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國籍的前世今生

誰才是「法蘭西人」?(一)

文/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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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7年01月01日訊】作為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的首任總統,戴高樂將軍曾經一度不是法國人,被剝奪法國國籍。你一定會驚訝,怎麼可能呢?那麼到底甚麼是國籍呢?擁有法國國籍的人就一定是法國人嗎? 說到這,這看似多麼平常的問題似乎並不是那麼自然而然的事。

法蘭西文化 歷史的結晶

到底怎樣定義一個法國人? 曾經法國十八世紀傳統主義哲學家波納德(Louis de Bonald)這樣說:「這個說不透是甚麼性格的民族,比世界上哪個民族的性格還複雜。」 而這個民族正是法蘭西人。他們本身就充滿矛盾,思想活潑又深邃,理想又現實,慷慨又謹慎, 天生具有詩人般的浪漫情懷。

自遠古至今,在這片東至萊茵河,西抵大西洋,南達地中海的高盧土地上,希臘人、羅馬人、法蘭克人相繼登場,世事更迭,滄海桑田。這其中既有金戈鐵馬的崢嶸歲月,也有藝術文化的鼎盛空前。但是到底誰才是法蘭西人呢?

從拉丁語湧入的古羅馬歲月,到締造法蘭西鼎盛繁榮的太陽王時代,再到啟蒙運動興起,浪漫主義盛行,再至以鐵騎征服歐洲的拿破侖時代,這片土地如同歐洲文明交匯的大熔爐,吸收著來源不一的文化漿液,轉而熔煉萃取成獨一無二的法蘭西文化,也許只有這樣才用歲月打造了這如今的法蘭西人。

那麼法國國籍又是否能與法蘭西人劃等號呢? 擁有法國國籍就一定是法國人嗎?說到這裡,必須來探究一下國籍的起源以及衍生歷程。國籍是歷史的產物,更誕生於現代的理念中。在法國的歷史中,國籍主要採用了出生地制(出生於法國境內)和血緣制(親生父母中一人為法國人)。

畫家Jean-Louis-Ernest Meissonier (1815 - 1891)的油畫Le siege de Paris, 描述普法戰爭中1870年9月拿破侖三世投降後,普魯士人抵達巴黎,巴黎人忍受糧食短缺,不畏圍攻的嚴峻考驗,堅守巴黎城直到停戰談判。該畫作被Meissonier稱為象徵法國英雄的典範,生動地描述了巴黎人守衛國家民族的堅決勇氣。(維基百科)
畫家Jean-Louis-Ernest Meissonier (1815 – 1891)的油畫Le siege de Paris, 描述普法戰爭中1870年9月拿破侖三世投降後,普魯士人抵達巴黎,巴黎人忍受糧食短缺,不畏圍攻的嚴峻考驗,堅守巴黎城直到停戰談判。該畫作被Meissonier稱為象徵法國英雄的典範,生動地描述了巴黎人守衛國家民族的堅決勇氣。(維基百科)

王權至上的歲月 出生地決定國籍

從中世紀末期開始,15世紀到18世紀這段歷史學家稱為法國舊制度的時期內,「現代司法系統下的入籍」(naturalisation)的前身《入籍詔書》(lettre de naturalité)的概念逐漸萌芽壯大。舊制度時期前承文藝復興階段後啟法國大革命,期間瓦盧瓦王朝(maison capétienne de Valois)和波旁王朝(maison de Bourbon)相繼登場,法蘭西正值王權至上的鼎盛時期,而太陽王路易十四更是登上絕對王權的頂峰。

那段歲月內,國籍的概念尚未成熟,而出生地被視為成為法國人的必要條件,出生在他國而旅居在法蘭西領土上的外鄉人被稱作「外僑」(即外國人)。極為有趣的是,如果親生父母雙方均為外僑,但出生在王權管轄下的領地上就被視為法國人。相反,即使父母雙方都是法國人,但卻出生在外國就沒有權利成為法國人。

