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118) 明光殞-夜聞禁曲2

作者:云簡
宋 李嵩《聽阮圖》,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公有領域)

宋 李嵩《聽阮圖》,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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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聞禁曲(2)

聖林宗,景陽回轉,眾弟子於門外相迎。

趙啟按捺不住,見景陽遠遠而來,奔至其前,跪地拱手:「師父!」景陽扶起他,拍拍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二人同入聖林宗。

「參見師父。」眾弟子齊跪。

景陽坐於中堂,令眾人起身。

「師父信中交託之事,皆已辦妥。」 任長風將武林大會事前、事後等情況講了個大概。景陽點了點頭,道:「諸弟子辛苦了。為師此番遊歷江南,亦給眾人帶了禮物。」

「師父帶了什麼回來?」紀時帆抓耳撓腮。景陽交給許滄海一個布袋,道:「你去分吧。」

「是。」許滄海領眾師弟下去。

任長風奉清茶一杯,景陽道:「毒姥姥之事如何?」

任長風道:「此前毒姥姥在藏峰山暗器爭評會放毒,弟子正在閉關。隨後二師弟分派眾人,前往各派幫助解除玄毒。」

「武林中人可知,解除玄毒者是《滿庭芳》 樂曲?」

任長風道:「眾弟子謹遵師父教誨,淡泊名利,清心寡慾,修身養性,是以連聖林七子名號也未提及。」

沉默半晌,任長風不解,抬眼望向景陽,只見其雙目皆閉,眉宇生憂,吐出兩個字來:「錯了。」任長風心內一緊,想來日前言師叔也曾說過此話,不知自己錯在何處,恭敬道:「恭請師父明示。」

景陽道:「若眾人再次中毒,何解?」

「啊!」任長風恍然,道:「弟子竟未料到這點。」

景陽道:「不提聖林宗,是以不求虛名,不算你錯。但是,獨攬解藥,置江湖眾人性命於險地,便是你之過了。名不正,則言不順。現下《滿庭芳》 遭污衊,大謊彌天,若不正名,天下之人再中玄毒,何處可解?」

任長風驚出一身冷汗,道:「弟子這便讓眾師弟前往教授解毒之法。」

景陽點了點頭,任長風便要離去,卻被叫住:「慢。」

「師父有何吩咐?」任長風道。

景陽道:「吾亦有耳聞,江湖傳言,爾等將七子之名改為八賢。」

任長風神采飛揚,道:「八師弟上山之後,師弟們七嘴八舌,商量出來的名號。」說罷,靜等景陽佳賞,卻只聞一聲嘆息:「自古以來,能稱『聖、賢』之人,寥寥無幾。為師也不敢僭稱,緣何你們能如此不慚。」

錯上加錯,任長風面色通紅,拱手道:「弟子又犯大錯。」

景陽安撫道:「雖是小事,但須謹記教訓。」

「是。」任長風恭敬道。

「心虛體自輕。飄颻若仙步。[1]」景陽口中吟道,往後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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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城。

連雲飛密會納蘭庭芳,詳言義軍近況。

「你說叛軍之中,亦有人彈奏禁曲。」納蘭問。

連雲飛道:「是也,每天夜裡,都能聽到琴聲。」

「莫不是景陽?」納蘭心道,轉瞬之間,心思靈動:「藏峰山暗器爭評會之後,各大派均有人中毒,相傳解毒之事,便是聖林七子所為。白門柳亦曾言景陽早前救其一命,想來應當初其被哈爾奇追殺之時,身中毒姥姥玄毒。如此想來,《滿庭芳》 竟可解玄毒?」遂向連雲飛道:「《滿庭芳》 可解玄毒,可有此事?」

連雲飛一驚:「你怎知道?」

納蘭又道:「我問你,聖林七子前往各派解毒之時,可有提及此事?」

「並未提及。」連雲飛一頭霧水。

「江湖中人可知那禁曲《滿庭芳》 ,是克制毒姥姥玄毒之解藥?」納蘭問。

「不知啊,那又怎樣?」連雲飛如墜五里霧中,被問得暈頭轉向。

納蘭眉眼皆亮,神采飛揚,道:「景陽既賣如此破綻於我,納蘭庭芳怎能不好好利用。」說罷,交給連雲飛一個小藥瓶,附耳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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蒞日,白門柳正於帳內,商討部署戰策。突然,張寧來報:「稟大寨主,各營人馬,均有兵士突發急症,嘔吐不已。」

「可有請郎中來看?」白門柳道。

張寧道:「請了,一說是瘧疾,一說不是。煎藥令兵士服之,不見好轉,現下已三日,請大寨主定奪。」

「竟有此等事情。」刀器皺眉道。

劍器道:「此時,非是瘧疾多發季節。」忽一轉念,道:「白大俠,劍器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劍門主但說無妨。」白門柳道。

劍器道:「昨夜回房之後,隨行的小兵告知劍某,那曲子早就有人在彈,已有半月,夜夜得聞。現下兵士罹患異病,莫不是那曲子所致?」

傲霜枝道:「致疾者,均須有實物實像,即便是無形無味的毒藥,也須磨成細粉,僅肉眼觀之不見。但是樂音,卻是觸不可及之物,緣何能致人疾病?」

聽聞傲霜枝所言,白門柳若有所悟,取出一個小瓶,道:「日前毒姥姥曾出現於蓮花峰,我、寒少俠、獨孤壯士三人合力圍之,被其脫逃,只留下此瓶解藥,救寒門主一命。」微一沉吟,命張寧將藥丸分成小粒,送予兵士服用。

