形骸兩釋,意气交流,胜于調息觀心万倍矣!”(菜根譚)寄上監獄的通知。由于非典,監獄暫停接見。這种措施是為了确保服刑人員的安全,減少傳染源,這里是人口密集之地,万万不能疏忽,有備無患,我也贊同這种非常之舉,請你們諒解,更不必為我擔心,此時,大牆內更顯得安全。我們每餐之前要用消毒水洗手,獄內天天宣傳非典的知識,采取很多預防措施,干警們都非常關心服刑人員的身體健康,大家都希望平安地度過這段危難時期。最近,我們監舍粉刷一新,還安裝了新床,我睡在下鋪,兩年多來我第一次睡在床上,這家百年老店將結束犯人睡地板的歷史。我一切均好,請放心。我衷心希望你与儿子及所有的人平平安安。 4月14日給小哥的信(寄至政通路)收到嗎?批評了他的校對工作。請在這套打印稿校正的基礎上,再根据我給楊律師的《修改要點及附件清單》修改成給上海市人民檢察院与最高人民法院《申訴狀》正文,《提要》及《概況》各一份,檢察院日期為2003 年1月25 日,最高人民法院日期為2003 年1月1日,《提要》日期不需要。請你最后認真校正一遍,并將修正部分的打印稿及《關于駁回申訴通知的評判》打印稿寄給我,我再校審一遍。送上海市檢察院或最高人民法院的《申訴狀》各配上10份附件,并在《申訴狀》封頁左角上打印上你与小哥的聯系方式,這樣就組成了一套完整的申訴資料。當然,能配上電子出版物中文版、日文版各一套更好,《申訴狀》打印稿是否要我簽名已不重要,因為我的手寫原稿已寄至上海市人民檢察院与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請你將兩套資料附上你的簡信,用EMS 分別寄至上海市人民檢察院与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的申訴部門。你的信很簡單:《申訴狀》原稿已由申訴人馮正虎提交監獄有關部門寄至貴院,請查收。茲寄上《申訴狀》打印稿及附件,請依法審查立案。做這件事很簡單吧,就象你向學生推荐一本好書一樣。你不要給我同學曹建明寫信,我要真實地體會一下最高人民法院的效率与公正。辦好了,請寫信告知我。如果你對校對的准确率有把握,修改部分的打印頁也不需要寄給我再審核。的确,我想盡快結束對申訴的操心,利用余下刑期多讀點書。 天倫,近況如何?甚念。我很想找個時間与他單獨聊聊,這封信明天要交上去,在此先囑咐几句:(1)非典期間,不要去网吧,在家玩游戲要也要有節制,注意休息与衛生,增強體質;(2)要開始重視學校的學習,為明年高考打好基礎,但不要死讀書,要留出閉目養神、頭腦思考的時間;(3)重視英語學習,這門課取決于平時的功底,一下子突擊不出。如果有時間的話,還可以找一本《標准日本語》課本与錄音磁帶,每天少花點時間學點日語,等我出獄后再幫他提高一下。外語對他將來是很重要的,他可以對自己的學習与發展環境多一种選擇;(4)他可以放心地去追求自己的高考目標,在經濟上我有責任与能力幫助他完成大學學業,目標要遠大,要有信心,他沒有理由比別人差,爸爸的坐牢對他的影響不大,但可以轉成他發奮向上的動力,他不會比坐牢的爸爸更困難,爸爸仍在獄中努力學習,出獄后還要大展宏圖。自立者,天助之。謝謝他常常去探望奶奶。 代向小哥、姐姐全家問好。 祝健康! 正虎 2003年4月23日 (2003年5月20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四十三

