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半夜雞叫更離奇 宜賓白毛女真相考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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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陝北解放區延安舞台上脫穎出一個白毛女喜兒,即成為被壓迫被侮辱的階級形象代言人,無產階級的藝術明星。無獨有偶,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末,四川宜賓又發掘出一個「真實」的白毛女羅昌秀。從此,這顆新星噴然升起,頃刻間光芒輻射神州大地。這一北一南一前一後的兩個白毛女遙相呼應,演繹著那個時代階級鬥爭的經典理念:「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

宜賓白毛女一直存在著兩個截然不同的版本,一個是「台上」公開表演的,一個是「台下」暗地傳聞的。筆者與白毛女羅昌秀同屬宜賓地區人,不過她被發掘時筆者還是剛發蒙的小學生。這台上台下兩個迥然不同的版本一直困惑著人們,也觸動著筆者,蒙生了刨根問底,弄清所以然的念頭。近日難得閒暇,便開始著手調查這個曾觸動億萬民眾眼球和心靈的故事。通過朋友、熟人的幫助掌握了一些知情人的信息,搜索了相關資料,並於2010年3月和4月兩次親赴羅昌秀的家鄉宜賓縣鳳儀鄉實地採訪。先後採訪了80餘歲的王仕全(鳳儀鄉小河隊農民,解放初年當過民兵連長),82歲的劉民田(鳳儀鄉金黃生產隊農民),85歲的賀金文(曾當過糧站、生產隊會計,當地人),72歲的羅榮華(羅錫聯堂兄羅錫章的孫輩,本地農民).,49歲的王富強(白毛女羅昌秀的女婿,自由職業),75歲的羅昌國(羅錫聯陶天珍的二兒,本地農民),73歲的何俊成(宜賓縣象鼻鄉人,原宜賓縣商業局物價科負責人,文革中任宜賓縣革委副主任、常委主管生產,曾為「宜賓白毛女真相調查組」組長)等,還有一些官方知情人士(不便點名)。

一、羅氏家族淵源

遠的不說,只道其五服之內的關係。「白毛女」羅昌秀的父親羅錫朋與陶天珍的丈夫羅錫聯屬同一個祖父。他們父親那輩是三房人,每房分得十八挑田,五石地,草房四間。因羅錫朋是獨子,父親故世後便繼承了全部家產,而羅錫聯家是兩弟兄,只分得一半,只有九挑田,二點五石地。羅錫朋膝下兩兒一女,長子羅昌寶,二女羅昌秀,三兒羅昌高,雖然田土不少,還燒石灰賣,卻家境並不好。臨「解放」前幾年,羅錫朋老兩口先後病逝,之後境況就更差,連鋤地的鋤頭都沒有,用樹棍或竹竿削尖來刨地;住房年久失修,破敗不堪,謂之「千根柱子下地,包谷竿夾壁」的茅草房,也叫「叉叉房」。而羅錫聯膝下三女三兒,雖然田土比羅錫朋家少一半,卻「置有耕牛犁耙,能吃得起飯」;還在距羅錫朋家200米處的魚池灣築起了五間泥牆草房。

筆者便問:白毛女家這麼窮是不是因為被地主殘酷剝削的後果?答曰:不是。她家是自耕農,沒人剝削她。白毛女的父親羅錫朋是長期病臥的「老喉皰」,母親也是「病坨坨」,兄羅昌寶參加土匪,也是個惡人,為女人爭風吃醋死於情殺。——當地有個寡婦羅吳氏,其夫羅昌彬是慣匪被當時鳳儀鄉國民黨駐軍法辦了,羅昌寶就向著她,硬要把她帶走,而另有一個同輩族人叫羅昌安的男人也向著那寡婦,羅昌安也是土匪,於是兩個情敵的爭鬥便開始了。後來羅昌安設計將羅昌寶誆騙到雲南小羅圳巖風灣暗殺了,「鳥槍打死的」。

「解放」后土改,按既有的田土多少定成分,羅錫朋家(即白毛女家)被定為中農,羅錫聯家(即陶天珍家)被定為貧農。(劉民田、羅榮華介紹)

