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26年05月29日訊】（英文大紀元專欄作家Jeffrey A. Tucker撰文／信宇編譯）我有很多朋友在創業公司工作。現在的情況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一旦員工超過50人，公司就會面臨大量的強制性規定，其中最昂貴的就是醫療保健（health care），但還有其它方面也同樣如此。公司會受到更高程度的監管、承擔法律責任，並且員工必須享受的福利也會大幅增加成本。
頗為怪異的是，很多企業家不再想發展壯大自己的企業了。亞馬遜（Amazon）創始人傑夫‧貝佐斯（Jeff Bezos）所推崇的那種公司壯大模式，以及成就他和他公司成功的體系，如今已不再是常態，甚至不再可行了。
事實上，從零開始打造一家企業——從而建立一個能夠長久傳承的機構——根本不是他們的重點。他們根本沒考慮長遠發展，更別提子孫後代了。他們的目標是通過私募股權投資的併購被收購。他們的運營模式也正是以此為目標。
他們的目的就是讓公司暴露在收購者的目光之下。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採取了諸多手段，其中之一就是營造一種公司業績蒸蒸日上的假象，而這種假象顯然並不存在。他們會發布大量招聘廣告，但實際上根本沒有招聘的打算。他們還會背負巨額債務，明知這些債務根本無法通過利潤償還，最終都會被收購方承擔。
雖然不總是奏效，但這無論如何都是他們追求的目標。
這相當於資本主義（capitalism）精神本身發生了巨大轉變。被譽為現代經濟學之父的18世紀英國經濟學家亞當‧斯密（Adam Smith，1723—1790年）不會認同這一點。20世紀英國現代經濟學家弗里德里希‧哈耶克（Friedrich Hayek，1899—1992年）也不會認同。這是一種全新的現象，並且正在影響著一切。
這是私募股權的崛起。它正在扭曲資本主義的方方面面，甚至包括曾經以消費者和股權持有者為中心的理念。如今，企業與其說是關心這些因素，不如說是竭盡所能地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吸引力，以便在併購交易中獲利，最終在退出時獲得巨額回報。
如今打造企業，不再是為了自己留住並傳給子孫後代，而是為了出售。
「私募股權」（private equity）這個詞其實並不準確。它並非指私有財產（private property）本身。這裡的「私募」（private）指的是與傳統的公開債務市場（public markets for debt，例如銀行向小企業提供的貸款）截然不同的領域。那種向當地銀行家推銷創業想法，希望能為社區做出貢獻的日子正在迅速遠去。私募股權的全部意義在於跨越舊世界，進入一個完全由債務融資的新世界，最終目標是通過首次公開募股（Initial Public Offering，簡稱IPO）推高股價，而股價上漲又會進一步推高債務。
簡而言之，這是一團亂麻。而且這並非自然形成或市場力量的結果，而是高度監管和強制性規定，以及依靠寬鬆信貸和央行印鈔融資的巨額債務的延伸——如同電影人物「科學怪人」（Dr. Frankenstein）的傑作。這個世界誕生於2008年的零利率時代，但其根源可以追溯到1982年，也就是金本位制終結和金融放鬆管制開始的十年後，貨幣操縱和金融化的結果。
紙幣的出現徹底改變了資本主義的運作方式。
私募股權的崛起不斷刷新著荒謬的紀錄。2025年，全球私募股權交易總額將創下2.6萬億美元的紀錄，其中收購交易額接近1.8萬億美元，而巨額交易更是推動了這個增長。私募股權管理資產規模在4萬億至5萬億美元之間，數千家公司被長期持有。
這究竟為何發生？又是如何發生的？零利率政策（Zero Interest Rate Policy，簡稱ZIRP）讓儲戶淪為冤大頭，剝奪了他們本該獲得的資本回報——而在正常情況下，這種回報理應能夠抵消資本的持有成本。這個局面驅使著可投資資金陷入了一場瘋狂的逐利狂潮。這意味著投資者不得不承擔更高的風險，並利用手頭最廉價的融資手段——即舉債（debt）——來為之提供資金。這種融資模式大量湧入企業收購領域，其目的在於不擇手段、強行提升企業的盈利能力。
誰在成為攻擊目標？又有哪些事物正遭受攻擊？答案是方方面面：醫療診所、獸醫服務機構、牙科診所、租賃物業、家族式理財公司、連鎖餐飲企業、保齡球館、電影院、養老院，乃至軟件與應用程序開發商等——總而言之，沒有哪個行業能夠倖免。
當然，企業主完全可以拒絕收購要約，但這很難。數百萬美元的收益正等著他們去兌現，這些錢可以投入到新的創業嘗試中。因此，「連續創業者」（serial entrepreneur）這個概念才如此流行——這是一個用來描述某種典型人物的奇怪新詞。
