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丙午年(公元1786年),淮北(淮河流域以北地区)发生了大饥荒,路上到处都是饿死的人的尸体。有一个姓韩的书生,才刚满二十岁,在离家一百里远的乡村学校读书,因为大饥荒于是他废学返家,骑着一匹跛脚驴艰难地前行。
傍晚时分,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驴子突然惊跳了起来。韩生探头一看,见到一个饿死的人,横卧在路上,他大惊,急急向南方行去。口渴心燥的他望见周围一片鬼磷(死人骨骼分解产生的磷化氢接触空气后自燃的现象)、狐啸,令他毛发悚然。他用鞭子打着跛足的驴子加速前行。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月亮已经西沉,这时他来到一座富贵人家的大门前,只见大门敞开着,没有上闩。
韩生庆幸能找到一户有活口的人家,就沿着台阶走了进去,大声恳求能够得到水来解渴、火来暖身。但没有仆人出来应答。于是,身心疲困的他就一边走一边喊:“有人吗?”一迳走到了后院,才听到楼上传来一少女软弱的应答声。
韩生精神一振,说:“我迷路了,想在这里借宿。”楼上少女说:“你可以上来左边的第一栋楼。”韩生爬上楼后,只见一女子从床头取出火具,让韩生取火点烛。韩生点燃了一支蜡烛,看到女子还很年轻,虽然带有病容,但仍看得出如画中人那般美丽,韩生顿生爱慕。
女子说:“我饿了,帷帐后面有米和炭,你可以给我煮一碗粥吗?”韩生如她所说的,将粥煮好后送了进去。女子将粥一饮而尽,坐起来说:“你是谁呀,为何半夜来到这里?”韩生说:“我是一名书生,从学堂返乡,路途相隔百里,驴子跛足、力气又不足,又迷了路,走到现在还不能赶到家。”他并讲述了路上所遇到的惨景。
女子泪流满面地说:“我父亲死于痢疾,母亲死于瘟疫,百口之家都因瘟疫而死了,百栋屋宇,只剩下我一人。”韩生听后感到非常慌张。
女子让韩生睡在客房里。第二天黎明韩生起床一看,楼上楼下的床上满是尸体。女子说:“我是显贵家庭的后代,家中积累了巨万财富,尚未许嫁给他人,现在已经没有了亲戚。我病了一个多月了,衰弱到不能下床,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昨夜君到来为我煮粥,我喝了粥后,出了汗竟然痊愈了,是您救了我的命,这亦是天缘,请赶快找人来议婚。”
韩生于是就去邻近住家寻找作媒的人,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有一老妇人,就请老妇人来做媒人,即日向女方下聘礼订婚。接着,韩生回到家迎来父母,又到市场上购买棺材,将女方家中堆积的尸体一一埋葬。
韩生以一介书生,一个偶然的机会,仓卒间居然成了素封人家(无正式官爵和封地,而有丰厚财富的富裕家庭),这些财富好像就是为韩生而积的。这个显贵家族所有的人都在饥荒和瘟疫中死了,只留下这个女孩,让她带着财富嫁给韩生。孔子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真的是这样的啊!
下面再说一个故事——无心为善比有心为善的功德大:
清朝时期,睢宁县(今属江苏省徐州市)有一位姓钱的县丞,曾当过代理县令。按照睢宁当地的做法,如果有人死在路上,尸检时尸体所在的土地所有者,要向官府缴纳八千文钱,案件就可以结案,无需进一步追究。
有一天,一个村庄传来消息,有一人投河自杀了。差役向代理县令──钱县丞讲述了当地处理此类案件的做法。钱县丞去尸检,发现尸体没有任何外伤,显然他是自杀,所以下令立即埋葬。回到官邸后,差役照例带来了地主所付的八千文钱,缴纳给官府。钱县丞正要收下,突然发现钱孔上还穿着红线,红线的颜色极其鲜艳,显然是新串上的。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就向差役询问。差役回答说:“那土地的主人穷,交不起这笔钱,只好把自己的一个女儿以二十四千钱卖给邻村的一个人做小妾,因为是喜钱,所以用新的红线把它串起来。”
钱县丞认为这钱是被迫交出来,他不忍心收取,于是找到村里的人来了解,村民们说出了实情。钱县丞召来买妾的人,劝他说:“我收到的纳府钱是逼得人家卖掉自己的女儿所得,这是不仁;你趁人家有急,而买了他的女儿做妾,这是不义,这些钱我绝对不会收,你尽快把女儿还给人家。”买妾者再三答应了。
钱县丞又问卖女儿的人:“剩下的钱还在吗?”他回答说:“已经被衙门拿走了。”钱县令责令官员将收到的钱退回,但这些钱款已被用于饮酒赌博,无法收齐了。钱县丞对买妾的人说:“你买小妾花的钱我会补偿给你的。”于是他按照二十四千钱退回给了买者,并让卖女的人将女儿带回家。这一案就这样解决了。
不久,钱县丞背部出现坏疽,昏倒在床上。他梦见一个青衣人把他叫到一个地方,那是一座高大庄严的宫殿,上面坐着一位威严的大王。他听到大王对他说:“你的命已尽,幸好有一件善事可以弥补,你知道这件善事吗?”钱感到很困惑。大王命判官找出一本簿子来给他看,原来所记录的是当年救下村民女儿的事情。
判官奏道:“此事有很大的功德,按理可延长寿命一纪(十二年),官职可晋升到五品。”大王表示同意,就派青衣人送钱县丞回人间。很快,他的疽疮就痊愈了。
从此,钱县丞就一心做好事,他捐钱捐物,赈济饥饿的灾民、收尸埋葬等等,他的官职果然升到了同知。后来,十二年的延寿期满了,他背上又生起疽疮,病情十分严重。家人正要料理后事,但又犹豫不决,就安慰他说:“你以前做了一件好事,就可以延长十二年的寿命,这些年你做了更多好事,难道阴间不会再延长你的寿命了吗?”
钱县丞笑道:“你们说的不对,我以前做的那件善事,是无心之举,所以阴间很看重;最近做的事情,都是有意而为,恐怕阴间未必再重视了。这次我气数已尽,绝对逃不掉了,如果有心行善和有心作恶有什么不同的话,或许在来生有所报应吧!”没几天,钱县丞就因疽疮溃烂而死。
资料来源:《咫闻录》《子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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