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風情】

管風琴的跨時空對話 專訪葛萊美獎獲得者Paul Jacobs

文/曾蓮
管風琴家Paul Jacobs。(Priscilla C. Scott/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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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25年10月19日訊】那是九月中旬一個令人屏息的夜晚,紐約中城的聖母瑪利亞教堂(Church of St. Mary the Virgin)石造的高聳拱頂,傳來充滿震撼的迴響,使音符彷彿漂浮於空氣中,這是首位獲得葛萊美獎的管風琴家Paul Jacobs的獨奏音樂會。當第一個和弦響起,觀眾瞬間被帶回1840年——孟德爾頌(Felix Mendelssohn)演出巴赫管風琴音樂的年代。

紐約重現1840年巴赫音樂會

隱身在教堂二樓的管風琴廊裡演奏的Paul Jacobs,雙手飛舞於層層鍵盤,雙腳在踏板上靈巧移動,像是同時指揮一支看不見的管弦樂團。從輕柔的長笛聲,到銳利直透的簧管音,到空靈的超現實音色,都在他的掌控下徐徐展開。當《C小調帕薩卡利亞與賦格》(Fuga a 3 Soggetti)結尾的強音響徹教堂,震撼的和弦久久迴盪。觀眾屏住呼吸,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消散,才如釋重負般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2025年9月16日,觀眾齊聚紐約中城的聖母瑪利亞教堂,聆聽Paul Jacobs重現孟德爾頌1840年的巴赫管風琴音樂會。(曾蓮/大紀元)

這場音樂會,現場的震撼無法用語言表達,讓筆者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為什麼管風琴會被稱為「樂器之王」。這位茱莉亞學院歷史上最年輕的管風琴系主任——Paul Jacobs演奏的背後,又有哪些令人感動的故事?

用心體會傳統音樂的震撼

「傳統音樂具有永恆的魅力,是代代相傳的寶藏。這些已經有數百年歷史的音樂,應該要被傳給未來世代。這些是人類音樂成就的高峰,應該讓儘可能多的人去體驗。」在訪談中,Jacobs這樣解釋他對巴赫、孟德爾頌等傳統音樂的執著。他相信,這些流傳數百年的作品是人類文明最閃耀的成就,值得一代又一代傳承。

然而,他也清醒地意識到時代的改變。當下的聽眾習慣於社交媒體上的短片,追求快速的感官刺激,卻少了靜心沉浸於長篇作品的耐性。「我擔心我們正在失去反思的能力。」他語氣平靜,卻帶著警醒。對Jacobs而言,音樂不只是娛樂,而是一種培養內在生命的方式。

在聖母瑪利亞教堂的音樂會上,Paul Jacobs演奏了巴赫最知名的作品之一——《D小調托卡塔與賦格》。這首曲子戲劇性極強,開頭像電影般震撼,隨後的旋律則層層推進,讓人感到心靈被不斷牽引。雖然它已經流傳數百年,但對Jacobs來說,每次演奏依然新鮮、充滿力量,尤其是後半段的賦格,深深打動著他。

Paul Jacobs在聖母瑪利亞教堂介紹當晚將演奏的巴赫音樂。(曾蓮/大紀元)

當晚的曲目中,無論是開場莊嚴的《聖安妮》三重賦格,宏偉的《帕薩卡利亞》,還是火熱奔放的《A小調前奏與賦格》,都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經典。Jacobs解釋,繪畫或建築雖然偉大,但它們一旦完成便靜止不變;而音樂卻不同,它必須透過當代演奏者的雙手與心靈重新喚醒,才能真正活過來。錄音固然珍貴,但仍無法取代現場音樂在空間中迴盪時帶來的震撼與靈魂觸動。

這場演出,他特意要求觀眾不要在曲目之間鼓掌。「因為這次的曲目性質,以及我演奏時是被隱藏的,我希望大家單純專心去聆聽音樂,等到最後一個和弦結束,迴響消散之後,再去回應。」那一個小時不間斷的演奏,像是一場洗禮,觀眾全然沉浸於音符之海,而演奏者則只是媒介,讓巴赫與孟德爾頌的精神透過樂器再次發聲。

巴赫的《約翰受難曲》是Jacobs心中最珍愛、最願親身沉浸其中的作品之一。他曾經在採訪中說:「我們常常忘記,『Passion』不僅僅意味著強烈情感,更確切的意思是『受難』或『忍受』。巴赫的音樂正是表達了這一點——基督為了人類所承受的巨大痛苦。巴赫將基督的痛苦轉化為美的音樂形式,而這音樂也為我們的人生帶來希望。」

少年邂逅「樂器之王」

Paul Jacobs的音樂之路,起點並不在紐約大都會,而是賓夕法尼亞州一個以農業為主的小鎮。家中雖然沒有音樂世家背景,但母親早早發現他的天賦。四歲時,他就對姐姐的鋼琴課充滿興趣,坐在角落裡聽得目不轉睛。很快,他也開始了鋼琴學習。

十一歲那年,Jacobs第一次在教堂中接觸到管風琴。那龐大的樂器,需要雙手和雙腳同時配合,他必須長到足夠高,才能踩到踏板。「管風琴是所有樂器裡最『身體化』的。」他回憶道,「因為必須用腳來演奏音樂,這是其它樂器沒有的。」