入籍詔書主題內容。這張入籍詔書,是著名的愛爾蘭裔法國將軍Barthélemy O'Mahony於1767年3月26日入籍法國時的入籍詔書。當時的國王是路易十五。(http://maison.omahony.free.fr)
入籍詔書主題內容。這張入籍詔書,是著名的愛爾蘭裔法國將軍Barthélemy O’Mahony於1767年3月26日入籍法國時的入籍詔書。當時的國王是路易十五。(http://maison.omahony.free.fr)
國王的簽名。 (http://maison.omahony.free.fr)
國王的簽名。
(http://maison.omahony.free.fr)

成為法國人的唯一途徑:國王頒發「入籍詔書」

那時為了區分法國人與外僑,國王法律給後者增加了很多限制(le droit d’aubaine),最突出的區別在於遺產上。生活在法國的外僑的遺產,通常被視為如同船難後的漂流物一樣的無主物,要歸屬於法國國王。因此外僑的財產無法傳給其繼承人。

而逃脫這一法律限制的唯一途徑就是「成為法國人」。那時只有法蘭西國王擁有權力給這些居住在其領土上的外僑頒發《入籍詔書》(lettre de naturalité)。

入籍詔書由紅綠色絲稠密封,外部由綠蠟印上權利的印章。 取得入籍詔書的外僑將擁有régnicole的身分。régnicole一詞是古法語中的司法詞彙,描述在王國內所有自然居民的權利身份,區別於外僑(aubain)或外國人,相當於現代法律系統下的公民概念。成功得到國王《入籍詔書》的外僑或外國人將同樣被尊稱為「法國人」。

最早的入籍詔書雛形出現在14世紀,那時被稱作資產詔書(Lettre de bourgeoisie);入籍(naturalisation)這一詞彙自1566年出現在史料記載中。

入籍申請的要求在十八世紀中葉曾一度達到頂峰,而大革命前夕卻因路易十五免除外國人服兵役的決定而驟減。

當時申請入籍詔書的手續費約350里弗爾的價格,相當於在巴黎一個報酬豐厚的工人工作三年的工資所得。不僅費用昂費,而且過程漫長,成功取得入籍詔書的人數寥寥無幾。

據史冊記載,波旁王朝總共頒發了130份入籍詔書,其中路易十三時期頒發了43份,而太陽王路易十四執政期頒發了87份。第一封詔書頒發於1610年,而最後一封則是1714年。

從啟蒙運動到共和國 國籍概念日臻成熟

象徵權威的綠色大印章。(http://maison.omahony.free.fr)
象徵權威的綠色大印章。(http://maison.omahony.free.fr)

實際上自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各國才開始將國籍做為立法的重要內容。

在法國第一個開始思考國籍問題的是啟蒙運動之父讓-雅克.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78年他第一次開始思考所謂「國家情感」的問題:「當一個人藐視他的國籍,說:這與我何干?這種人正處於毀滅的邊緣。」(Quand un peuple, dédaignant sa nationalité, dit : que m’importe ? mettez que ce peuple est à deux doigts de sa ruine.)

1804年拿破侖時期的《法國民法典》給予旅居國外的法國人及子女法國國籍,准其重新回到法國,同時規定出生在法國的外國人,成年21歲可以申請法國國籍。

到1860年,法國歷史學家Maximin Dloche在其《國籍原理》書中再次突出國籍的概念:「可以這麼說,法國大革命如同太陽,用她的溫暖萌發滋養了國家民族概念,震動了陳舊的歐洲大廈。」

隨後1868年,在政治理論中,國籍概念開始與國家相聯繫。之後1889年6月26 日的法律被視為法國第一部國籍法典,因為它規定了如何取得法國國籍的過程。

實際上1871年普法戰爭中法國戰敗,割讓阿爾薩斯和洛林兩省給德國。法國急需人口補充軍力。因而1889年的法律放鬆條件,讓大量外國人入籍法國。法律規定,所有出生在法國的外國年輕人成年時仍然生活在法國的話,就都是法國公民,除非在成年前放棄法國國籍。此外他們必須履行兵役。

1948年聯合國大會於巴黎夏樂宮(Palais de Chaillot)通過的《世界人權宣言》第十五條條規定:人人有權享有國籍。任何人的國籍不得任意剝奪,亦不得否認其改變國籍的權利。

而法國的第五共和國從1958年的憲法直至當下的法律原則內,法國國籍的概念和入籍方式也逐漸完善。

法國前總統戴高樂為何曾被剝奪國籍?

