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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黛麗‧赫本與她生命中的男人

奧黛麗‧赫本與她生命中的男人
氣質優雅的英國女演員奧黛麗‧赫本,約1956年。(公有領域)
文/遠山
2026-05-0523:50 中港台時間|05-3121:06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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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羅馬的那個夏天

1953年,羅馬的盛夏。

二十四歲的奧黛麗‧赫本(Audrey Hepburn,1929—1993年)站在西班牙台階(Spanish Steps)上,手裡握著一支冰淇淋。這個曾在納粹陰影下長大的舞台女孩出生於比利時,從歐洲輾轉而來,在倫敦西區跳過芭蕾、唱過合唱,被派拉蒙影業的星探一眼相中,扔進羅馬,去演一位逃離王宮、邂逅平民記者的公主。

她不知道,這座永恆之城會給她帶來什麼。她也不知道,從這個夏天開始,她的人生會與五個男人緊緊纏繞——一個和她一起成就電影史上的傳奇;一個用剪刀打造她一生的美麗;還有兩個,她曾喚作「丈夫」,但卻讓她黯然傷心;最後一個,靜靜陪伴她走完生命最後的時光。

那年夏天她拍的電影叫《羅馬假日》(羅馬假期,Roman Holiday)。她沒想到,這趟假期,會延續一輩子。

1953年的奧黛麗‧赫本。(公有領域)
1953年的奧黛麗‧赫本。(公有領域)

一、那個和她一起成就傳奇的男人

格利高里‧派克(Gregory Peck)比她大了整整十二歲。1953年的他,已經是奧斯卡四度提名的大牌,他的名字在電影海報上是要單獨置頂的,這是合約寫死的條款——在1950年代的好萊塢,署名權(Billing)是地位的絕對象徵,而派克當時是派拉蒙影業的頭號男星。

赫本呢?只是個沒人聽過名字的歐洲女孩。她的名字本該被印在海報下方很小很小的一行裡,像一片附帶的羽毛。

但電影拍到一半時,派克敏銳地感覺到赫本那種前所未見的靈氣。他主動聯繫了他的經紀人以及導演威廉‧惠勒(William Wyler),要求更改署名條款。

「比利」,他說,「把她的名字提到和我並列。」

惠勒愣了一下——這在好萊塢幾乎從未發生過。一個男主角主動讓出署名,等於分走自己的鋒芒。

派克只說了一句:「她明年會拿奧斯卡。如果我不讓她的名字和我並列,我就會顯得像個蠢材。」

最終,海報改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GREGORY PECK and AUDREY HEPBURN in "Roman Holiday"」。這在當時極其罕見。

電影《羅馬假日》電影海報。(公有領域)
電影《羅馬假日》電影海報。(公有領域)

1954年,第26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上,年僅24歲的奧黛麗‧赫本果然憑藉《羅馬假日》獲得了最佳女主角獎。派克當時就在現場,他笑得比誰都開心,彷彿在說:「看吧,我早說過了。」

從那以後,派克和赫本成了一輩子的朋友。他們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各自的人生軌跡——派克娶了法國記者維羅妮可(Veronique),相守四十八年;赫本則經歷兩段失敗的婚姻、數次的流產與心碎。可在這四十年間,他們從未斷聯。她的婚禮、她的兒子的洗禮、她的奧斯卡之夜——派克總在某個角落安靜地舉杯。

他們之間沒有過愛情。他們之間是更稀有的東西——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不帶慾望的、近乎宗教式的愛護。

1993年1月24日,瑞士托洛切納茲(Tolochenaz)的小教堂。赫本因癌症辭世四天後,葬禮在她最後居住的小鎮舉行。

派克飛了過來,在喪禮上朗讀了赫本最愛的一首詩——印度詩人泰戈爾的《無盡的愛》(Unending Love):

我好像曾經愛過你無數次,以無數種方式,
年復又一年,今生又來生,永恆的。

十年後,2003年6月,他在洛杉磯的家中安靜去世,享年八十七歲。

人們都說,那一刻,《羅馬假日》的最後一個鏡頭才真正落幕。

羅馬假日最著名的片段。(公有領域)
羅馬假日最著名的片段。(公有領域)

