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源号称“中国最美的农村”,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招唤我们前行。临行前就看了许多有关她的图片和文章,画里那一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象亘古的乡愁一样牵引着我。
正是金秋时节,正应了那句秋里寻梦,到婺源寻梦。
从三清山来到婺源,我们赶上最后一班班车。那时三点半以后就没有去婺源的长途车了。对我们南方人来说真不可思议。一路上山清水绿,公路虽也干净平整,但略为颠簸,车也破旧行驶的颇慢。车上许多女孩长得白皙苗条,清秀恬美,真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哪。
到了婺源己经晚上八点多了,热心的司机要为我们找旅店,在车站附近倒有几家私人开的旅舍,但是大家都嫌有点脏,还是谢绝了好意。三清山婺源还算刚开发不久的,淳朴的民风还保持的很好。人民善良淳朴,帮助别人纯粹是发自内心的,并不要你的回报。
婺源之行给了我们一个美丽的开头,那晚的晚餐亦是极为感人的。在交通宾馆对面有个小饭店,和老板聊天,竟然是福建邵武人,那不也是半个老乡吗?瘦小结实很实在的一个人,老板娘却是地道的江西人,很面善。我们点了婺源名菜粉蒸鱼(有别于湖南的翠竹粉蒸鱼),等了颇久才上来,原来这道菜很费功夫,要细切成薄片,抹上粉,又要每片抹粉,再上笼蒸。菜终于上来了,雪白的大盘子里红白相间,煞是好看。薄薄的鱼片是两片相连,如同一只只染着红晕的蝴蝶,小心翼翼夹起一只蝴蝶,真怕他飞了去。嗯,又辣又香,鱼肉细腻,鲜嫩。江西的鱼没有污染,真的是清润无比。其实这个粉蒸鱼不是很正宗,但是我们吃得很愉快这就足矣。我记住了这个饭店叫“二轻饭店”,就在紫阳镇东门汽车站对面。那顿饭,我们花了28元点了三菜一汤,没有吃完,却享受了无比的美味和心情。
第二日清晨,我们过了桥去西站本想坐公交车去古民居,后来发现这个想法不太现实。于是两人就包了一辆摩托车,一天60元,只要有时间,师傅说去哪里都任我们挑。四十几的岁数吧,很憨厚善良的村民。包黄包车是每天200元,一来因为人少,二来我更喜欢坐在摩托后面,疾风吹拂的感觉。事后才觉得这个主意真是对。
根据事先拟定的行程我们走的是西线,李坑到江口。
这条线路己经开发的较成熟,公路修得非常平整、宽阔。道路弯弯,阳光下闪亮的流水如同一跳玉带忽隐忽现,溪水就在公路下面的农田边,两岸青草葱郁,想起了那句“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心不禁升起几缕幽思。远远望去,青绿的、金黄的田野上点缀着粉墙黛瓦的徽式村屋,掩映在苍绿的浓阴之下,令人产生了悠悠古意。那时真的想就此下车到河边去游玩,但是出门旅行有时是不能随兴而行,所以自驾车是那么的令人神往。
坐在摩托后面,视野更是比车内广多了。风劲劲的吹着,我紧紧摀住我的帽子,眼睛眯成了线,空气干净清冽,几乎没有什么尘土。
拐到一个有点破旧的小村--汪口,为千年古村。四面丘陵连绵,一汪碧水绕村依流。来到俞氏宗祠门前,破旧的清式建筑掩饰不住她曾经的气派和流光溢彩。俞氏宗祠号称婺源之最,俞氏宗族每年都要在这里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主要有祭祖仙、猜灯谜、发糖饼、唱大戏等。听说不肖子孙是没有资格参与的。
只听得里面锣鼓声声,似乎在举行什么盛大表演,一打听原来在举行祭祖仪式。汪口是个有名的书乡之地,出了许多达官贵人,宗祠的墙上满满的列出辈出的族人官爵职位,不得不叹真乃人杰地灵之地。每逢村里有人中了举人什么的都要在此进行祭祖。要进去瞧得买票,那个紧闭的大门才会为你开放。
门嘎吱一声开了,隔着天井面对享堂,享堂和两边的廊庑间的场地就是观戏的场所了。只见偌大的场地上摆满了长条木凳,观看的人还真不少。阳光从天井里射下来,尘埃轻舞了千年般的无奈和慵懒。堂上的人从古书里出来般随着乐曲声在眼前走来走去,唱着方外语言。那雕梁画栋木构架,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雨依然异常精美,可惜很多木雕残破不堪去,据说为文革所赐,令人唏嘘不已。
也就略坐了会儿就出来了,我果真不懂这些,只一心流连在如水墨山水写意的画里,不知时光溜走多少。千年古街游客不少,远望去,一条不长的街道,两旁的建筑日渐败落,为了保存古迹,不能增建新房舍。但是古街以外已有了不少现代民居,在古旧的画里特别刺眼,然而我们有何权利不让他们选择方便舒适的新屋。古屋存在许多不便之处,又面临倒塌的危险,而新居又破坏了景区的美感。奈何?
