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曲欣賞:貝多芬《悲愴奏鳴曲》的能量與深沉

「13」是貝多芬的幸運數字──確切地說,是他的幸運作品編號。「Opus」意為作品,古典音樂作曲家(或他們的出版商)經常用這個詞按時間順序為樂譜編號。例如:第一部作品是「Opus 1」,下一部是「Opus 2」,以此類推。顯著的例外是巴哈和莫札特,這兩位作曲家沒有給自己的作品編號。其他人在事後為其創建了編號目錄:巴赫的作品編號為BWV,莫札特的則是K。
路德維希‧馮‧貝多芬(1770–1827年)將一組鋼琴、小提琴和大提琴三重奏命名為作品1號。作品2號是他的第一首F小調鋼琴奏鳴曲。這是他創作的32首鋼琴獨奏奏鳴曲中的第一首,這一系列作品與他的16首弦樂四重奏匯集起來,譜出了其作為作曲家的發展歷程。
貝多芬的作品廣博驚人,彷彿是一條從地球通往遙遠音樂星系的旅程。他的第一首F小調鋼琴奏鳴曲篇幅精簡、頗具海頓風格,後期則有宏大、複雜的奏鳴曲,例如降B大調《錘子鍵琴奏鳴曲》。如果你先聽第一首,再聽第三十二首,你或許難以領會其中的聯繫。但是,假如連續聆聽全部三十二首,你便能體會內在的關聯。雖然貝多芬的音樂創作過程穩步推進,但其間的一些停頓則代表了音樂語言的新高度。第8號鋼琴奏鳴曲(C小調,作品13號)便是此類傑作中的第一部。
第8號鋼琴奏鳴曲與之前的七首截然不同。貝多芬傳記作者梅納德‧所羅門(Maynard Solomon)寫道:「它是第一首採用緩慢而富有戲劇性引子的作品」,也是第一首「運用相關主題素材和閃回或回憶」將樂章連接起來的作品。它的意義遠不止於技術上的進步。其內容將奏鳴曲式升華為一種更高的表達形式。英國音樂學家巴里庫柏如是評價:
「無論從性格的強度、情感的深度、原創性、音響的豐富性,還是動機和調性運用的巧妙性來看,它都超越了他之前的任何作品。」
讓我們來聆聽,1972年,冰島籍前蘇聯鋼琴家弗拉基米爾‧阿什肯納齊(Vladimir Ashkenazy)對《悲愴奏鳴曲》的傳奇演繹。(聆聽鏈接)
首先你會注意到,第一樂章並非以快板開始。通常情況下,第一樂章以快速或相對較快的節奏開始,貝多芬雖也遵循了這一傳統,不過在真正的快板之前,有一段非常緩慢、持續了兩分多鐘的引子(速度標記:「Grave」)。在阿什肯納齊演奏的視頻中,真正的快板(「Allegro di molto e con brio」)從2分38秒才開始。貝多芬的偶像莫札特和他的朋友穆齊奧‧克萊門蒂都曾為他們的一些快速樂章創作過緩慢的引子,但是沒有哪一段引子像《悲愴奏鳴曲》中的一樣莊重而富有內涵。(貝多芬第8號奏鳴曲(1799)引子樂譜)
當快板樂章開始後,你便鬆了口氣,可是,意想不到的是,在5分45秒,嚴肅的樂章再次出現,這次它被移到了奏鳴曲主題展開之前。把我們拉回到引子那陰鬱冥想的氛圍中,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直到6分43秒快板重現並且持續展開。
這時,你以為,我們已經聽完引子了?是嗎?從8分43秒到9分39秒,在快板終結前,我們又聽到了引子素材的另一種呈現方式。你可能會問: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中斷?而奇妙的是,它們聽起來一點也不像中斷,反而像是最初問題的重現。慢板部分似乎進行著一種存在主義的探究,而快板中那些酣暢淋漓的回答卻無法令它滿足。此前從未有人在奏鳴曲中嘗試過這樣的手法。貝多芬的出版商第一次聽到這部作品時,認為它應該被命名為「悲愴」(Pathétique),意為憂鬱的、感人至深的。貝多芬對此表示贊同。
第一樂章情感飽滿,令人歎為觀止。你不禁想:「他還能做什麼呢?」隨後,貝多芬便奉上他創作生涯中最完美的五六段旋律之一。第二樂章的主題重複三次,兩次之間分別穿插著兩個對比鮮明的段落:ABACA,一個迴旋曲。A主題堪稱作曲家最令人難忘的旋律之一。終樂章同樣是迴旋曲,如同旋風旋轉,將整部作品推向令人眼花撩亂的尾聲。
貝多芬之後又創作了24首鋼琴奏鳴曲,繼續探索曲式的表現手法。在《月光奏鳴曲》中,緩慢的引子擴展成完整、舒緩的第一樂章。整個音樂史似乎都奔涌進入了貝多芬對音樂的理解和詮釋,最終化作一篇又一篇獨一無二的輝煌樂章。
原文「『Tune in Today: Explosive Energy Meets Slow Depth in Beethoven’s 『Pathétique』 Sonata」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責任編輯:李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