小晶: 你好! 4月28日的來信于5月7日收到,勿念。上次信封里應該還有一封我的信,可能遺漏了,茲補上。這天上午正巧駐監獄檢察室夏檢查官向我傳達了《上海市人民檢察院刑事申訴審查結果通知書》,這是預料中的結果。我很高興,終于走完了一段必須要走但肯定徒勞的途徑,這是走出怪圈的第一步。現在,你可以節約勞力,不必向市檢察院寄送我的申訴資料。非典時期,北京是重災區,向最高人民法院送的材料可以推遲,國難當頭,個人的事就微不足道了。而且,我的冤案將成為歷史,已經沒有時間的緊迫性,平反也無法彌補我們所經歷過的痛苦,申訴已成為一個伸張正義、堅持真理、維護司法公正的公益事業。 我讀5月8日《南方周末》,一則用詞簡練,寓意深長的公益廣告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SMILE AND RETAIN SMILE。每個單詞的首個大寫字母均以藏頭詩的形式被加粗加黑,讀下來就是“SARS” ——非典型性肺炎的英文簡稱。而“SMILE AND RETAIN SMILE” 的中文就是“微笑,并保持微笑”。把薩斯与微笑完美地組合在一起,這是人類自信的幽默,也是面臨災難唯一可取的生活態度。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是脆弱的,一旦遭受天災人禍都是無法抗拒的,但他(她)可以保持微笑,在危難中樂觀地度過每一日,不要因為死亡的威脅而惶惶不安,褻瀆生命的价值与做人的尊嚴。我們堅持生命可貴,更不必恐懼死亡。作家史鐵生說得好,死神是最守信用的,他早晚會來的,你又何必這么著急呢?我們已經歷了很多苦難,更懂得微笑的力量,讓我們繼續微笑,并保持微笑吧。 最近,監獄通知,為了預防非典,暫不收郵包。你不要給我郵寄物品,我需要時可以在這里買。現在暫時不接見,我會常給家里寫信,可能過几天還可以打親情電話,勿念。你的身體也要保重,希望儿子能听听你的叮囑。 今就草草一筆,余言后敘。向你父母問好。附上4月23日信一封。 祝健康! 正虎 2003年5月14日(2003年5月20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四十四

小晶: 你好! 近況如何?甚念。我4月23日信, 你尚未收到,我已將此補在5月14日給你的信中,不知是否收到?以免遺失,再補寄一次。 我打親情電話的申請尚未批准,正在努力爭取中。過去有接見,我也不在乎這一待遇,現在非典時期,按監獄的通知單規定,通電話已實際上替代了接見,我就應當重視這一權利,當然,我會體諒基層干警的難處,會妥善解決新的矛盾。沒有通電話之前,就多寫點信吧,好在沒有几個月我就要回家了。 上次你說楊律師正在辦手續准備來看我,現在非典時期就免了,一切事等我回家后再處理。或許也是命運的安排,他為我餞行,又為我操心三年,最后還要請他接風。真的很感謝這位老朋友。當我們再次相聚時,這一噩夢已經過去,或許留下一些有趣的故事,我又可以吟誦普希金的詩《假如生活欺騙了你》(注),因為我是一個樂觀的人,在記憶中總是保留一些過去事物、人的美好一面,永遠向往美好的未來。 現在,上海的薩斯又增加了一例,看來防非典還要較長一段時期,我也准備出獄之前不能接見了。請你每月初給我寄500元錢,這次請速寄1000元,我帳上的錢不多了,下月就不要寄了。接見的錢是小哥支付的,就立即通知他。謝謝。 今就草草一筆,見复信后再敘。 祝健康! 正虎 2003年5月26日附上4月23日、5月14日信二封。 (2003年5月27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四十五

小晶: 你好! 5月26日寫給你的信,收到嗎?你5月28日的來信已收,閱之很愉快,儿子的表現令我滿意。這場災難沒有壓垮我們的家,儿子、你、我都能堅持自立、自愛、自尊,的紀念冊上的。而且更加團結互助,和睦相容,積極向上。 7月2日是你的生日,在此向你祝賀。我7月1的生日將在獄中度過,就算多活了一年,堅持生命可貴。5月10日是我們結婚20周年,我曾親自動手做了一張圖片別致的紀念卡,它寄托我對你与家的全部感情,但最終還是無法寄給你。的确,我很傷心,一個失去自由的人不僅有肉體上的痛苦,而更主要的是有精神上的痛苦,有時對親人表達自己的感情亦是不自由的。幸好,現在我們已處于心心相印的時期,雖然沒有賀卡,沒有信,但你仍能感應我的祝福,非常喜歡這只馬猴郵票相依的空信封。 最近我時常回想起我們一起去考研究生的這些歲月,這也是我們初戀的日子,共同的理想与百折不撓的追求精神使我們從同學成為戀人。現在,我們又在重演,形式不同,實質是一樣的。年齡不饒人,但青春的精神是不會隨之消失,在危難時刻還會閃爍更強烈的光輝。 我尚有4 個多月刑期,按監獄內規定,8月25日左右就要去第九監區的近期犯中隊服刑,那里的日子稍許好過一些。在現在的這個中隊,也只有兩個月,又是一個夏季,日子比較艱苦,但我已習慣,只要保持樂觀的心態就可以了。因為下半年要調動,有的報刊我已不訂購了,請家里訂購《南方周末》、《南風窗》(雜志),你閱讀后再寄給我。建議儿子可以閱讀這些報刊,對他思想成長与知識面擴充有益,對他明年高考的政治、歷史及語文均有幫助。 今就草上一筆,要赶在明天集體發信這班“郵車”。我會給你多寫點信,勿念。的确,我也想与你聊聊。向儿子問好,馬上要期末考試了吧,要注意休息,順其自然。向你弟弟全家問好,祝賀侃侃能考取自己喜歡的大學与專業。你母親近況好嗎?愿他們身體健康、心情愉快,我的坐牢僅是生活中的小插曲,不必擔懮。 祝健康! 正虎 2003年6月15日(2003年6月19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四十六