二、那個用剪刀打造她一生美麗的男人

1953年。距離羅馬不遠的巴黎。

赫本剛拍完《羅馬假日》,正在為下一部電影《龍鳳配》(Sabrina)做準備——這部戲裡,她要從一個樸素的司機女兒,蛻變成一個從巴黎歸來的優雅女人。她對導演比利‧懷爾德(Billy Wilder)說:「我要穿一件真正的巴黎洋裝。」

於是她來到了普萊納-蒙索街(Plaine Monceau)一棟不起眼的工作室。工作室裡的那位年輕設計師當時只有二十六歲,剛開設自己的時裝屋一年。他聽說「赫本小姐」(Miss Hepburn)要來,激動極了——他以為來的是凱瑟琳‧赫本(Katharine Hepburn),那位他仰慕已久的好萊塢老牌影后。

門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瘦瘦的、剪著俏皮短髮的歐洲女孩,穿著一件船型領上衣、緊身褲,腳上一雙平底鞋,頭上戴著一頂尖頂草帽。休伯特‧德‧紀梵希(Hubert de Givenchy)愣住了。這不是凱瑟琳。這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完全陌生的女子。

他禮貌地告訴她,他正在趕一個系列,沒時間為她設計新衣服。她笑著說:「沒關係,那讓我看看您已經做好的衣服好嗎?」

她在他的工作室裡轉了一個下午,挑了三套:一件灰羊毛兩件式套裝、一條黑色絲質雞尾酒洋裝,還有一件晚禮服。

那天晚上,他請她吃了晚餐。他們點了什麼,現在已經沒人記得。但那頓晚餐結束時,一段持續四十年的友誼,誕生了。

紀梵希後來說:「她進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終於遇見了那個人。我設計了一輩子衣服,是為了等她穿上。」

這不是愛情。或者說,這是比愛情更純粹的某種東西——在時尚史上,再也沒有第二對「設計師與繆斯」(designer and muse)能夠如此契合。

從《龍鳳配》到《甜姐兒》(Funny Face)、到《黃昏之戀》(Love in the Afternoon),到《第凡內早餐》(Breakfast at Tiffany's)——赫本在銀幕上每一個讓世人驚歎的造型,幾乎都出自紀梵希之手。那條《第凡內早餐》開場的小黑裙,那條讓全世界女人想擁有一條小黑裙(little black dress)的小黑裙,正是紀梵希為她設計的。

奧黛麗‧赫本在《第凡內早餐》(1961)的片頭,圖中穿上由紀梵希為她設計的經典黑色連衣裙。 (公有領域)
奧黛麗‧赫本在《第凡內早餐》(1961)的片頭,圖中穿上由紀梵希為她設計的經典黑色連衣裙。 (公有領域)

1992年底,赫本在洛杉磯被診斷出患有罕見的闌尾癌,已是末期。她最後的願望是回到瑞士的家中。

經過手術後,她的身體極度虛弱,虛弱得無法搭乘一般民航。是紀梵希出錢包了一架私人飛機,配備全套維生系統,將她從加州送回瑞士。

赫本回到瑞士後,與摯友和家人度過了最後一個聖誕。赫本在那年的聖誕節送給紀梵希一件大衣,並對他說:「當你感到寒冷時,請穿上它,就像我在擁抱你一樣。」

1993年1月20日,奧黛麗‧赫本在瑞士特洛謝納(Tolochenaz)的家中安詳離世,享年63歲。

葬禮上,紀梵希親自擔任她的六個扶棺人之一。他抬著她,最後一次穿過那個她最愛的瑞士小村莊。

那一刻,他抬著的不只是一具棺木——是他一生的繆斯,是他至死不能忘的、唯一的那個「赫本小姐」。

三、那個她以為能託付一生的男人

1953年的倫敦。

赫本在《羅馬假日》之後,受邀演出百老匯音樂劇《翁迪娜》(Ondine)——一個關於水妖愛上凡人騎士的浪漫故事。男主角是梅爾‧法利爾(Mel Ferrer),比她大十二歲,已經結過三次婚,是一個既演戲又導戲的全才。

舞台上,他飾演那個被水妖蠱惑的騎士。舞台下,赫本就是那個水妖。她迷上了他——那種年輕女子對年長男人特有的迷戀。她以為他成熟、世故、能保護她。他們在《翁迪娜》同台後相識八個月,便決定步入婚姻。

