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飄香

時節進入了農曆的八月末，日頭漸漸短了起來，下午六點左右太陽就西沉了下去。兩週前還炎熱的酷暑天氣，隨著近日東京的幾場秋雨，轉眼間就退去了。走在路上，涼爽的秋風不時迎面襲來，真是「一場秋雨一場寒」。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雨後的深秋天高雲淡，空氣格外清新。清晨，我被溫柔的陽光牽出屋外，在住家附近的南砂町公園漫步。公園很開闊，規劃有序，綠樹成蔭。此時遊人不多，顯得很靜，散步半晌，在邊緣的草坪上坐下來小息片刻。忽然襲來一陣濃郁的幽香，其中還帶著絲絲甜意，不由為之一振。尋香朔源，發現周圍盡然種植了幾棵桂花樹，一簇簇的乳白色的桂花散落枝頭，豆米般大小的花朵已然盛開，那特有的幽香沁人心脾，令人百聞不厭。

來日本多年，在此奇遇「桂花飄香」，頗有幾分激動。因為秋季賞桂花是我四川成都老家的傳統節目。「蘭葉春葳蕤，桂花秋皎潔」，桂花九至十月開花者為最多，秋天在國內時，常和親朋好友去成都近郊的桂湖公園賞桂花。桂湖公園是中國五大桂花名所之一，每年中秋月明，天清露冷，園內圍湖而植的五千多株桂花競相盛開，各色小米般大的金桂銀桂花朵一簇簇掩映在綠葉之間，遍綴在整樹的技頭。冷露、月色、花香，牽動情思，引人遐想。大家或行於湖畔，或坐憩於樹下，或徜徉於林間通幽曲逕，任那風中漫步的馥郁幽香將人們漫漫浸潤……

桂花花細如粟，秀而不嬌，清雅高潔。花香「濃、清、久、遠」俱全，清可滌塵，濃能透遠，久聞不厭，被推為花香中的上品。香氣飄逸空中時淡時濃，故稱作「桂花飄香」，深受歷代文人墨客的喜愛：「空中桂花多，豔色粲然發」，是誇其色；「清風一日來天闕，世上龍涎不敢香」，是讚其味；「滴露研朱染素秋，輕黃淡白總包羞」，是歌其姿；「翠干生巖下，金英在世間」，是頌其韻；李清照更留下詠桂名篇「鶴鴿天」：「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應羞，畫欄開處冠中秋。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一首詞道盡其美，認定它是「花中第一流」，直使得梅花嫉妒、菊花害羞。

由於桂花開於農曆的八月，花期又長，品賞桂花就和中秋賞月變得密不可分，所以桂花又有「獨佔三秋壓眾芳」的美譽。成都人常把八月也稱為「桂月」。桂花之「桂」音同富貴之「貴」，又被喻為是仕途飛黃騰達的象徵，仕途得志謂之「折桂」，以「寒窗書劍十年苦，指望蟾宮折桂枝」來寓意讀書成就功名的志向。在生活節奏越來越快的現代，成功的願望越來越迫切，成功的願景也被越來越放大！在各自的奔忙中，朋友間也漸行漸遠了……在這個陽光燦爛的清晨，我又一次坐在了桂花綻放的樹下，回首在日本生活的這些年，在我不停去「步蟾折桂」的繁忙中，曾幾何時細細欣賞過手中「桂枝」的那細碎樸素的花簇，慢慢從容深嗅它沁人的飄香？在患得患失的心境中，也不知錯過了多少珍貴的東西。「步蟾折桂」或許是一種上天的恩賜，可遇而不可求，但生活中的那份「桂花飄香」卻是最值得留意和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