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生活

意大利遊記之羅馬——在歷史名城感悟神的教誨

羅馬城市博物館外的雕像。(S.YANG提供)

走在羅馬市區的磚石街道上,很難不被這裡古蹟的密度之高、保存之完好所驚歎。這座被譽為「永恆之城」的城市,與另一座名城——佛羅倫薩,是承載意大利文藝復興的雙姝。在這裡,超凡脫俗的大理石與青銅雕塑數不勝數,大小教堂與修道院更是星羅棋布。在這座天主教會的中樞城市,歷經千年積澱的神聖與逸韻如同不息的音樂川流在空氣之中,那是一首為羅馬城中歷經饑荒、瘟疫、戰火卻依然聳立的藝術瑰寶而奏響的聖歌,每一個音符都在日夜不息地讚頌著照耀羅馬城的神的光輝。

在市區人口不到300萬、全市只有兩條地鐵線路的羅馬,遊人們可以從基督徒慨然殉道、被投入猛獅血盆大口的古羅馬鬥獸場,移步到墨索里尼曾對群眾演講的威尼斯廣場,再到主體是巨大的海神雕像的特雷維噴泉,然後參觀原本供奉羅馬神衹、後來改成「聖母與諸殉道者教堂」的萬神殿,接著跨越台伯河,一覽陳列文藝復興最偉大傑作的梵蒂岡博物館,和咫尺毗鄰的聖彼得大教堂——天主教世界最神聖的教堂。在徒步丈量城市的旅程中,一路還會遇到無數令人目不暇接的其它名勝古蹟,如同樣陳列文藝復興大師傑作的巴貝里尼宮、威儀森然的聖天使城堡。自古皆云富貴在天,傳統認為聲名財富皆是上天對美德虔信之士的恩賜,名城羅馬實乃得上天之恩寵。作為有幸來到這裡匆匆一覽的過客,羅馬城中的藝術瑰寶讓筆者感到人身上的神性,大師傑作所體現出來的藝臻於道的馨香美德也讓筆者深深景仰。

羅馬鬥獸場(Colosseum)。(S.YANG提供)
特雷維噴泉(Fountain Trevi)。(S.YANG提供)
聖彼得大教堂(St. Peter’s Basilica),基督門徒聖彼得在羅馬迫害基督徒期間於此殉教,教堂建在他臨刑前刻字的一堵牆的遺址上。(S.YANG提供)

羅馬是一座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城市。在這裡,漫步者看到的不只是拉斐爾的某一幅畫作,而是散布在城中的出自拉斐爾之手的建築、雕塑、繪畫;憑弔的不只是某一處殘垣斷壁,而是無處不在的完好或缺損的雕塑、故址、遺蹟……為了不造成閱讀疲勞,筆者接下來就和大家分享此行最震撼的梵蒂岡博物館、西斯廷小堂吧。

西斯廷小堂是梵蒂岡博物館(宗座宮殿)的一部分,是一座外表非常低調樸素的建築,歷來是選出下一任教宗的地方。梵蒂岡博物館因它的「拉斐爾畫室」(Raphael’s room)和西斯廷小堂而無愧為世界最偉大的博物館之一。拉斐爾畫室中有拉斐爾和學生們創作的壁畫,最為著名的恐怕就是《雅典學園》了;而西斯廷小堂除了米開朗基羅的天頂畫和《最後的審判》外,在堂中兩翼還有出自其他文藝復興最傑出大師之手的《新約聖經》、《舊約聖經》組畫。說來也巧,我們原本預定的下午參觀行程被調整到了第二天晚上,這是梵蒂岡博物館今年第一次晚間開放。淡藍色的薄暮降臨時,華燈初上,遊走在梵蒂岡內潔白的希臘羅馬雕塑、雄偉的柯林斯立柱亭台、典雅動人的池塘和金碧輝煌的內飾間,還有什麼能比這更喚醒人的神性、引起人對東西方信仰中描繪的天國世界的無限嚮往呢?那超越凡塵的優雅、諧和與莊嚴,那無憂無慮的寧謐、安詳與愉悅,只有在世外才可尋獲啊。

梵蒂岡博物館中的一幅壁畫。(S.YANG提供)
梵蒂岡博物館拉斐爾畫室,《天使解救聖彼得出監獄》(St. Peter delivered from prison)。 (S.YANG提供)

此次羅馬之行,筆者最期待的、也實乃此行高潮的就是在西斯廷小堂近距離觀賞米開朗基羅的西斯廷天頂壁畫。在近半個小時因過於震撼而口不能言、感懷萬千的仰頭觀賞中,筆者試圖用正統、傳統的視角,默默思考體悟,並試著把自己所體會到的來自神的訊息與教誨寫下,以飧讀者。在歷代無數觀賞它的藝術家、學者的論述中,筆者的體悟只是大海中的一滴罷了。

米開朗基羅西斯廷天頂畫的三個主要部分。(公有領域)

這幅文藝復興最偉大傑作之一的天頂畫分為三個部分,主要部分是中間的《創世紀》,共9幅,畫題均取材於《聖經》的開頭部分中,有關開天闢地直到洪水方舟的故事。分別為《神分光暗》,《創造日、月、草木》,《神分水陸》,《創造亞當》,《創造夏娃》,《原罪和逐出伊甸園》,《諾亞獻祭》,《大洪水》,《諾亞醉酒》。在《創造日、月、草木》中描繪了一位背過身檢視他初創世界的上帝,表現出神對他所造物的慈愛和看護。