二、「白毛女」的由來(1)

羅昌秀的親戚和當地知情的老人都說,羅昌秀的白髮是遺傳,少年白,灰白,她媽的頭髮也是少年白。「羅昌秀沒衣褲穿,不好意思出門見人,白天就躲在樓上的大黃桶裡」(王仕全語)。「當地人叫她(羅昌秀)野人,野姑娘,當時十來歲,赤身裸體的,見人就跑開」(賀金文語)。「羅昌秀兩姐弟白天在山上撿施栗子,晚上出來偷別人的莊稼,還偷過我家地裡的包谷。」(劉民田語)

筆者問:羅昌秀是不是因為不堪陶天珍的虐待跑上山的?他們是這樣回答的:說良心話,羅錫聯的老婆陶天珍(羅昌秀喊二嬸)見羅昌秀可憐,就喊她來家幫著照看一下小孩,做點家務,也教她做針線活,納鞋底。一段時間後,發覺她手腳不乾淨,有小偷小拿的劣習,就罵她。她煮飯淘米時就偷偷挪一些起來沉在潲水桶裡,擇時機弄起來拿回家去。一次被陶天珍當場抓獲,盛怒之下抓起篾片打了她幾下,她就跑了——筆者插問:跑上山去了?「不是。跑回家去了。」(賀金文語)。

羅昌秀杵米時偷米,被陶天珍的三女發現了,說了她幾句;後陶天珍用火鉗打了她幾下——我父親告訴我的,她就跑回去了。(羅榮華語)。

羅昌秀杵米時偷偷弄了一小桶米藏到我們家後陽溝,被豬拱出來,我媽(陶天珍)就抓起火鉗打了她幾下,她就跑回去了。……羅昌秀沒得穿的,一身不遮體的爛襟襟衣裳,白天躲在家煮飯,見人來就跑。其實她一直在家裏住,沒有去山上住過。羅昌秀的灰白髮是遺傳,她媽就是少年白。……羅昌秀的父母先後在解放前的1945年和1948年死了,留下羅昌秀羅昌高兩姐弟在一起生活。後來弟羅昌高娶了媳婦,羅昌秀給弟媳婦搞不攏,就跑出去,跑到山上呆一陣又回來住一陣。1951年,村上開會,隔房兄嫂王天武(羅昌坤的老婆)與縣婦聯主任牟仕鳳一起來找羅昌秀,把帶來的衣裳強行幫她穿上,拉她去開會。她已習慣裸體,開會回來就把衣裳脫掉。那時她已是三十來歲的人了。(羅昌國語)

二、「白毛女」的由來(2)

1958年,曹華明(有人糾正是曹懷明,宜賓縣檢察院幹部、駐鳳屏鄉工作組組長)見這裡有個白毛女,北方那個白毛女喜兒是藝術形象,而這裡的白毛女是真實的,就找到本隊農民梁佩三、曾紹榮瞭解羅昌秀的故事。曾紹榮本與羅錫聯家有結怨,就說是羅錫聯的老婆陶天珍打她(羅昌秀)逼她上山成了野人的。再後又找到生產隊會計王德富,還有本隊王世富、羅昌安、王啟平、羅煥榮等十幾人瞭解,他們都實話實說。王德富只說了一句:羅昌秀是少年白,是遺傳;她偷她嬸娘陶天珍家的東西,就被打了幾下,就跑了。結果硬說王德富在污蔑羅昌秀,包庇地主惡霸,遭判16年(實服刑9年)勞改的冤枉;王世富也被判勞改16年(實服刑7年);其餘都課以十五年、無期徒刑不等的法辦。其中羅昌安和王啟平因與羅昌秀的哥哥羅昌寶情殺血案有牽連,分別被判以死刑、無期徒刑。羅錫聯的大兒羅昌權,學校畢業出來才十幾歲,因當保長的堂兄羅昌坤病了被聘去替代其職務,只當了一年保長,藉機另給加上一罪:夥同母親陶天珍迫害羅昌秀,被判無期徒刑。(羅榮華、羅昌國語)

