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纪元2016年06月03日讯】二十七年过去了。还记得，那个清晨，母亲站在床边，对我说：“开枪了。”
子弹呼啸、射向平民百姓，竟然会发生在我的身边？武力镇压的可能，在绝大多数民众的预料之外。那一夜的火光和鲜血，湮没了无数最后的希望。京城骤然沉寂肃杀。反贪腐、争民主、声援爱国学生的民间热情被强压了下去，就好像滚烫的岩浆瞬间被盖在了冰河下面。炽热的情怀，仍然在涌动、沸腾，而表面看去，似乎波澜不再。
父母的旧同事走马灯似的到家中问平安，带来一个共同的声音：共产党完了。这些叔叔阿姨曾跟随这个党几十年，在多次政治运动中几起几落。他们叮嘱我说：千万不要入党。
忘记了从哪一天起，我开始了“收音机聚会”。每天晚上，在邻居大姐姐家里，我坐在桌前，守候着。大姐姐拉上窗帘、打开收音机、调到“短波”，再慢慢地转动旋钮。我们凑近收音机，侧耳细听、搜寻着境外的信号。“敌台”受到很严重的干扰，播音员的播报断断续续。我们着急、又必须耐心。虽然听不完整，多少还是有收获。外国播音员的中文朗读，透过电波传来，让我们感到，中国人并不孤独。回到家，我把听到的内容复述给父母。我们一家人，坐在室内，拥有暂时的平安，可是却被挡在真相的门外。很想知道：在自己的城市和祖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异常压抑的夏季。
回到校园，学校里师生职工的安危是大家最关心的。消息传出：有一位讲师因救护伤患中弹入院，这位业务骨干被迫暂离讲台。另一位影响较大的“人物”是时任校长。在学潮期间，他和另外几位校长联合写了一封公开信、声援请愿的学生。结果，枪声过后不久，他被撤职，返回原系。昨天，还是重点院校的第一把手，隔夜，就变成了最普通的教员。后来，每当他出现在教室和会议厅里，很多教师和学生都过去热情地和他握手、问候，以示敬重。他开设的选修课总是吸引许多听众，甚至包括外系的学生。
正式复课前，校党委布置下来，要人人表态、人人过关，落实到每个系、每个年级、每个班。每个学生都要上交一份思想汇报，当众朗读、通过后才能放行。一天，同宿舍的好友私下约我，提出请求：你知道，我曾经参加过游行，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我答应了。她再叮咛：即使别的同学报告老师，我也不会承认的。
开会了，来监督的是另一个系的老师。他拿著名册，叫到谁，谁就上前发言。同学们一个个走上讲台，捏着一份稿子。有的人写了很长，情绪激动，痛陈自由化的害处，表达对“人民军队”的感谢，与之前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有的人简短洁说，绕圈子、敷衍了事，对于是否“跟党走”态度暧昧。空话、废话、假话，一串串地冒了出来。估计，在每一份发言稿的背后，都有父母大人的审阅。那些深知“运动”残酷的父辈，谨慎地为子女把关，助他们“过关”。
没有体验过历次运动的惨烈，但是，在那个小小的会场，我嗅到了文革的气息，我忽然明白了揭发、告密、亲人朋友反目成仇是怎么发生的。坚持说真话，就很可能搭上前途、名誉、安全、自由、甚至性命。党要求所有的人，和它“保持一致”，否则，下场悲凉，后果自负。明哲保身，人性的扭曲、良知的丧失，即源于如此高压威逼。也正是在险峻的形势下，方能检验生命对尊严的守卫。每一份发言稿，必定经过了以诚实正直为标准的度量，这一关，几人能过？
同年8月，在南方某市，收看到香港的电视节目，“六四”凌晨的部分画面初现眼前。我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而在事件的发生地、一国之都，上千万的民众无权了解真相、被禁止谈论真相。可悲，可叹。
十几年后，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学生面前，介绍中国文化的老师问：听说过天安门广场吗？一个学生举手、不假思索地回答：听说过，天安门大屠杀。
在海外，讯息自由的流动着，关于历史、信仰、人权、人类，关于中国。许多禁书都是普通的读物，陈列在书架上，任人购阅。原来只闻其名的电影禁片，也终见庐山真面目。真相，大量的扑面而来，解开了许多迷惑，包括“六四”。当我读到大屠杀亲历者的描述时，浑身颤抖。那条街道，距离我的家不过十几公里，而真相的到来，却在十几年后。
屠城的是中共。中共的统治史，就是一部运动史。不断的发动运动，整肃人民，清洗良善，制造恐惧感，消灭人性，摧毁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爱和忠诚。每一次运动的残酷，都是为了让民众感到：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这个党的手里，必须听命于它，才能苟活，否则，这个体制随时把你吞噬。我曾经感受过那种恐惧，我也曾目睹因恐惧而扭曲的言辞举止。但是，恐惧，不是放弃原则的借口。摆脱恐惧，拥抱真相，便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当我手捧真相的报纸、听到真相的广播时，我常常回想起那台小小收音机。当年，转动旋钮、找寻、倾听、等待、期盼。在那片历经沧桑、承载无数悲剧的土地上，亿万名同胞正怀着相同的渴望在努力的前行。今天，资讯的封锁早已冲破，真相的声音持续广传。成千上万名优秀的儿女没有屈服于暴政淫威，他们舍生而取义，在强权面前写下意志的永恒。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不忘那深重的痛苦，反思求索的心灵之路。为了明天，把痛苦和迷茫转为动力，在真相中向前。
责任编辑：高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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