這裡要回答開篇時的一個小問題,究竟戴高樂將軍為何一度不是法國人呢?

實際上,法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傷亡慘重,150萬人死亡,200多萬人殘疾,人口驟減造成了勞動力缺失的危機。於是法國放寬外國人入籍的限制。1927年的法國規定只要母親是法國人的未成年人都是法國人,同時縮短外國人取得法國國籍需要的在法居住時間。

自1927年到1938年,幾乎每年有3萬8千外國人加入了法國國籍。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維希政府指責法國1927年法律 「讓成為法國人如此容易」,於是禁止外國人加入法國國籍。

1940年維希政府全面修改1927年的入籍原則,15000位已經入籍的外國人被廢除法國國籍,其中大多數人是猶太人和反納粹活動人士,也包括領導自由法國運動的戴高樂將軍,和自由法國軍隊的菲利普.勒克萊爾元帥。

如何看華人入籍法國?

那麼當代的法國人又是如何看待外國人入籍法國這件事呢?在法國國家統計與經濟研究所(INSEE)和法國經濟部供職的經濟分析師M. Georges認為:「首先是感到自豪,為法國而驕傲。因為這(外國人想入法國籍)說明法國作為國家是相當有吸引力的。理性上說,加入法籍的華人就是法國人,我們將分享相同的理念和歷史; 然而感性上他們仍然是中國人,而且是一群特別的中國人,但這確實是一種極微妙的差異。」
「每一個這樣自願加入另一個國籍的外國人,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相較於土生土長的法國人,他們多了一層視角,能夠從更廣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國家。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們自然而然地起到連接兩個不同文化的橋樑作用。而這種作用非常微妙,卻更具有深遠的意義。」

法國巴黎六大數學家Anne也有自己的看法:

「為甚麼一定要明確到底是哪個國籍呢? 為甚麼就不能同時既是法國人又是中國人呢? 文化與文化之間不是完全單一獨立的存在。比如說法國,現在的法國文化與一千年前已經是相差很多了,因為在這段歷史中,有不同的民族來到這片土地上,陸陸續續帶來了彼此迥異的多元文化,這些外來的文化一方面努力地融入到這裡的本土文化,而另一方面又影響和改造著本土文化,逐漸演變成一種全新的文化。 」

「當一個中國人選擇加入法國國籍,並不意味著他必須徹徹底底地忘掉他原來的中國文化。即使對一個在法國出生長大的華裔來說,他從小接受著純粹的法國教育和法國文化的熏陶,但這並不妨礙他尋找祖先根源的渴望,沒有人或哪個政府有權利阻斷這個人與他祖先文化的聯繫。即使他只擁有法國國籍或者只擁有中國國籍,他也完全有權利既是法國人,又同時繼承他祖先的中國文化。」

「某種意義上,國籍的存在是為了國界的定義。我們應該把視角放到更廣闊的空間裡,我們都是人,要從人性的角度來看問題,而不是局限在國籍這個小框框裡。」

「的確,就如同兩張完全相同的白紙,其中一張中間畫了一個黑點,而另一張中間畫了一個紅點,很多人就會只關注到黑點和紅點的差別,卻忽視了那大幅完全相同的空白處。」

現代之於國籍看法分歧

其實國籍還有政治層面國籍和文化層面國籍之別。這一區別實則來自於十九世紀兩個思想流派關於傳統問題的分歧:法蘭西啟蒙哲學所崇尚的普遍主義和德意志浪漫民族主義中的文化相對主義。簡言之,前者可認為是政治國籍的來源,而後者則是文化決定國籍的出處。至於具體分歧,請看下回分解。

責任編輯: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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