文革中,羅昌秀被指定為名譽上的縣革委常委,其愛人文樹銀自以為是名人白毛女的男人,估吃霸休(霸道的意思);而當地老百姓傳聞的『白毛女』給政府的宣傳出入很大,我們就想瞭解他兩口子究竟何許人,就成立了調查小組,派人專門去調查。調查反映:文樹銀解放前當過土匪,是跟著跑的嘍囉,解放後依然好吃懶做,洶酒,「常醉臥酒店」,四十多歲還找不到老婆。白毛女羅昌秀的父親羅錫朋與陶天珍的丈夫羅錫聯是親親隔房弟兄。白毛女的父親羅錫朋賭、吸(鴉片)皆來,解放前十幾年就把家當敗完了,家裏一貧如洗,白毛女從小就到坡上采野菜野果吃,衣服也沒一件好的,智商低下,還有些神經兮兮的。而隔房叔父羅錫聯那家人就爭氣,一家八九口人都勤快,日子就過得好一些。……白毛女羅昌秀的信息傳出後,有人就來了興緻,認為過去宣傳的北方白毛女是延安編造的藝術形象,而宜賓白毛女則有真實原型,看看哪個更吸引人們的眼球!於是下情上報,上情下達,上下呼應,一個轟動全國的宜賓(南方)白毛女鬧劇便開始緊鑼密鼓地出台了。

二、「白毛女」的由來(3)

大約是1958年的冬天,西南局(有說是李井泉干的)派一位省公安廳廳長喬治敏來宜賓蹲點,兼宜賓縣委書記,肩負兩大重任,即搞兩大工程,第一大工程是塑階級鬥爭形象工程『宜賓白毛女』;第二大工程是農業生產搞「萬斤畝」(即高產田,放衛星,畝產萬斤)。依當時階級鬥爭模式來思維、編創、導演,白毛女羅昌秀必定是窮人,她的白髮必定是在山上過野人生活造成的;而上山是因為地主(富人)的逼迫。於是,羅昌秀成了窮人階級形象代言人,羅昌秀的親嬸娘陶天珍就是惡霸地主婆,親叔叔羅錫聯則是惡霸地主,外加慣匪頭子。宜賓縣當局派人下來「瞭解」白毛女的情況,該隊的會計實話實說:羅昌秀的親嬸娘陶天珍只是罵過她:你(羅昌秀)一次二次經常偷我地裡的菜,累教不改,再偷,我不把你的手給宰了!而縣公安局的人非要咬定會計在包庇惡霸地主,為此會計被定為『包庇罪』判了16年刑。………在匡時街市川劇團召開聲討惡霸地主母老虎陶天珍的萬人動員大會,把白毛女弄到現場「控訴」,她不會講話,由指定的人代言。撒會後還叫大家簽名留言,這當然是有組織有計劃的行動。而我們的「人民」從來都是聽之認之,以訛傳訛,或是坐火車似地跟著跑。所以就導致了後面一系列的鬧劇、悲劇、惡搞。……本來是家族之間常見的糾葛(民事糾紛),非要給別人上綱上線,往階級鬥爭的絕路上推,結果呢,顧此失彼,你死我活,使得一個血緣家族遺下了一道永遠癒合不了的傷痕。為了創造這顆「明星」,不知毀了多少人,多少個家庭被支離破碎,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痛和怨恨。在宜賓縣,大多數人,尤其是當地知情人都不服上面的作假,但敢怒不敢言,遺下逆反心理。「文革」中,大約1968、1969年,宜賓縣革委主持正義,通過努力,履行各種手續把被冤枉的人提前赦放出來了。(何俊成語)幾位見證人(或知情人)的口述,雖然在一些細節上有點出入,但大節是一致的。