最終，這些交易極大地重塑了資本主義的生產結構，使企業的目標從「經營成長」轉變為「轉手出售」，其最終目的在於實現結構性霸權。私募股權公司從養老金、基金會和機構投資者手中募集巨額資金，利用債務（槓桿收購）買下公司、削減成本、尋找訂閱制營收來源的機會、併購同業對手、進一步提高負債、榨取費用與股利，最後再將公司出售或進行首次公開募股（IPO）。
情況並非完全是一面倒的。支持這套新體系的人指出，新的資本投入方式帶來了效率，包括強化紀律、提升營運專業化，以及在管理不善的企業中釋放價值。有些「加值式收購」確實能帶來真正的效率與創新。從歷史數據來看，頂尖基金（top funds）的回報率往往跑贏公開市場，從而為養老金（pensions）和捐贈基金（endowments）提供了資金支持。
然而，在早期把這種現象浪漫化為「加速版資本主義」（capitalism on hyperdrive）的嘗試，其實完全偏離了重點。歷史上，資本主義的核心精神一直是讓普通民眾作為消費者、投資者、決策者、建造者與企業家，掌握主導權。它曾經是為了替小型創新者奪回權力，使他們能夠存錢、服務大眾，並建立可由自己擁有與傳承的機構，而不是讓權力集中在王公貴族手中。
但以債務融資為基礎、以整併和標準化為目標的私募股權模式，徹底撕裂了這整套精神，因為它重新定義了企業存在的目的。企業不再是為他人提供服務，而是被敲打成適合併購的標準化模板。這是對數百年資本主義經驗的顛覆性轉變。
它推動了一種短期主義（short-termism）思維，使生產與管理圍繞5—7年的資金周期運作，這種周期鼓勵削減成本、裁減人力、剝離資產與增加負債，而不是重視顧客發展和文化建設。
若論美學（aesthetics），私募股權所代表的無異於一種暴力破壞。每當他們收購一座歷史悠久的酒店、公寓樓或私人宅邸時，新業主便會強行套用一套久經「考驗」的室內設計模式——這種模式完全無視歷史價值。他們的所作所為簡直令人毛骨悚然：他們能將一座18世紀的殖民時期宅邸，硬生生改造成一個充斥著白色與鋼鐵、冷冰冰如牢獄般的空間——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顧問們建議這麼做而已。
這也導致了所謂的「金融化」（financialization）。廉價債務放大了一切，使品質、外觀與實際生產力都被貶抑，取而代之的是為了償還貸款而追求的短暫虛無產出。這種模式實際上是從實體經濟中抽取價值，而不是創造價值。最終承擔風險的，是退休基金與普通儲蓄者。
當這一切發生時，批評人士就已隱隱覺得情況不妙。他們擔憂寬鬆貨幣政策帶來的後果，包括通貨膨脹。然而，在時任美聯儲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於2008年推出金融救助計劃（financial rescue package）並實施零利率政策後，通脹並未立即出現，人們或許因此以為我們已躲過了負面後果。
實際上並非如此。更糟糕的事情正在發生，它正在侵蝕資本基礎本身。
這並非自由市場。這其實是一片由貨幣政策、針對債務及附帶權益（carried interest）的優惠稅收政策，以及那些讓小型業者負擔更重、卻讓大型企業更容易應對的監管措施所支撐的債務汪洋。
大家是否覺得我們如今的商業世界崇尚的是高速冒進的風險，而不是實質創新、顧客服務或長期建設呢？確實如此。這要歸因於法定貨幣（fiat money）與「（規模）大到不能倒」（too-big-to-fail）政策的腐蝕性影響，這些做法把整個體系攪得一團亂。
如今，兩三代商人已經習慣了這種商業模式而不知道其它模式了。與此同時，公眾對商業文化和富裕企業家的反感正在上升。
你可以隨意稱呼這種現象，但它已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資本主義。資本主義本應服務於普羅大眾，而不是強迫大眾去侍奉金融精英，並以犧牲其他所有人的利益為代價。
作者簡介：
傑弗里‧塔克（Jeffrey A. Tucker）是總部位於德克薩斯州奧斯汀（Austin）的布朗斯通研究所（Brownstone Institute）的創始人兼總裁。他在學術界和大眾媒體上發表了數千篇文章，並以五種語言出版了10本書，最新著作是《自由抑或封鎖》（Liberty or Lockdown, 2020）。他也是《路德維希‧馮‧米塞斯文集》（The Best of Ludwig von Mises, 2019）一書的編輯。他還定期為《大紀元時報》撰寫經濟學專欄，就經濟、技術、社會哲學和文化等主題廣泛發聲。聯繫方式：tucker@brownstone.org。
原文：Has Private Equity Ruined Capitalism?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責任編輯：高靜#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