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26年08月18日訊】(大紀元記者林若水舊金山報導)「功勳不容抹殺,暴政必須終結!」「銘記歷史,守護公義!」8月16日,中國民主黨舊金山黨部、中國民主教育基金會在中國駐舊金山總領事館前舉行集會,紀念江西豐城農民周懷林逝世28周年,並回顧豐城事件以及中國農民長期承受的沉重稅費負擔。
活動由周小俊、康嘉銘組織。周小俊的家鄉就在周懷林所在的白土鎮附近,兩人同姓周。當年事件發生時,周小俊還是一名十幾歲的少年。作為同族人,他表示,自己覺得有責任為周懷林呼喚公道。
當天,多位與會人士結合自身或家庭的農村經歷,講述上世紀90年代農民「交公糧」、承擔「三提五統」以及各種攤派的生活記憶。
對他們而言,這並不是一段遙遠的歷史,而是父母、祖父母乃至自己曾經親身經歷過的生活。
豐城事件:從沉重負擔到群體抗爭
1998年8月16日,江西省豐城市因農民負擔問題爆發大規模群體衝突,史稱「豐城8·16事件」。(注: 網絡資料記載通常是1999年也有記載是2000年的, 但是根據生活在當地的老一代農民紀錄,事情發生是在1998年)
20世紀90年代末,中國農村除了農業稅之外,還普遍存在「三提五統」以及各種地方性收費、集資和攤派。部分地區農民實際承擔的費用,遠超當時政策規定的負擔上限。
據相關歷史資料,豐城白土鎮農民周懷林對當地收費過高、不透明等問題提出質疑。他收集、抄錄有關減輕農民負擔的政策內容,向村民講解相關政策,並記錄糧食產量與上繳數據,要求有關方面公開收費和提留明細。
周懷林隨後被鄉鎮以「蠱惑人心、擾亂行政」為由帶走,送入學習班,兩天後非正常死亡。家屬前往質問反遭驅趕。消息傳出後,週邊鄉鎮村民聚集聲援,衝突迅速升級,最後演變為圍攻鄉鎮政府的大規模對抗。
衝突中,情緒失控的「起義軍」將鄉鎮府搗毀,鄉長和一名鄉幹部被從二樓扔下去,活生生的埋葬了,鄉派出所的所長和一名民警被打死,連所長的屍體也被吊在樹上示眾,只有鄉委書記騎著借來的摩托車逃到縣裡。
此事震動中共高層。江西後來成為農業稅改革的重要試點地區。2006年1月1日起,中國全面取消農業稅。
但在今天與會者眼中,周懷林以及無數普通農民的抗爭,仍然是這段歷史中不應被遺忘的一頁。
「交公糧」背後,是農民一家的生計
活動主持人周小俊表示,很多人今天回顧農業稅取消時,容易把它理解成「國家富裕了,所以政府給農民減負」。
但在他看來,歷史不應只有單一的官方敘事。
他表示,周懷林當年收集中央減輕農民負擔的政策文件,向農民解釋哪些費用屬於政策規定、哪些負擔存在問題。他認為,周懷林最初所做的,其實是希望按照政策和道理解決問題。
「我們今天為什麼還要紀念周懷林?」周小俊說,「因為周懷林的悲劇,不只是一個人的悲劇。」
周小俊回憶當時政府規定每人每年須交300元的農業稅,他們一家五口,每年必須上繳農業稅1500元。他們只有五畝地,全年兩季的收成只有大約6000斤糧食,按照當時的市價100斤糧食30元計算,全家的糧食收入只有1800元,交完農業稅1500元之後,只剩下300元了。這就是中國農民的悲慘生活。
他表示,當時農民辛苦一年種出來的糧食,在完成各項上繳後,真正留給一家人生活的已經所剩不多。
周小俊指出,農業稅取消之後,中國農村的許多問題並沒有因此全部消失。當一個普通人遭遇土地、財產或其他權益問題,卻缺少有效的申訴、司法和監督渠道時,社會矛盾仍可能累積。
「我們反對暴力,但我們更要追問,究竟是什麼樣的制度,讓一些普通人失去了通過和平方式獲得公平的希望?」
「我家五口人,一年要交3600斤糧食」
來自江蘇農村、70後的郭金生,在現場講述了自己家庭在上世紀90年代的經歷。
他說,當時家中五口人,有三個勞動力,分到五畝多土地。
「我家每年要向國家上繳糧食3,600斤。」他說。
當時糧食收購價格較低,家裡必須先留下維持一家人生活的口糧,其餘糧食用於完成上繳任務。即使如此,有時仍然無法完成任務,只能再購買糧食補足。
除了糧食負擔,郭金生還記得農村當年的「鄉統籌、村提留」以及各種義務工。
「每個年滿18歲的人,都要給政府做滿25個義務工作日,甚至更多。」他說,他家中有三個勞動力,每年至少要完成75個義務工;如果不能完成,還要按照欠缺的工作日繳納費用,每天約3至5元人民幣不等。這到底是什麼邏輯? 強迫農民當義工,因故不能出勤的反倒要被罰款,這就是共產黨的政策!