三、斷頭山

筆者於2010年3月7日乘公交車赴鳳儀。清晨出門還是晴日,攏鳳儀後下午就突然變天,大約是凍桐子花的緣故吧,氣溫陡降,下起淅瀝小雨,據說鳳儀鄉比市區要冷3至5度。冷倒可以克服,但山路溜滑就不能上斷頭山了。斷頭山是白毛女故事中重要的場景,再說要會的重要證人之一——陶天珍的兒子羅昌國現在那山上幫人照看苗圃,豈能放過。於是4月27日,一個晴和的日子又去了一次。

「斷頭山」聽去很恐怖的山名,其實就是一座川南常見的山林。據資料記載:「斷頭山屬烏蒙山支餘脈,由雲南鹽津縣進入宜賓縣境,位於鳳儀鄉中部,海拔700多米,山勢由南向東北一脈延伸,連綿數十里,與鳳儀東境的蓋頂山相望。」引路的羅榮華告知,他曾在山上電視轉播站工作過,測量過「斷頭山」的高度是海拔700餘米。所謂「斷頭山」是因為山頭被截斷了成為兩座山,顯然這山名取得沒什麼內涵。白毛女羅昌秀的老屋就在這山腳下,老地名叫張灣頭,當年破爛的一溜草屋已被她的兄弟羅昌高家人改建成一座一樓一底七開間的水泥房,上山得經過這屋後。山上的樹木不大,大多是青岡、施栗子等雜樹,有少數松柏,生產隊已將這一片樹林劃給羅榮華所有。野草叢生,蕨箕草特多;雜草和沉積在地上的樹葉淹沒了曾經的羊腸小道。近些年來,農家的燃料逐漸被煤、汽所取代,上山找柴草的人就少了,這不大的山林呈現出一些荒涼的味道。沒有毒蛇猛獸,連鳥兒也不曾見一隻。因前兩天下過雨,黃泥山道還不曾晾乾,平時難得登山的筆者要應付這崎嶇溜滑的山道還不適應,羅榮華砍了一根樹枝給筆者作枴杖。

羅錫聯陶天珍的二兒子羅昌國就住在山頂上一間曾經是鄉電視轉播站的磚瓦房裡,給人照看茶花等苗圃,每月薪資五百元。還自個兒在房側用竹籬圈著餵了一群土雞。

羅榮華把在山背後點黃豆的羅昌國找來。75歲的羅昌國個頭不高,瘦勁,黑黑地,一副老實巴交相。我們三人坐在房前的矮凳上聊起那段往事。半個世紀前家破人亡的那般傷痛已經在他的歲月中沖淡了,沒有想像的激憤和怨言,卻是心平靜氣,他說話不多,平平實實,末了,輕歎一聲:「那個時代,就是那個樣子。」

兩人引筆者去看所謂白毛女當年住過的山洞。順著西面的羊腸小道下山去。那洞掩在樹林的半山腰,海拔300米左右高,無路可走。羅昌國腳砥著山壁手拉著我上去的。他們稱這洞子謂「蠻洞」,說是古代什麼野蠻的小部落鑿出來的。洞子凹在一塊整石中,約2.5X1.5米大,還明顯地見得著鑿掘的痕跡,裡面什麼也沒有。洞子離地面近,離場鎮不遠,聽得到公路上的汽車聲響和人的大聲說話。筆者感歎:這洞給膽大的小孩藏貓貓玩還可以,藏人不太可能。兩個男人幾乎異口同聲「她哪在這裡住過哦,回家去住的!」羅榮華還提到另一個所謂白毛女當年住過的山洞,其實就是曾燒過木炭的窯子,上面有一棵高大的楨楠,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而有關宣傳是怎麼說的呢?「斷頭山,淒慘慘,十人進山九頭斷」「解放前斷頭山中喬木森森,瘴氣騰騰,猛獸成群,毒蛇成串」。這些臆想和炒作倒是給人以恐怖感。不知那些聞訊(慕名)而來的人們,實地考察後會不會感到失望?