小晶: 你好! 我6月中旬給你的信收到嗎?你6月15日的回信、500元錢及生日賀卡均收,我于6月23日從四分監區調入二分監區,已适應新的環境,一切正常,以后來信地址改為6-2-36111。 你的來信充滿自信与親情,閱之欣然。儿子的表現令我滿意,這也是你寬容与關愛的好結果。我很幸運,這場災難沒有壓垮我們的家庭,我們三人都能自立、自愛、自尊,而且更加團結互助,和睦相容,積極向上。或許,正因為你出生于這個高官顯貴、社會名流家族,也繼承了一個好的品質:寵辱不惊。謝謝,你父母對你的支持。他們的歷史經驗會再一次得到證實。 我已默默地獨自度過自己的“五十大壽”,心情平和,收到你的賀卡,小哥的音樂卡,來自日本的賀卡,還有我的專管隊長(注)郭指導員的賀卡,這是我在獄中第一次收到警官的祝賀。我珍惜這些來自人間的愛,令我感到溫馨与幸福。 本月17 日接見,歡迎你們來聊聊。最近,天气炎熱,獄中更熱,我只好靜中求涼,連動筆亦少些,就草草几筆,以后再敘。在我出獄之前,正好秋高气爽,我有一個計划給每位親人寫一封信,也算是出獄致辭詞吧。大哥的以前來信,妹妹6月22 日來信均過一段時期再回复,請轉告,并先向他們全家問好。 祝賀你弟弟的儿子考取好成績,愿他能選擇自己喜歡的大學与專業。 向儿子問好,放暑假應該好好休息,娛樂一下。有時間代我去探望奶奶,繼續“欺騙”吧。不久的將來我會處理好這一不孝的行為。 向你父母問好,你母親与你一起生活,一定很愉快。父親的康复如何?請他們不必為我擔懮,這不過是我人生中的一個小插曲,而且馬上就要過去了。 祝夏安。 正虎 2003年7月5日 (2003年7月10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四十七

小晶: 你好! 天气炎熱,近況如何,甚念。 我已在獄中度過持續的高溫,有時晚上就像洗桑拿浴。身體還可以,就是毛大衣等服裝的絨塵感染,再加上高溫皮膚出汗,我的左邊臉部上額患過敏性皮炎,過敏性眼炎也有點复發,我也知道用藥效果不大,遠离過敏源自然會好的。這里的事,我自己會解決的,勿念。 今寄上借記卡的通知,以后可以直接從農行匯錢給我,9559980030120771016是我的賬號。 儿子一定很辛苦吧,大熱天還在增加額外的听課,為了明年高考也只好如此。听媽媽的話,不會錯的。三個月以后,爸爸就會与你暢談。今寄上三份剪報給他,值得一讀。本次接見8月21日,儿子有時間可以來。今就草草到此,天熱少寫為好。 祝夏安。 正虎 2003年8月11日附: 1. 《這個博士,對我來說是雞肘》2003/8/7南方周末 2. 《美國一流大學的理念》2003/7/24南方周末 3. 《愛的角度》2003/8/1 報刊文摘 (2003年8月13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四十八