1954年9月25日,她在瑞士一座山頂小屋裡,祕密與梅爾‧法利爾完婚。她穿著一條蟬翼紗的婚紗,戴著一頂白色小帽,那身造型後來成為新娘時尚史上最被模仿的形象之一。為了避開狗仔,連婚禮都瞞著媒體舉行。

梅爾後來對《人物》(People)雜誌說:「我們住在山頂的童話世界裡。我們在那裡,住了十年。」

但童話從來都很短。

赫本想要孩子。她想要的,是一個完整的、被愛圍繞的家——這個願望,源自她破碎的童年。她屢次懷孕,又屢次流產。每一次失去,都把她往內裡掏空一點。

直到1960年,她終於生下了長子西恩(Sean Hepburn Ferrer)。她抱著那個嬰兒,在信裡寫道:「西恩真的是一個夢。我幾乎不敢相信,他真的屬於我們。」

但她和梅爾的婚姻,已經在悄悄裂開。

梅爾被同事形容為「過於控制慾強」、「操縱型」的人。他的兒子西恩後來坦白:父親是一個「困難而苛刻的人」,是一個「在某些方面神經質、近乎暴躁的完美主義者」。

1968年,在十四年的婚姻之後,赫本與梅爾離婚。

那個曾在山頂童話小屋的水妖,飛走了。

2003年美國發行的奧黛麗‧赫本的紀念郵票。(Shutterstock)
2003年美國發行的奧黛麗‧赫本的紀念郵票。(Shutterstock)

四、那個讓她碎了心的男人

離婚那年,赫本三十九歲。她以為自己這輩子的愛情劇場已經落幕。

可命運給了她一艘地中海的遊輪。

1968年,她在一艘地中海遊輪上,遇見了意大利精神科醫生安德烈‧多蒂(Andrea Dotti)。1969年1月18日,他們在瑞士一間市政廳簡單地完婚。

多蒂比她小九歲。年輕、英俊、口若懸河,是羅馬上流社會裡的風流人物。他懂得如何讓一個女人感到自己重新年輕。

赫本為他息影。她搬到羅馬,學著做一個意大利妻子——煮飯、買菜、接送兒子上學。1970年,她生下了第二個兒子盧卡(Luca Dotti)。

她以為,這次終於對了。但羅馬的夜晚太多誘惑。

多蒂常常在羅馬的夜店流連,赫本則待在家裡陪兒子。在他們的婚姻期間,狗仔拍下了他與多達200名女子的照片。

1978年的某一天,西恩回家,發現母親躺在床上——她吞了一把安眠藥。她睜開充血的雙眼,告訴這個十八歲的兒子:你的繼父,背叛了我。

那個全世界最優雅的女人,在那一刻,崩潰得像個普通的、被傷透了心的妻子。還好,她被救活了。那是赫本人生最低的谷底。

1981年,在十二年的婚姻之後,赫本與多蒂離婚。多蒂後來只是輕飄飄地說:「我也不是聖人——意大利丈夫從來就不以忠貞聞名。」

五:那個陪伴她生命最後時光的男人

在經歷了兩段失敗的婚姻後,赫本一度對婚姻失去了信心。1980年,在瑞士的小鎮,她遇到了同樣剛經歷喪妻之痛——他的妻子是著名影星曼兒‧奧蓓朗(Merle Oberon)——的荷蘭演員羅伯特‧沃德斯(Robert Wolders)。

赫本一直把他當作靈魂伴侶。赫本形容與他的關係是「人生中最大的幸運」。她曾說:「他是個非常溫柔、非常有愛的人。我信任他。」

她生命的最後十三年——她一生中最為平靜、也最為豐盛的「金色晚年」——是和這個男人在瑞士的山間度過的。沒有狗仔、沒有外遇、沒有戲劇——只有兩個成熟的人,安靜地一起變老。羅伯特陪她散步、打理花園,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

她也終於把自己交付給了一個更大的愛——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1988年,她成為親善大使,去到索馬里、埃塞俄比亞、孟加拉,抱著餓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孩子。晚年的她不僅是「親善大使」,更像是在「報恩」。

她對記者說:「我這輩子被愛得很多。現在,輪到我去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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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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