四、「惡霸地主婆」陶天珍的悲慘結局

現實中,羅錫聯與白毛女羅昌秀的父親羅錫朋是同祖同宗的弟兄,羅昌秀喚羅錫聯為「二叔」,喚陶天珍為「二嬸」。羅錫聯陶天珍家土改劃成分為「貧農」,幾年後出於形勢的需要像川劇變臉一樣頃刻間就變成了地主,且是惡霸地主。

具羅昌國回憶,母親陶天珍個子矮,胖,宜賓縣雙龍木□壩人,出生於普通農家,家有四姊妹,無兄弟,嫁到鳳儀鄉來的。父親羅錫聯已於1948病故,母親一直守寡,六個子女(三女三男)有的已結婚出去,二兒羅昌國和么兒在家同母親一起生活。大約是1958年,事前從沒人找過母親說子曰,也沒人打招呼就來抓人。抓捕母親那天,子女們都不在家,只有母親一人。事後才聽隊裡人說母親被幾個縣公安的人五花大綁抓走了。家裏被抄得亂翻翻的,吊磨擔竿的棕繩沒了,族譜、火鉗、大哥閹牲口的工具都抄走了。一天,有人來家通知說是明天槍斃你母親,只告知是在宜賓行刑,具體哪點也沒說。那時還沒得公交車,我同妻子一道徒步,到第二天下午才趕攏宜賓。攏時母親已被槍斃,連屍首都不知弄到哪裏去了,也沒人告訴我。去縣府街監獄拿走母親的遺物就回來了。大哥羅昌權(腿有殘疾)因解放前當了一年保長,現又給加上一條「母親陶天珍的幫兇」被判無期徒刑。當地老百姓心裡都明白我們遭了冤枉,但敢怒不敢言,窩在心裏。現在終於敢說了。

何俊成回憶:(2010年3月31日在岷江橋頭糖酒公司宿舍)1959年1月6日在宜賓市廣場召開萬人公捕公判大會將陶天珍槍決的。當時的公捕公判大會是每單位必須派代表參加。陶天珍在這之前已經履行了若干大大小小的游鬥、批鬥會。五十多歲,身材矮胖被五花大綁的陶天珍從縣府街看守所解押出來提到刑車上,由於她喊「冤枉」嘴巴已被捂上,半邊臉被打腫,眼睛烏黑。會後被刑車拉到西郊(翠屏山下原西門汽車站和鐵橋交匯的灰包處)執行槍決。槍打的頭,俗稱「敲沙罐」。

陶天珍的頭被打爛後身子捲曲在地下,有個個頭不高的中年男人用一根削尖的竹竿從她的頭部插入穿過體內至肛門出,插到灰包上坐起;另一個個頭中等的中年男人還將一支點燃的紙煙含在她嘴裡!小孩們用石塊擲擊……..這是人幹的嗎?!這一幕禽獸不如,慘不忍睹的惡作劇深深地烙在了當時圍觀的幾千名群眾,尤其是少年兒童的心中。有幾位朋友當年親眼所見,那時還是兒童,現在已是年過半百的作家、教授、畫家、攝影家,還有政府官員等,他們回憶重述這一幕時,都無不感慨唏噓。

五、「新生」的白毛女

「解放」後,「鄉里先後給了昌秀家14次貸款120多元,發給救濟糧100多公斤、貸糧450公斤,關心家庭生活,扶持生產。農會主席周天琴經常安慰和教育昌秀媽媽和弟弟熱愛新社會,熱愛共產黨,關心體貼昌秀。」(筆者註:羅昌秀的媽解放前即1948年就死了,編創者應該注意一些基本事實,否則,鬧笑話)

被「解救」出來的羅昌秀已經三十多歲了,「頭髮雪白,皮膚呈褐黑色,汗毛深,雙腳內盤,行走時兩手捧腹,左肩微聳,說活粗聲粗氣,眼晴左右斜視,目光炯炯射人,」經人撮合與鄰近一位四十多歲的光棍文樹銀結了婚。婚後安排在距鳳儀場三里地的甘林溝住家,後因嫌離街遠了,政府就將家住場頭背面坡上的大煙犯管制分子鄧國良「請」出去,增修了廁所和耳房後安排給羅昌秀夫婦住。