少頃,張寧回轉,喜上眉梢,道:「管用,大寨主,藥丸管用,兵士們現都好了,只是身體尚虛弱。」

「好。你先退下。」白門柳道。

「是。」張寧退出帳外。

寒鋒道:「玄毒甚為霸道,毒姥姥此人,性情乖張。若不早日除之,終是武林禍患,還請盟主早日定奪。」

白門柳道:「實不相瞞,白某一直掛心此事,還有武林懸案。奈何現下無暇分身,不知哪位俠士,願自告奮勇,除去此人。」說罷,放眼四周,無人出頭。傲霜枝但要自薦,卻被鄭笑笑拉住袖子,不得起身。

但見此狀,白門柳道:「毒姥姥狡猾非常,單獨一人出馬,恐被其所害,此事是白某考慮不周,容我再思。今日無事,煩請諸位各回營寨把守。」

「是。」諸位掌門離去。

回至帳中,傲霜枝道:「方才為何攔我?」

笑笑道:「掌姐,你怎如此心傻,別人都不出頭,為何要我們一介女流出馬?」

傲霜枝道:「事關武林安危,人人當有責任,豈可因是女流而怯?」

笑笑抿嘴一笑,道:「莫提此事了,掌姐為何親自來此?」

傲霜枝嘆了口氣,道:「還不是擔憂你之安危。蓮花峰已失,義軍……唔。」笑笑剝了瓣橘子,塞入傲霜枝口中,酸得無可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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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光風霽月,蕭蕭夜風,已含春意。丑時,義軍營內,再聞禁曲。樂音飄飄渺渺,似清風一陣,抱懷入夢。白門柳起身走出房外,尋聲探求,彈者何人。輕步摒息,至光明頂側崖之上,此處壁立千韌,若非武功卓絕者,皆不可上去。

月華傾灑,如夢似幻,只見一白衣女子,獨坐撫琴。一曲終了,女子收起白玉琴,待要離去,轉身之際,竟見有人,不知何時立於身後。女子微嗔,道:「白大俠何以偷聽?」

白門柳拱手道:「未免打擾姑娘彈琴雅興。白某深夜至此,乃因義軍營中,屢聞《滿庭芳》 ,是故好奇,尋聲前來。」

女子秀眉微蹙,道:「我乃一路人,見此深夜美景,獨坐撫琴。白大俠如此說話,此處也是祁連山寨地盤了?」

此話說得白門柳面上一紅,緩道:「光明頂自是人皆可來。但現下義軍與朝軍對壘,正值非常之秋,還請姑娘……」

「你看我像朝軍?」女子道,白門柳一怔:「不像。」忽一轉念,道:「撫琴者,願就高山流水,陽春白雪。現下丑時,此地山巒,更深露重,不易行走,不知姑娘為何棄易從難?」

只見那姑娘眼神落寞,忽道:「月皎星稀,清風撫琴。此情此景,最似高樓望月,別處難尋。」此話一出,白門柳心內一動,口中吟道:「獨上西樓,待月人歸。」

女子心內亦動,眼望其人,秋水盈波:「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2]

白門柳盯著面紗下的容顏,似有熟悉。女子視線落在寒鐵重劍之上:「你怎會有這把劍?」白門柳道:「姑娘可願摘下面紗,以真面目示人?」女子黯然道:「摘下又有何用。月如往昔,人已非人。」垂下兩滴清淚。

「對……對不住。」白門柳拄劍於地:「白門之事,是風軒逸一生之憾。」

女子忽地踉蹌半步,抱琴走上前去,似曾相識的人,絕然迥異的面貌。白允兒輕撫其面,欲摘下面具,心內忽然一怒,打了一個巴掌。

淒清冷夜,尤為清脆。

白門柳眼神黯然,道:「這張面具,吾已帶得太久,與肌膚共生,難以摘下了。」風軒逸原將以此貌了卻餘生,豈不料白門慘烈之下,尤有餘者生還。登時眼神閃出喜悅:「允兒你還活著,真好。」

「可是你卻已心死。」白允兒道。

「哀之至極,莫大於心死。[3]」白門柳道。

「風大哥。」白允兒心殤至極,伏肩痛哭。白門柳輕輕安撫,闔目而悲。白允兒珠淚難息,滴滴打在風軒逸身上:「風大哥,你可知允兒大難不死,回去白門,爹爹、娘親、哥哥、弟弟、妹妹皆已成孤墳。去尋風大哥,也似人間蒸發,無跡可尋……」

白門柳心頭滴血:「都是風大哥之錯,不該一時失意,改容易名。」

久別重逢,二人憶訴往事,不覺已是天明。朝霞絢爛,雲海翻騰,甚為壯麗。白門柳取下劍上玉佩,道:「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4]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白允兒撫琴道。

「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白門柳將玉佩交予白允兒。

白允兒接過玉佩,莞爾一笑,道:「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白門柳大喜,執其雙手道:「既然如此,不如隨我同回義軍。」

白允兒道:「允兒尤有未盡之事,隨後便與風大哥團聚。」

白門柳道:「也好。」

「允兒想起一事。此前義軍多有中毒者,我在此彈琴,亦是為眾人解除毒患。我雖未得景陽先生真傳,但先生曾言,我亦可彈奏此曲,為眾人解除毒患。」

「那真是,多謝娘子了。」白門柳長揖及地。

白允兒面色一紅,抱琴側身,道:「夫君言重,且請保重,少時再見。」說罷,飛身下崖,輕身如鶴。白門柳望其不見,亦回返義軍。(待續)

[1] 語出:晉何劭《雜詩》,節選。

[2] 語出:《詩經·小雅·採薇》,節選。

[3] 用典:《莊子·田子方》,原文:「夫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4] 語出:此處對話節選自西漢司馬相如《鳳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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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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