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該是個春光明媚的季節。窗外,正飛絮朦朦,飄飄洒洒的是蒲公英,彌彌漫漫的是淺黃色的花粉。因為喜歡開窗,桌上每天都有一層不薄的輕塵。在近十几年的記憶中,今年春天的飛絮与花塵比哪一年都多都旺。電視里,几乎每天都有關于中國關于北京的報道,在鏡頭中分分明明看到的也是同一樣的飛絮与花塵。
曾經對羊年滿怀著特別的期待,希望這是一個如意吉祥的年份。因為對一個人來說,生命中的本命年原是不多的。沒有想到,在羊年春天,一個叫薩斯的病毒突然与我們生死面對,人們原有的生活節奏和生命律動都由此而紊亂;SARS這個名詞不用任何翻譯就成為公然的世界語,在短短的日子里傳遍這個星球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我所工作的中醫診所本是個風平浪靜的地方,徒然間气氛不同了。班嘎醫生是診所的領導,他在會議上指著一本精美嶄新的醫學雜志說:“我找到了有關世界上最新病毒的介紹,可是很遺憾,還沒有介紹薩斯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在中國的親戚朋友可都好?我們應該做些什么?是否先該去買些口罩?不要以為薩斯是很遙遠的東西,加拿大怎么樣?不是也很遠嗎?有誰知道明天的圣加侖城會發生什么?真的如果有那么一天,那就會口罩都買不到!我可不希望自己象中國的某些官員那樣被撤職。不過也不用撤了,薩斯一來,這個診所馬上就會關門。”
一個病人問:“你上一次什么時候在中國?”
“ 一年前吧。”其實准确地說我半年前就在杭州,但是此時此刻我明白她問話的意思。
“ 噢,”她松了一口气,“中國的病,你知道是嗎?怎么回事啊?這樣的情況在書上看到過,500年前?1000年前?怎么現在又來了?這里打仗,那里病毒,這個世界真是瘋了!”我無言以對。
怎么是中國的病?為什么會成為中國的病?我在心里忿忿地想,還是無言以對。
瑞士這個小小的國家,采取了一系列的防范措施,從取消會議,展覽,減少航班,限制簽證,取消旅行旅游的團體和計划,到追蹤和隔离每個從疫區來的人。不過他們并沒有真正把自己封閉起來,与中國的人員流動并沒有完全停止。
最近7年來,每年五月都有几十個中國的大學生通過論文競賽被選拔來圣加侖大學參加國際經濟研討會,今年因為薩斯而不能成行了。這個決定的做出不是很輕率的,是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觀望等待討論審批到最后不得不“ 痛下”的。在真正取消机票發出通知的那一天,會議秘書莫妮卡小姐眼睛濕潤了:“今天是我為ISC工作4年來最難過的一天,我正在做的這些令我心碎!對于我們來說,在世界上走來走去并不算什么,但是對于他們中的一些人,來瑞士也許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机會。”
一生中的唯一?!在我們的一生中,有多少事是無法預料的?有多少個“ 唯一”?國家与國家,人民与人民之間的同于不同,平等与不平等在哪里?薩斯是一扇豁然開啟的窗,窗外有哪些被我們曾輕易丟失或漠視的東西?
薩斯在悄無聲息中把許多城市拖入沒有硝煙的戰場,向整個世界拉響了警報。讓我們在面對死亡的嚴酷時不知道對手在哪里?什么是它真實的面容?這讓我想起那個与風車大戰的堂吉柯德,堂先生尚有風車可面對,而我們所面對的是虛無飄渺的空气。
伊麗莎白老人對我講起歐洲歷史上曾經的瘟疫:雅典流感,鼠疫,狂犬病等等,面對大自然,面對史有所載的瘟疫紀錄,人類所感覺到的渺小,惶惑,惊恐和無助是一樣的。我們不是一直都喜歡說“ 征服自然”,“人定胜天”的嗎?有些什么地方什么環節不對勁儿了?
薩斯讓我們愧對祖先!“和諧”的學說一直都是中華文化的精髓所在,而長期以來我們卻未能擺正人与自然的位置。我們往往不能很好地認為人是大自然生物界的一份子,偏偏要跳到自然的對立面去高舉征服的戰旗,從而忽視了自然界原有的規律,忽略了生物界和諧的鏈條,于是……
我們曾經的湛藍天空純淨空气……
我們以往的碧水清溪……
我們在古典名著中讀到過的那片被廣袤森林所覆蓋的中原大地……
我們忽而被殺戮忽而被保護忽而又被遷怒的可怜的動物……
和諧,什么時候才能重歸和諧的軌道?!
“ 天使在人間”。這是一個薩斯病人在病房里寫下的文字。危難見真情,每當在网上讀到這樣的文章,深深地被地方和軍隊的醫務工作者置生死于度外的崇高精神所感動!在他們的輝映之下,貪生怕死者,渾水摸魚者,發國難財者清晰可見。“時窮節乃現”,人性的高下尊卑歷歷了然。
5月6日的人民日報海外版上有一張照片,題目是“ 依依惜別”,說的是廣州第一軍醫大學歡送62名醫護人員進京支援首都決戰薩斯。照片上那個可愛的小女儿還不滿10個月,她靠在媽媽的怀里,小手緊緊拽著媽媽的衣袖,仿佛知道媽媽將要离別。母女倆的表情是那樣的准确和默契,媽媽是那樣的難舍,女儿好象在生气。旁觀的女戰友也是一臉的疼惜。我忍不住把這張照片一看再看,有一种痛很深很深。是的,我們确實需要宣揚這种無私無畏,舍小家為大家的精神;但是,我也同時希望我們的領導者在這樣的非常時期能夠做出更科學更理智更人道的選擇和決定。一個生育后僅僅10個月的婦女,她的免疫系統還沒有恢复到完全正常的水平;一個年僅10個月的孩子是最需要母親的時候。
愛民如子,請拜托!
有個老板對我說:“薩斯?對我來說,也是塞翁失馬。我醞釀已久的一個生意原本去年底要在國內開張的,因為一些原因而拖延了,否則遇到薩斯損失就慘了。當然另外一樁生意現在的損失大概已經十几万了吧。”
薩斯,塞翁失馬!我為此言而深深祈禱!
我相信,這個羊年的春天會在歷史上留下印跡;我也相信這個春天所引發的思緒就尤如那漫天的飛絮,會在歷史的天空中漂浮。(http://www.dajiyu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