有資料表明,羅昌秀曾被「當選」為宜賓縣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和四川省人大代表、省婦女代表。先後被「評」為縣、專區和省級勞模。1984年當地政府還將其安排為政協委員,辦理了「農轉非」戶口,「享受國家行政機關工作人員的經濟待遇」,每月發給400元作生活補貼,該補貼與時俱進,水漲船高,後來漲到1000、1100元不等。丈夫文樹銀先後提為貧協主席、生產隊長、保管員。子女成年後,參軍、就業等都享受政策的優惠,甚至還有「尚方寶劍」的呵護。

羅昌秀的女婿王富強告訴筆者(2010年3月8日在他家裏),1958年4月,陳毅副總理入川在成都、自貢等地巡視,聽說宜賓有個真實的白毛女,便指示要見見,於是宜賓的各級領導急忙逐級傳旨,縣委派人用小車將羅昌秀送去自貢。陳毅學著宜賓人的稱呼:二孃,你兩個娃娃取名沒得?羅答沒得。陳毅就說,那我就幫取一下,兒子取名文關懷,黨和人民的關懷嘛;女兒取名文關容。還說,多年來,尤其是「文革」中,來採訪的人絡繹不絕,門前車水馬龍。他找出的一張照片上,看見不知又是哪撥領導來探望,只見羅昌秀坐在門檻的矮凳上,低著頭,似有懶得搭理之狀,由他丈夫文樹榮應酬…..還介紹了羅昌秀的生活狀態和習性,說她煙癮重,燒好煙,領導去看她就送給泥溪、蕨溪、或是甚邡的上等葉子煙。喜吃豆花、豆豉和豆腐乳等豆製品。不識字,聽力好,會說一般簡單的話,輕言細語。走出去自然引來人們的圍觀,她就會慍怒地說:看啥子嘛,懶得看,我是拿給你看的呀,到街上去看嘛!愛勞動。懂得感恩,自家的豬兒餵肥了就送給國家(有人校正說豬是生產隊分派給她餵的)。

各種報刊雜誌一一報導、轉載,相關的文藝作品也迎頭緊跟。宜賓市川劇團受命編寫排演以羅昌秀為原型的大幕川劇《宜賓白毛女》,先期搞出「上本」,後又搞出「下本」,劇作家池克明為主筆,劇作家肖以均、雷良辰等也參與了編寫。主演白毛女羅昌秀的演員先後有沈文菊、彭淑萍、張爽芹、邱霞等,名丑東方髡飾演「惡霸地主」羅錫聯。於1958年6月在市川劇院公演,兩撥班子輪番演出。緊接著四川省文化局調宜賓川劇團赴蓉匯報演出,於6月25日在成都公演,轟動全川。其中一折「思親送柴」作為保留節目多年後去省上匯演還獲獎。

1958年8月,宜賓專署派出工作組深入宜賓縣鳳儀鄉調查、收集了許多有關羅昌秀受迫害的資料和部份實物,經過「整理」,於12月上旬在宜賓市中區大觀樓上搞《宜賓「白毛女」》展覽,展出「惡霸地主婆母老虎」陶天珍打過羅昌秀的兇器火鉗,吊打羅昌秀的繩索(實是吊磨擔竿的繩索);白毛女住山洞時抗禦野獸的石頭,用過的梭衣、砂鍋,居山上時吃的野梨、楊梅、烏匏……初下山時穿的爛襟襟;解放後政府送給羅昌秀的棉衣、蚊帳、筆記本等道具…..

