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島單車旅行記

作者:阿拉喜(Ala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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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如果把騎單車環球當成是一種志願,那將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真的有人做到了!單車環球工作室的負責人Alashi自2007年起騎單車環遊多個國家,如日本、西藏、西葡、冰島等地。其中,在冰島面對極端氣候時,他內心糾結著是否要放棄騎單車,情緒從猶豫、懷疑、殘念到感恩,在短短的幾小時他經歷了各種心情轉變。Alashi說,人生總有上坡與下坡,而這一切只是過程,如同我們腳下點點滴滴累積的單車旅行。

史卡法特冰川。(四塊玉文創提供)

颱風警報

冰島隨處都可以看到一句諺語:「如果你不喜歡現在的天氣,你只要等五分鐘。」說明了冰島的天氣是如此的詭譎難以預測;天無三日晴。

稍早,史卡法特國家公園(Skaftafell National Park)遊客中心的門口掛起了牌子,上頭寫著:「警告!今晚強風來襲,請躲在樹叢後紮營。」於是,我們戒慎恐懼地將柔弱的藍色小帳篷挨在兩個巨大的電纜木軸旁嚴陣以待,冀望能多少抵擋些風雨――然而這一切只是徒勞無功而已。

夜晚,如預期地刮起了狂風暴雨:黑色的樹林隨著猛烈的風勢沙沙作響,帳篷不斷地在風雨中啪嗒啪嗒地哀嚎,掛在帳篷頂部的營燈毫無頭緒的劇烈晃動。賴以依靠的帳篷如同汪洋中的小船般地更加不堪一擊,好像隨時都會翻覆似的;一角的營釘被強風連根拔起,漫天飛舞的營繩不時敲打著外帳,一整晚我們蜷曲在睡袋裡輾轉難眠,伸長了耳朵監聽著外面的一舉一動,但又不敢出去查看帳篷的狀況。

直到雨水順著內帳的邊緣滲了進來,蓋過了睡墊,就像躺在水床一樣浮動時,我才趕緊換上雨衣雨褲,衝到外頭將每一個營釘重新固定拉緊。外頭的雨勢大到就好像有人拿著蓮蓬頭從四面八方向你攻擊,而且還是高壓水柱的那一種,幾乎是平行的角度;風也很強,黑色的樹林被吹到歪一邊,狼狽地躲回帳篷時,我全身直打哆嗦。

褪去了所有淋濕的衣物,我只能裸著身躲在睡袋裡,浸溼的睡袋睡墊早已失去隔絕保暖的功能,我感到背脊發涼,就像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樣,不知在睡夢中驚醒幾次。一夜肆虐後,風雨在清晨減弱,迎接我們的仍是厚重的灰濛濛天空,以及看似不會停歇的陰雨綿綿。環顧帳篷內的遍地狼籍,我們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是該停留下來收拾殘局呢?還是繼續趕路往前走下去?

這裡的露營區沒有室內的休息區,連炊事區都是開放式的;唯一可以遮風避雨的,只有遊客中心附設的餐廳而已,而且只到晚上七點。若按照原定計畫前往玄武岩瀑布及冰川,勢必要在史卡法特營區過一晚,但是我們睡袋、睡墊、保暖衣物都濕透了,肯定捱不過今天晚上。

我們也想過:乾脆搭車坐到赫本(Höfn)。到赫本的青年旅館休整,至少等所有裝備都晒乾了,再作打算。只是這樣的選擇,勢必要犧牲玄武岩瀑布、冰川健行、冰河湖這些景點,且住青年旅社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一邊吃著早餐的速食麵,我們一邊討論該怎麼走下去,或許事情沒有想像中的嚴重,只是現在的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比較好了。

似乎不搞定睡袋、睡墊、保暖衣物等雜事,就沒有心情去玩樂,往這個方向去思考,看來選擇就簡單多了。我們最後決定先坐下午兩點的巴士到赫本,至於中途經過的冰河湖,可以趁著巴士停車載客的短暫空檔,趕緊下車虛應虛應。

現在的我只剩一件長褲、一件羽絨衣保持乾燥,再淋成落湯雞就沒衣服穿了。早上陰晴不定的天氣,讓我哪裡都不敢去,只能坐在遊客中心角落的地板上枯等,眼巴巴望著其他遊客興致勃勃地前往冰川拍照,或是前往玄武岩瀑布健行。

巴士很準時的在下午兩點抵達史卡法特國家公園,司機和昨天從維克載我們到這兒的是同一個人。又見到我們,他露出意味深遠的微笑,這次他主動幫我們將兩輛單車扛上巴士後頭的攜車架;我們受寵若驚。

冰島匆匆一瞥;鬼岩城般的陡峭懸崖,柔軟綠色地毯的苔原。(四塊玉文創提供)

自搭上巴士起,厚重地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天空頓時撥開雲霧,豔陽高照,連司機都戴上太陽眼鏡了,老天有沒有這麼愛開玩笑!坐在巴士上的心情則是五味雜陳,看著鬼岩城般的陡峭懸崖,以及如同柔軟綠色地毯的苔原從眼前匆匆一瞥,更加令人感到惋惜。

我們經過了冰河湖,巴士在此短暫停留十分鐘,讓我們下車拍照。我們抓著相機,就往湖邊衝去,把握這短暫空檔取景,然後再跳回巴士上,最後巴士帶著一絲絲的遺憾彎進赫本小鎮,並在露營區前把我們放了下來。