走出汪口,经过那条石板桥,看着上面晾晒的麦子,我想无论如何生存依然是最重要的。
下一站是小巧流水人家的李坑。此为南宋武状元李知诚故里。在村口的古树下了车,买了门票进村。眼前一亮,却见明清古民居、古桥、古亭、古树形成了好一副小桥流水人家的画卷。两条溪水贯通村内街巷、九曲十弯,构造合理,家家户户浣洗灌溉两不误。走在纵横交错的青石板上,脚边就是一条清极的溪水蜿蜒而行。村后是青山,依山傍水,户户门前有小桥。有人在淘米洗衣,一如古时。在路中一棵大树下有一亭,为申明亭,是集会和处罚违犯村规者之处。
无意走进一座高深宅,穿过昏暗的穿堂,踩着咯吱咯吱响的木楼梯,来到阁楼上。沿屋四面有着木雕扶栏,站在那儿可以看到楼下的一切动静。最吸引我的就是沿街的窗子下的美人靠了。有点象长条靠背扶椅,裸木,雕着花纹,已被岁月的手摸的幽幽发光。第一次听说美人靠,那么温柔而感伤的名字。旧时徽州一带的居民多商贾,经常在外漂泊,妻子总是一个人在家操持。闲暇时就坐在自家的美人靠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想着心中的爱人,度过漫漫长夜。美人靠可以在家里,在村口,在桥头,在一切可以倚望思念的地方,望穿了乱云飞渡,大雁南归,却望不来心上的人。
许多家门前坐着一个老妪,面前摆着一个小摊,或卖玉米、红薯,或卖些仿古小玩意:银镶小面镜,戒指,手镯,鼻烟壶,手炉,铜钱,玉枕等等不一而足。有的还真可爱,我一直对自己说是假的,是假的,不要买,才买了根玉米啃。真香,我就爱吃五谷,可惜超市的玉米似乎都失去了忘了原本的味道。顽皮的孩童满村里跑,有时好奇的看看游人一眼,大多时候还是如你我一样,玩着永远不腻的童年的游戏。只是我们这些所谓的旅游爱好者来打扰了他们的梦而已,村民早已习惯游人的骚扰,自做自事。李坑是很富有的村子,然而没有旅游业的兴起,他们将是非常的贫困。
来到村后的一个小山前,一眼清泉咕嘟咕嘟的冒着,尝了一口,清甜极了。我灌了一壶的山泉带走,带走的不仅是清秋的好梦,还有那隐隐的痛。
下午改向北行,来到思口镇师傅推荐的饭店吃饭,这是新改建的旅店,很家常的饭菜,吃得很香甜,用大碗吃饭,大盆盛菜。店主和家人都是极为憨实的人,见了我们居然还不好意思。因赶时间我们也不逗留了,吃了饭就走。
这一路可是够我们受了,大都是没有完工的细石子路,颠簸的很。对面来一辆车就扬起漫天尘土。在一个上坡地方,车子熄火了,我们来不及下车,我的小腿触着了尾气管,只觉一阵发烫也不介意。下得车来一瞧活活好大一个红烧饼,已经鼓了一个大水泡,看得他心疼,他用唾液给我抹了,说只好到县城再买烫伤药了。那个师傅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很过意不去,一个劲说他家有药,要带我们去他家取。我们一直说没事没事,叫他赶路才安心了点。
终于颠到延村了,这里被誉为清代庄园,历来以商贾闻名。村口那一大片油菜花开得人心慌慌,衬着远处的小白屋似乎行在粉墨山水间。正午的阳光下,一条大犬溜跶而过,我拍下了那动人的一幕。据说最兴旺时全村有四座祠堂,百余栋大宅,若遇上老天作怪,由村头走到村尾,穿堂入室衣裳干爽无虞。