展出5天中參觀者達9800多人,留言簿寫下2000多條留言。受矇蔽的觀眾群情激憤,湧於筆端。也有膽大的知情者參觀後對「地主」羅錫聯用過的拐棍在留言本上作校正:「拐棍不是羅錫聯的,實是當過保長的隔房侄兒羅昌坤的。」為了擴大影響,展覽主辦單位還複製了一套圖片回縣向群眾宣傳。12月中旬,《宜賓「白毛女」》赴成都四川省博物館展出。

有資料披露,央視某頻道三番兩次來宜賓,第一次是2001年為世界第四次婦女代表大會作專題報導;第二次是2001年來拍《真實的白毛女》,還邀請了宜賓縣委書記、縣宣傳部長專程去北京錄製黨政關心幫助白毛女羅昌秀的談話節目。有媒體報導,「鶴崗」劇團(二戰結束後留在中國的日本人組成業餘性質的藝術團隊)用日語排演了以宜賓羅昌秀為原型的第一部新歌劇《白毛女》。羅昌秀於2002年12月31日突發心肌梗塞故世後,某名編劇、電視製片人還打算將白毛女羅昌秀的故事搬上熒屏以填補電視的空白(不知後來拍成沒有)。

羅昌秀被頻頻地安排或邀請到各種場合作報告。有資料稱「羅昌秀的兒子文關懷成年後參軍,該部隊領導把羅昌秀接到部隊,對戰士進行傳統教育,團長、政委陪同她在團內各營、連巡迴作報告……」奈何羅昌秀智商低下,不會說話,她的報告是事前有人專門教的,而且教的話不能多,記不住;她能記住的是陪同人反覆教她的「毛主席萬歲,共產黨好。」或是有專人代替她發言。有鄉民坦言:若是羅昌秀嘴巴會說,向上面伸手,就會給我們鄉帶來很多好處,遺憾之情溢於言表。人家冷月英(也稱冷媽媽,大邑安仁劉文彩莊園「水牢」鬧劇的主角,傑出的無產階級形象代言人,演講專業戶)智商就要高一些,嘴巴會說,麻得住,假話也演繹得「情真意切」,不知賺了多少無知的、盲從的青少年的淚水。

按理,把羅昌秀髮掘出來,給解決了衣食住基本生存條件後,就應該引導她從此過上勤勞脫貧、勤勞致富的正常生活,其它一切都應該就此打住。然而,那些革命狂人、運動專家們卻把她作為階級鬥爭的匕首投槍,讓她一生都不得安寧。

圍繞著這顆怪異的新星轉動的各種鬧劇、悲劇、惡搞應運而生,鬧熱了半個世紀,迄今餘熱不散。

六,回望歷史

回望歷史,總會生出一些複雜的感慨和沉重感。

有關宜賓白毛女羅昌秀的故事,憑寄筆者幾十年的經驗判斷,寧可趨向「台下」即當地百姓暗地傳聞的版本。在我們那代人的記憶裡,「革命」,這恐怖血腥的字眼成為口頭禪不絕於耳;將不同政見、或不同階層的人們生生地分割成幾大快,並敵我對立起來,政治運動像走馬燈似地頻繁;以階級鬥爭為綱,「階級鬥爭天天講,月月講,年年講」,「與人斗其樂無窮」;只有想不到的,沒有造不出來的假。因而捏造出一大批牛鬼蛇神,帽子滿天飛,草菅人命,凌遲精神,同時也創造出無數無產階級明星和運動寶貝,小丑跳梁,痞子當道……人民衣不成衣,食不成食;沒有真話,沒有溫情……筆者在想,若是這些智力和精力都用於發展文化科學,用於經濟建設,也許「奧運」、「世博」早二十年就在我們中國實現了。

現在的年輕人,聽到這些荒唐的過去就好比聽「天方夜譚」,不可理喻,難以置信。而這確確實實就是當年曾發生在神州大地的真人真事,而且是我們的親歷親聞親見。

「舊社會把人變成鬼」,但是被扭曲的「人」恐怕比「鬼」也好不到哪裏去。而竭盡心力去顛倒人妖黑白,扭曲人性的始作俑者比魔鬼還可惡。

雖然一切都成為了過去,然而這些荒唐的過去還沒有得到應有的正視,是非曲直還未得到應有的校正。猛藥治沉痾。應該把沉積和扎根於我們民族機體和心靈中的暗瘡、毒瘤、頑疾一一診查出來,弄清緣由並根治,我們的民族才能健康地生存和發展下去。凡是有良知、正義感的人都應該以此為使命而努力。
(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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