其次是兩邊七男五女共12位先知和預言家,神態各異,但都或神聖或悲憫。米開朗基羅對先知的表現令人歎為觀止。什麼是先知呢?他們常常也是祭司,是神的傳話人,傾聽上天的旨意,然後傳達給人民。因為神的話總會實現,所以他們的「預言」也就讓他們成為「先知」了。這些人物因為他們碩大的身軀、完美的肌肉解剖結構和飽滿的張力而被讚不絕口,這種處理方法讓他們看起來更像是雕像而不是平面,就連女先知們(被稱作西比爾)也亦是如此。當你站在天頂下,向上仰望他們的時候,那種莊嚴神聖的衝擊力能讓你掉淚。這種處理手法是米式的標誌性特點,不同於拉斐爾的甜美安寧和達芬奇的高貴神祕。比如利比亞女先知(Libyan Sibyl),真的很難想像米開朗基羅是怎樣把她的背部肌肉處理得如此誇張的同時,又絲毫無礙地表現出她女性的貞靜和端莊。她那似有千鈞之力的大腳趾如同文藝復興的一個注腳:藝術家對人體結構的掌握和古希臘羅馬古典藝術品的重新發現,把藝術和藝術讚頌神的表現力推向了本次人類文明的高峰。而表現以西節(Ezekiel),把他既是當以色列人不信神時的上天懲罰引導者,又是色列人重拾信仰時的宣告者的雙重身分全部濃縮在他運動中充滿張力的一個動作裡,以及他憂心忡忡、充滿關切的面部表情上。他身後,手指向上方(象徵天堂和神的旨意)的美麗小天使襯託了他的角色,他的手勢代表了所有先知預言的良苦含義:人啊,凝神諦聽神的話。

圖:利比亞女先知(Libyan Sibyl);以西節先知(Ezekiel)。(公有領域)

第三是一個容易被忽略的部分,就是再往兩邊,點綴在預言家之間的、鑲嵌在三角形畫框裡的家庭日常組畫,這一三角形組畫部分筆者發現很少有文章專門介紹,但是對筆者觸動很深。畫中人物都是耶穌的祖先,象徵著人類及人類一代代的繁衍傳承。米開朗基羅描繪這些家庭養兒育女的日常生活,一幕幕充斥著塵世的昏沉煩惱和辛酸勞累,與其它兩個部分的宏大敘事截然不同。這些人物都處在一種壓抑、呆滯、麻木、看起來精疲力竭的氣氛裡——因為橫跨在他們和救世的主到來那一刻之間的,是漫漫無終日的時間。

三角畫框,米開朗基羅西斯廷天頂畫細節。(公有領域)
三角畫框,米開朗基羅西斯廷天頂畫細節。(公有領域)

退後一步,儘量掃視一遍這宏大的天頂畫,把所有細節都涵蓋在視覺裡。在令人目眩神馳的美和畫家所傳達的巨大信息量中,一條清晰的敘事漸漸浮現。那是人原罪的過程,是人背離神的過程;但也是人在漫漫無盡的痛苦中等待的過程,是人被神一直看護著的人類歷史的忠實記述,直到最後那一刻——偉大的救贖。

西斯廷天頂的《創世紀》和出口處的《最後的審判》,以及小堂左右翼由各名家畫的舊約故事組畫、新約故事組畫形成了一個諧和完美的整體,共同講述著人類文明歷史波瀾壯闊的過程和終極關懷。仰望西斯廷天頂畫,米開朗基羅用超凡脫俗的技法,傳遞了無比豐富的資訊,講述了一個洪大悲壯的故事,怎能不讓人感到心潮澎湃呢!

作《藝苑名人傳》,和拉斐爾、達芬奇和米開朗基羅是同代人的藝術家瓦薩里曾滿懷崇敬之心地寫下:人類的藝術都是九位繆斯女神傳授給人的。既然古典繪畫中的完美的比例、樂音般的諧和、超越凡塵的美好,能使性靈慧根者感到靈魂深處的觸動和努力追求品行德操的嚮往;既然東西方虔誠者多有遇神跡或神明顯靈;那麼對人而言,文藝復興高潮時代的那些宗教油畫和雕刻,或許真是被良工大師努力呈現給大眾的天國世界的真實景象吧。如果是這樣,那羅馬城中,以她們全部的聖潔與美好展現在世人眼前的這些藝術瑰寶,分明是神明對人慈愛看護、意在喚醒人善良本性的見證呐。的確,瓦薩里也曾以他澎湃富麗的文風,讚美上天是如何集所有才華於米開朗基羅一身、如何賦予拉斐爾他標誌性的天使般的安寧美好,抒發他對神給人送來了這麼一批引領文藝復興的天選之人的感激。

悠悠歷史長河,無數文明的痕跡或湮沒於天災,或毀殤於人禍,那些能留存下的因為其倖存本身就已無比珍貴。在這個世風日下、亂象紛紜的時代,「人」的定義因為現代科技和科學而愈加模糊,人陶醉在「永遠進步」的幻想中,卻也隱約覺察到自己的精神愈加卑微、人生的終極問題更加無解。然而,梵蒂岡巍然佇立的藝術瑰寶,那觸手可及的神聖、難以言明的壯麗,卻如同歡騰的高風、甜美的樂音般一掃人們心中的陰霾,留下光華璀璨的希望,叩開封閉亙久、人已經不敢承認的他自己的神性。

那高風與樂音來自人們心中遺忘已久但又苦苦盼望的家園——或是西方語境中的「天國」,或是東方語境中的「彼岸」。

而「希望」,她和「耐心」與「信仰」一道,同為西方幾大傳統美德之一,也是文藝復興畫作中備受青睞的表現主題。她們通常被描繪成女神的形象。神用文藝復興的傑作告訴我們,要心懷對神的正信,以堅忍守護內心的善良。歷經漫長等待的苦難煎熬後,末劫亂世中,人必將迎來他的希望。

責任編輯: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