雖然身處小鎮,他卻幸運遇到良師益友。當地學院的音樂系主任與教堂的管風琴師,給予他不只是技巧,更傳遞了對音樂的熱愛。這份早年的啟蒙,奠定了他一生的道路。十五歲時,他已被任命為一所擁有三千五百名教友的大教堂首席管風琴師,「少年天才」的名聲逐漸傳開。

挑戰十八小時的演奏極限

Jacobs的名字真正被寫進音樂史,則是在他二十三歲時。那一年,他於巴赫逝世250周年之際,挑戰十八小時的「巴赫管風琴全集馬拉松演出」。

演出從清晨六點開始,以《聖安妮》前奏曲揭幕,直到次日凌晨零點十八分結束。十八小時,數以百計的樂章,無數次的換氣、轉換音栓,他幾乎將全部生命燃燒於琴鍵與踏板之上。

「筋疲力盡,但無比快樂。」他說。這場馬拉松式的壯舉,讓觀眾首次在短時間內完整接觸巴赫的音樂宇宙,也奠定了Jacobs作為當代巴赫詮釋者的地位。

之後,他成為唯一一位獲得葛萊美獎的管風琴家。2011年,他憑藉梅湘《聖體之書》的錄音獲得殊榮。對他來說,這不是個人榮耀,而是管風琴這件樂器再度被看見的時刻。

管風琴家Paul Jacobs。(Priscilla C. Scott/受訪者提供)

管風琴——樂器之王的奧祕

Jacobs喜歡把管風琴比作「一個看不見的管弦樂團」。確實,它是人類設計最複雜的樂器之一,擁有數千根音管,能同時展現旋律、和聲、對位,音色變化如同整個交響樂團。

「和鋼琴相比,管風琴沒有統一標準。每一台都是獨一無二的。」他解釋。這意味著,每次演出前,他必須花上一至兩天熟悉樂器,為曲目設定上百種音色組合,就像廚師在設計一份新食譜。「這非常耗時,但也讓每一次演出都成為全新的體驗。」

在一些演奏場所,例如在聖母瑪利亞教堂演出時,觀眾甚至看不到演奏者。聲音從教堂高處傳來,有時還帶著延遲。「這也是管風琴家的挑戰,」Jacobs笑著說,「就像在指揮一個龐大的管弦樂團。」

Paul Jacobs與克里夫蘭管弦樂團(Cleveland Orchestra)同台演出。(Roger Mastroianni/受訪者提供)

為什麼要堅持傳統音樂

在流行文化、速食文化充斥網絡的時代,為什麼還要堅持演奏幾百年前的作品?Jacobs的回答堅定而溫柔:「因為這些音樂能夠觸及人類的精神深處。它們不僅回答問題,還揭開了生命的奧祕。」

Paul Jacobs與克里夫蘭管弦樂團(Cleveland Orchestra)同台演出。(Roger Mastroianni/受訪者提供)

他坦言,古典音樂產業往往聚焦於小提琴、鋼琴,而忽視了管風琴。但他從不懷疑這件樂器的價值。多年來,他不僅與世界各大交響樂團合作,也在教學上培養新一代管風琴家。自2003年起,他在茱莉亞音樂學院任教,翌年即成為該校史上最年輕的系主任。二十多年來,他見證了學生們走向世界,在教堂、音樂廳、學院繼續傳遞這份古老的藝術。

對Jacobs而言,演奏並非重現,而是一種「對話」。當他彈奏巴赫的賦格或孟德爾頌的前奏時,他感受到的是跨越時空的交流。「這是一種與更智慧的靈魂相遇的方式,」他說,「彷彿很久以前的作曲家正在對我們說話,而這些話語至今依然切身相關。」

他引用舒曼的格言:「要與比你更有智慧的人在一起。」對Jacobs來說,管風琴就是通往這樣的對話的橋梁。與此同時,Jacobs也是新管風琴作品的推動者,他與許多當代作曲家合作並首演過他們的音樂。音樂不是靜止的畫作或雕塑,而是必須透過當代演奏者賦予生命的藝術。每一次演出,都是一次靈魂間的再會。

「音樂是我的全部」

如今四十八歲的Jacobs,回顧自己從小鎮到國際舞台的旅程,心中滿是感激。「這幾乎是一個奇蹟。」他說。音樂把他帶離卑微的出身,讓他能在紐約頂級音樂學校教學,與世界最優秀的樂團合作,並周遊五大洲,將所愛的音樂分享給無數人。

他坦言自己還未婚,因為音樂佔據了他全部人生。「音樂是我的初戀,也是我生命的一切。」這份全然的奉獻,或許也是他能成為當代最具影響力的管風琴家之一的原因。

管風琴的聲音不僅是樂音,更像是一種來自過去的呼喚。透過Paul Jacobs的演奏,我們與巴赫、孟德爾頌建立了連結,也與自己的靈魂展開對話。

在這個快速、喧囂的時代,或許正需要這樣一種聲音,提醒我們停下來,用心去聆聽——那種超越時間的美與意義。◇#

責任編輯:李維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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