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金平牛蒡 藏着思念母亲的味道
每年一次,母亲会为我做大量的金平牛蒡。并不是因为我考试得了满分,或通过什么测验,甚至是赢了棒球比赛这一类值得庆祝的事,单纯只因为她心血来潮。
金平牛蒡是一道非常简单的料理,将切丝的胡萝卜和牛蒡用香油炒香,再以米酒、砂糖、酱油、味醂、辣椒和白芝麻调味。
母亲的金平牛蒡总是放入大量切成小段的辣椒。每次放学回家,总能看到一盘已经稍微冷却的金平牛蒡堆成小山,每次看到都会让心情为之雀跃。
微焦的酱油散发出酱香,味醂让菜肴泛着光泽,白芝麻闪闪发亮。兴奋地送入口中,胡萝卜和牛蒡的脆嫩口感,加上咸甜调味,让人一吃上瘾。
妈妈的金平牛蒡藏着后劲,第一口会感觉有些甜,但是当你开始吃白饭时,辣味就会追上来在舌尖燃烧。
好辣!
太辣了!
即使喝水或吃饭也无法消除的辣味!
这不是小学生可以接受的辣度,辣椒毫不留情在舌头上燃起熊熊烈焰。
但就是这种味道让人无法抗拒。每当有金平牛蒡的日子,我都会开心地多吃好几碗白饭。
母亲总是倚靠在厨房门边,一手拿着啤酒,看着我吃饭。就算我跟母亲说:“明天也想吃。”她也只是微笑,直到隔年才会再做。
不喜欢做菜的母亲,大概是觉得麻烦吧!金平牛蒡虽然是简单料理,但想到要将牛蒡和胡萝卜统统切丝,确实有点费工。所以,不爱做菜的母亲,无论我如何恳求都拒绝再做。
她总是微微笑着,就是不肯动手,倒是麻婆豆腐几乎天天都能吃到。
我曾经疑惑为何麻婆豆腐可以,金平牛蒡不行。妈妈一边吐着烟,一边微笑告诉我说:“因为速食包很方便啊!”
金平牛蒡是日本和食的经典菜肴,不只学校午餐有,便当店和超市也能轻易买到。但是,这些地方做的金平牛蒡,都不像母亲做的那么辣,总让我觉得少了点什么。
国中时期,午餐吃的是自备便当。朋友看到我带的便当盒里有金平牛蒡,总会要求:“让我尝一口。”我开心地与朋友分享最爱的金平牛蒡,但朋友们吃了一口,纷纷喊说:“太辣了!”一边用手在嘴边做出煽风动作,无论我如何邀请,都拒绝再吃第二口。
上高中时,母亲确定患上糖尿病。在离家步行五分钟的诊所里,我得知这个消息。回想起来,曾经那么爱吃辣的母亲,不知不觉变成爱吃甜食的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一年一度的金平牛蒡也不再辣了。
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我长大,所以能吃辣了,但细细想来,母亲心血来潮做的金平牛蒡,明显感觉年复一年甜味愈来愈重。随着我日益长高,母亲的身体却被慢性病不断侵蚀。
不知不觉,即使没有白饭,我也能吃完一大盘金平牛蒡。但是,从那时起,我再也吃不到记忆中的味道。失去之后才知道思念,我渴望再一次品尝母亲做的金平牛蒡,于是开始四处寻找配方。
“不爱做菜的母亲,说不定是从店里买来的。”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尝遍了各个店家,还是找不到记忆中的辣味金平牛蒡。也是,全日本喜欢吃大辣金平牛蒡的人,大概只有我和从前的母亲了。每次那一大盆牛蒡,都由我和母亲两个人吃完。
二十年过去了。现在,我站在自己的厨房里,像从相簿中寻找珍贵的旧照片一样,我仔细翻阅记忆,试图重现母亲的味道。
记忆中,我吃过母亲心血来潮做的金平牛蒡,可能不到十次吧!但脑海中的味道却如此鲜明。我无论如何都想要重现它。尝试过单纯地增加辣椒或减少糖,都无法重现小学时代吃到过的美味,那配着热腾腾白饭又辣又过瘾的母亲味道。
是胡萝卜的品种不同吗?
是酱油的选择不同吗?
是辣椒的种类不同吗?
是比例的问题吗?到底哪里不一样?
无论过了多少年,始终找不到答案。从今以后,每次做金平牛蒡,我大概都会继续追寻那渴望却不可及的味道吧!
看着爬行追逐胡萝卜玩具的女儿,我许下心愿:“等女儿长大后,一起做金平牛蒡吧!”
一开始,女儿吃了可能会辣到想哭。但是我会告诉她:“这就是奶奶的味道喔!”
为此,今天我也要继续做金平牛蒡。即使味道改变了,这份思念是否能跨越世代传承下去呢?
从母亲到我,再从我到女儿。你是否也有这样萦绕不去的回忆滋味呢?◇
(网站专文)
(本文摘编自《从前、现在、往后,还想再吃一次的料理》,时报出版 提供 )
责任编辑:曾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