看那跃跃奔腾的马头墙似乎要带领着墙壁向前奔腾,越向广阔的天空,不禁神往已极。马头墙是徽派建筑的重要特征之一。徽州的能工巧匠赋予墙以生动的马头形象,使原本静止的建筑如首流动的音乐诉说着悠悠历史。马头墙随处可见,它是和家族建筑群连成一体的,不是孤立的。
延村建筑均为清代茶商回乡所造,跟汪口和李坑在气势和风格上差别很大。三雕(木雕、石雕、砖雕)栩栩如生。窗棂门栏等处精雕细凿,细看可以发现蕴含招财进宝之意。来到一个气度不凡的宅院内,恰巧一个老者正在向游客介绍屋内的种种玄机和精妙之处,诸如天井的布置,窗檩条和天顶梁上那精美绝伦的雕饰,及其曾受过的遭遇。真是受益匪浅,感慨良多。
这儿亦有许多贩卖古董的摊子,有的就设在高大幽深的厅堂里。无意走进一户人家,两个老伴在堂屋里打着瞌睡,消磨漫长的岁月,我们的来临惊扰了他们。我习惯性的去看那些小玩意,有个铜制手炉,镌刻着秀雅的花,非常精巧。曾经在书册上看过,非常的想拥为己有,可是价格不菲,只能忍痛割爱,我不能随心所欲。却看到了一个玉石雕琢的玉香囊,中间为镂空,实在精巧可人,对玉总是有种割舍不下的情愫。不想让自己后悔就买了,后来有段日子就在里面塞了团香水球戴在胸前,闻着那淡淡的幽香,就想起了古时,想起了婺源那恍如上古的时光。
思溪离延村很近,有是另一派风格了。村里盈溢着安宁祥和的气氛,最喜欢的就是那村子入口处的二孔廊桥了,完全由杉木制成,没有上漆,朴素无华,多年来的风雨使得她颇为残破。坐在遮风挡雨的风雨桥内,桥下的清波粼粼。就那么坐靠在椅子上(这也是美人靠吧?)就很好,朴实贴心,宛如自身的旧衣裳总是让人感到放心,望着远处青山如黛,随你想什么都没人惊醒你的清梦。桥上的村民有卖门票的,有卖小吃的,还有的在小寐。我在福建的古村落经常可见残存的风雨桥,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傲立。我喜欢她,总是轻轻呼唤着她那诗意般的名字,想起人生路上的风风雨雨。
桥下的河边有小木舟,一次2元任你划多久。我们不知要去哪里,只是任它漂游,两岸青草依依,想起江南采莲该也是如此的惬意吧!这是婺源去过的村子里最喜欢的一个村落。山水相依,互为点缀非常的美丽怡人。
村中亦是许多匪夷所思的雕饰。有的客馆在其格扇门上,阳刻96个不同字体的“寿”字组成“百寿图”,堪称建筑里的精品;有的窗格刻着十二种名花组成的图案。有许多人家还有手动压泵式水龙头,用力压几下,清甜的水就喷了出来。压啊压,生命就这样在一压一压中流淌。延村和思溪都很穷,很多孩子上不了学。在一户人家,那个中年人给我们展示游客赠送的许多东西,有书笔、衣物等,似乎很自豪。也似乎暗示我们可以给他们送东西,一股悲哀在心里久久挥不去。
遗憾的是这些村子远不如李坑的干净整洁,相比之下李坑过于粉饰了。而这才是真正的农村,我们来了,带来了嘈杂和污染,打扰了他们的生活,可是他们又盼着我们的光临,给他们带去希望,求学的、生活的希望……
日暮西山,我们回到县城,挑破水泡,我的腿终于疼痛难忍。望着这红肿的伤口,我知道我不快的心不是为了它,美景令人消忧,可是那些眼睛,那些企盼和希望的眼时时刺痛了我的心…… @(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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