他說,農民家庭如果不能及時完成各種上繳和費用,有時還會產生欠款及利息。到了年終,一些基層幹部會挨家挨戶催收,甚至出現搬糧食、牽牲畜等情況。
他還講到鄰居劉建國一家的遭遇。
劉家共有六口人,因為長期承受各種稅費負擔,生活極其困難。郭金生回憶,大約是1994或1995年前後,政府人員到劉家催收時,搬走了家中大部分稻穀,只留下少量口糧。
劉建國悲憤而又無力反抗,一個人偷偷到離家兩里地外投塘自盡 。
幾天後有人發現池塘邊一堆衣服,可憐的劉建國,就這樣赤條條地走了!
村民猜想,可能他在死前已想好,脫下衣服才去投塘自盡,是因為家裡窮,想著被人發現後,至少可以有乾衣服穿著下葬,盡量少連累家人…令人淚奔的殘酷現實…
「這是我親眼見過的那個年代的農村。」郭金生說。
一個雞蛋,曾經是奢侈品
來自湖南的熊朝鳳說,自己是農民的女兒,因此對周懷林的故事格外有感觸。
她回憶,小時候父母靠種田養活一家人,一家人辛苦一年種下來的稻穀,大部分需要用於完成農業稅等各項負擔。
剩下的糧食,有時還要出售,用來支付孩子的學費。
「稻穀賣了吃什麼?」
她說,父母只好在旱地裡種紅薯、蘿蔔、白菜等。有時家裡實在沒有糧食,只能向鄰居或親戚借,但大家都是農民,誰家也不寬裕。
她至今記得一件小事。
有一次弟弟從奶奶家回來,母親想給孩子煎一個雞蛋。但母親在油缸裡刮了很久,連一點豬油都沒有。
「一個雞蛋,對很多人來說可能微不足道,可是在那個時候,對我們來說卻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熊朝鳳說:「我從小就覺得,一個真正為人民服務的政府,不應該讓自己的人民生活得如此艱難。」
「交公糧」是祖父一年最沉重的負擔
維權人士趙明講述的,是祖父一代農民的記憶。
在沒有農用車、道路泥濘的年代,每年「交公糧」都是祖父一年中最沉重的體力和精神負擔。
天還沒亮,祖父便套上繩子,用肩膀拉著裝滿糧食的木板車,走十幾公里前往糧站。
到了糧站,還要排隊等待。糧食需要接受檢查,水分、雜質等任何問題,都可能導致退糧。
「最好的糧食交了大半,種地的人卻在挨餓。」
趙明說,家裡剩下的糧食只能摻入紅薯、玉米麵、高粱麵,做成雜糧窩頭。平時幾乎見不到油水,肉只有過年才能吃上幾口。
「一缸鹹菜吃一年。」
他說,除了公糧和「三提五統」,還有修路、學校集資、計劃生育等各種費用。若不能繳納,有時還會面臨上門催收。
「那個年代的農民,辛苦耕作,卻不一定能吃上自己種出來的細糧。」
「我親眼見過農村的苦」
來自山東農村的高志彬說,他也是那個年代的親歷者。
「上世紀90年代,許多農村家庭生活困難。我親眼見過基層幹部挨家挨戶催糧、催款、催繳各種稅費。」
他說,對今天的人來說,「交公糧」「農業稅」「三提五統」可能只是歷史名詞;但對當年的農民而言,那是「一家人的口糧、孩子的學費和生活的希望」。
「今天紀念周懷林,不是為了製造仇恨,而是為了記住歷史,更為了追問:普通人的權利由誰保障?權力由誰監督?百姓受到不公時,到哪裡才能真正說理?」
「農民付出了一生,晚年應該有尊嚴」
活動中,多位發言者將話題延伸到今天農村老人的養老問題。
康嘉銘表示,周懷林的遭遇提醒人們,當一個政權不允許人民質疑、不允許人民申訴,甚至以權力壓制普通人的聲音時,受傷害的不只是一個人,而可能是一整個社會群體。
他認為,農民為中國的發展付出了巨大代價,而農村老人的養老保障也需要受到更多關注。
李樹青表示,紀念周懷林,是為了追求真相、自由、人權與法治,反對以國家機器壓制人民的合法權利。
姚榮濤則說:「我反對的不是中國,恰恰是因為我愛中國、愛中國人民,所以我反對一黨專政,反對任何把國家權力凌駕於人民之上的政治體制。」
他表示,一個真正強大的國家,不應該害怕人民說真話;一個真正有自信的政府,也不應該害怕新聞自由、言論自由和不同的聲音。
不只是紀念一個人
活動人士表示,回望周懷林和豐城事件,不是要鼓勵仇恨,也不是要讚美暴力。
周小俊表示:「我們希望中國不要再出現下一個周懷林,不要再出現一個又一個被逼到絕境的普通人。」
「真正能夠終結暴力的,不是更大的暴力,而是公正;真正能夠帶來穩定的,不是鎮壓,而是讓人民相信法律。」
28年過去,當年的豐城事件已成為歷史。
但在8月16日的舊金山,人們仍然透過一個個普通農民的故事,重新回望那段並不遙遠的歲月。
這些故事或許沒有寫進宏大的歷史敘事,卻構成了中國農村最真實的歷史記憶。◇
責任編輯:李曜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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