小晶: 你好! 8月30日來信已收到,勿念。我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一個自信的人,現在我看到了這一點。的确,是你支撐住我們這個家,面對你父親的病危、丈夫的冤獄、儿子處于十五歲的危險轉折階段,你獨自地承擔了所有責任,幫助我們度過難關。你已經受上天的考驗,一下子承受這么多的苦難,以后沒有什么困難令你懼怕。你曾說我“面對一次又一次的不公平,心情坦然,真心不改”,現在你也能如此。自立者,天助之。 過兩個月我就回家了,我們又可以常去森林公園散步暢聊,現在就少寫些,寄上我上一年10月寫的一首打油詩《自勉》, 這是我當時的寫照,或許事過境遷,目前的情況略有所改變。 自 勉 清晨起,面壁坐禪;午飯后,閉目養神; 白天時,勞其筋骨;黑夜時,不吃官司。 干勞役,盡力而為;有閑暇,讀書閱報; 靜坐時,常思己過;閑談時,莫論人非。 說我錯,我就是錯;講我對,我就是對; 錯与對,本是相對;心如鏡,難得糊涂。 与他人,不爭輸贏;待小人,寬容謙讓; 退一步,海闊天空;笑一笑,一了百了。 一口飯,溫飽有余;一席地,悠哉悠哉; 一本書,心滿意足;淪落人,安貧樂賤。 本月17 日接見,請你与小哥來聊聊。向儿子問好,要勞逸結合,來日方長。 祝健康。 正虎 2003年9月9日(2003年9月9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四十九

小晶: 你好! 國慶節過得如何?這里10月1日~4日休息,看電視、讀書,中午還可以睡一覺。我還把与你們往來的信件整理一番,歸類編號,准備捎回。這些獄中信札,值得留念。我入提藍橋監獄兩年兩個月里,收到你們寄來的47封信(包括賀卡、明信片),其中你26封、儿子1封, 美嬌8封、小哥9封, 大哥3封。我給你們54封信。其中你41 封、儿子3封、美嬌2封、小哥7封,大哥1封。我核查一下,還有11 封你們尚未收到,其中你7 封(2002/3/7、3/17、3/24、6/27、2003/1/5、5/26、6/15)、儿子1封(2002/8/5)、小哥2 封(2002/3/2、7/7)、美嬌1 封(2002/6/27),這次重新謄抄一并寄上,請查收,并轉交。獄中曾發生過的遺憾,應該在出獄之前全部了結,這些信件連同獄中的是是非非均已成為歷史。 三年的坐牢將要結束,時間不算長,但也很長,歷經二個世紀,跨越二個朝代。黎明之前入獄,出獄時已是天下大白。這三年中國經歷著一系列的重大變化,監獄的改革也很顯著,大牆外更是如此。今冬明春憲法又要修改,今年8 月全國人大通過的《行政許可法》將于明年7月1日實施,這標志著“法不禁止即自由”時代的到來。煉獄之后,應當順應天命,為民行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一生不亦樂乎。 對于我們的家庭來說,這是一場災難,但這一切將要過去了,我們都應該以平和的心態与它告別。我离家太久,或許是旅途太辛苦,反正出獄后也是失業,就在家靜養半年,繼續讀書思索,或者就如王朔所言,什么都干不了,就當作家吧。當然我很希望能与你常常去森林公園或大學校園散步,我喜歡明朗的陽光、新鮮的空气、碧綠的草地,這些是囚徒最渴望的東西。我開出下列書單,圖書館里沒有,就托小哥代購一下,大概需要四百多元,就算最后一次給我的接濟款。購好放在家里,我回家后閱讀。《義無反顧》一書,我在看守所里已借閱過,回家后想再讀一遍。 本月22日接見,這是我在獄中最后一次接見,歡迎你們光臨,見面再聊。 正虎 2003年10月9日附:購書清單 1. 《義無反顧》 朱德付 花山文藝出版社 2. 《好大的月亮,好大的天》 金敬邁 中國電影出版社 20 元 3. 《高牆外的女人》 王浩 中國社會出版社 22 元4. 《深牢大獄》 海岩 作家出版社 25 元 5. 《獄警与囚徒》 李春良時代文藝出版社 23 元 6. 《看守所手記》 中國檢察出版社 14.8 元 7. 《你有權保持沉默》 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 15 元 8. 《保釋制度与取保候審》 中國檢察出版社 45 元 9. 《中外監獄制度比較研究》 法律出版社 25 元 10. 《控辯審三人談》 法律出版社 28 元 11. 《刑罰的歷史》(英)凱倫法林頓 希望出版社 35 元 12. 《論犯罪与刑罰》(意)貝卡里亞 中國大百科出版社 7.6 元 13. 《司法公正理念及其現代化》 人民法院出版社 25 元 14. 《比較憲法——對八國憲法的比較研究》 法律出版社 22 元 15. 《中國當代審判制度概述》 人民法院出版社 22 元16. 《控制國家——西方憲政的歷史》 江蘇人民出版社 24 元 17. 《平等、自由与中西文明》 法律出版社14 元 18. 《憲法的司法化》 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 15 元 19. 《法制在中國:制度、話語与實踐》 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 26 元 20. 《論公民》 貴州出版社 20 元

(2003年10月14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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