雨過天晴吃龍蝦

赫本是一個三面環海的漁港,大大小小的島嶼星羅棋布在港灣四周,赫本在冰島語即是港灣的意思,在當地政府極力推廣下,龍蝦小鎮的美名不脛而走,每年七月的第一個週末更是赫本一年一度隆重的文化節日蝦節慶(Humarhátíð/Lobster Festival)。就連電影白日夢冒險王的劇組也曾蒞臨赫本大啖龍蝦大餐;電影中取景的格陵蘭努克機場其實就是赫本機場,出小鎮不到一公里即可抵達。

赫本機場。(四塊玉文創提供)

巴士最後在赫本露營區前的停車場停下來,這裡是巴士的最終站,我們牽著大包小包的單車步履蹣跚地進到室內登記。赫本的天氣非常好,早上的淹水落難記就如同天上的浮雲那樣不真實。

我們決定連住兩晚,安頓好所有事再出發。紮好營第一件事,就是將所有裝備倒出來晒太陽,帳篷、睡袋、睡墊排排掛好,整排的木頭圍籬都在晒我們的裝備。

之後,我們步行了一公里,走到港邊的Humarhöfnin餐廳吃龍蝦大餐,一邊沿路拍照,好好欣賞赫本的街景。冰島的教堂、警察局都很不顯眼,屬於那種不小心就錯過的低調。

龍蝦大餐。(四塊玉文創提供)

Humarhöfnin餐廳非常好認,乳白的外牆搭配如同蝦子煮熟後的橘紅色線條,名副其實的龍蝦餐廳。門口佇立著多達十六個國家的萬國旗,一旁有著用巨大樹幹做的龍蝦招牌,張牙舞爪的螯上卻幽默的掛上幾個盆栽,才下午六點,門口已經停了一排汽車。

我們很快地選了窗邊坐下,迎接這一趟旅程中最豐盛的大餐。然而一半冰島文一半英文的菜單,我們還是有看沒有懂;其中一頁有三種套餐,由上到下有三種價錢:分別是七千四、七千三、八百四冰島幣,雖然不懂有什麼差別,既然千里迢迢跑來冰島一趟,閉上眼睛心一橫,用手指點最貴的就是了。

首先送上的是佐麵包丁及馬鈴薯泥的龍蝦濃湯,搭配店裡自製外酥脆、內細緻的麵包,恰如其分地扮演好前湯的角色,讓人越吃越餓,迫不急待主菜上場。

越吃越餓的龍蝦濃湯。(四塊玉文創提供)

接著,一張教導如何使用蝦鉗及蝦匙的餐巾紙鋪上,一旁的侍者還會親切地問你需不需要圍圍巾;千呼萬喚下,比臉還要壯觀的主菜盤終於磅礡登場。

說是龍蝦,其實跟我們平常辦桌吃的那種多刺大觸角的龍蝦不同,而是有著一對長螯的挪威海螯蝦(Nephrops norvegicus),身長約二十公分。(避免前後文混淆,以下還是通稱龍蝦。)

龍蝦是以奶油、西洋芹、大蒜簡單調味加以火烤,搭配番茄、羅勒等沙拉拼盤,並附上黑白兩種沾醬。魚型的器具擠上一些清香的黃檸檬汁,又能享受更上一層樓的味覺饗宴;肉質緊實Q彈的蝦尾用柔軟的舌尖即可輕輕地挑起與蝦殼分離,觸覺與味覺、嗅覺揉和,更能感受食材的原味鮮甜。殘留在蝦殼上的肉汁不能放過,當然指尖也是。

杯盤狼籍後,我才搞懂不同的價位有什麼不一樣:其中一項只有尾巴;另一項則是一整隻龍蝦頭尾都有;第三項價錢最高,分量也是最豪華,有一整隻的,也有單尾巴的。

蝦頭濃郁很有味道,還可以塗抹在麵包,增添另一種層次的吃法;用隨附的蝦鉗喀的一聲壓碎蝦螯,再用細長的蝦匙一一搜刮潛藏在螯裡頭的蝦肉,更是別有樂趣。捨不得離開店裡溫暖氛圍的人,可以在此多坐一會兒,等待外頭肆虐完雨過天晴。我跟Jessie都一致認為單點龍蝦尾是最划算的,或是點龍蝦比薩也相當有飽足感。

離開Humarhöfnin餐廳後,我們沿著彎彎曲曲的港邊散步,街道上行人寥寥可數,遠處冰封雪蓋的瓦特納冰原熠熠生光,氣溫又變得更低了。隨後晚霞乍現,將寂靜的小鎮熨染成火紅,眼前的一切像刷上一層金粉似的。

隨後晚霞乍現,將寂靜的小鎮熨染成火紅。(四塊玉文創提供)

對照一早心灰意冷的窘境,今天的心情就像三溫暖一樣,又或者說是像坐雲霄飛車般的起起伏伏,適時的犒賞又撐過了一天的自己是很重要的――至於隔天我們在斜風細雨下,穿上小飛俠雨衣,又走了一公里路去吃龍蝦大餐,則是另一個故事了;無三不成禮。

每一天都是一種新的練習。⊙

本文摘自:《那些單車旅行教我們的事》,四塊玉文創出版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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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曾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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