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10月12日訊】命運是神奇的，我有時不得不感慨。
冥冥之中，似乎有甚麼力量把你的起點、過程、結局暗示給你，當你在不經意間發現這暗示的一絲絲蛛絲馬跡時，你的心靈會迸發出強烈的共鳴；當你在電光石火般的一剎那體會到這暗示的存在時，你的心靈會受到強烈的震撼；當你發現這暗示竟變成現實在你面前一覽無餘時，你會……。當然，這還得從徐文立先生家的一幅舊照片說起。2004年初的一天，我去徐文立先生在美國羅得島州的家中拜訪。
徐文立先生是中國著名的人權活動家，他從1978年參與領導西單民主牆開始，一直積極活躍在中國的民主舞台上。他曾創辦了著名刊物《四五論壇》，1998年又參與組建了「中國民主黨」，前後繫獄長達16年之久，著有《我以我血薦軒轅》、《徐文立獄中家書》等名作。他為中國的民主事業做出了巨大的個人犧牲，在年近花甲時，還被迫流亡美國。他是一名傳奇式的人物。當天，正好徐文立先生不在家，他的夫人賀信彤女士接待了我。在參觀徐文立先生的書房時，我偶然看到一幅照片，這是4幅4寸見方的小照片，精心地嵌在同一個相框裡，它就懸掛在書桌的右上方牆上。相片上面是一個3、4歲的小姑娘回頭一笑的四個片段的連續抓拍，她的兩隻手握在鐵柵欄上。看得出來，徐文立先生很疼愛自己的女兒，在書桌的前方，只要他一抬頭，隨時可以看到女兒童年時的身影。這是一幅黑白照片，加上年代也久了，整體感覺圖片的光線暗暗的，畫面上是黑白照片特有的灰濛濛的感覺，不過清晰度很高。「相片照得很不錯啊」，我隨口說道。
「是啊」賀信彤女士回答，「這是她爸給她照的，當時誰也沒想到，這張相片就那麼神，你看這一道道的鐵柵欄，已經暗示了她和她爸爸要分開那麼多年了，我也是後來才體會出來的，原來這麼多年的生活，都包含在這4張相片裡了。」我吃了一驚，久久地凝視著這4張毫不起眼的舊照片。
這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她穿著的小襯衫上，是點點的碎花，外面還套著一件小黑棉背心。她伸出胖嘟嘟的2只小手，緊緊地抓在鐵柵欄的2個鐵棍上，這就是花園周圍常見的那種鐵柵欄，她輕輕回過身來，衝著看者甜甜地笑，笑中還帶著一點點的得意和頑皮。濃濃的、黑黑的頭髮上面，是橡皮筋紮著的小辨兒，微微地翹著。無憂無慮的眼睛裡，滿是清澈見底的人生圖畫。她還微微咧著小嘴，你好像能聽到她歡快的叫聲。這4張照片，是剎那間的定格。我陷入到沉思。
小姑娘還在甜甜地笑著，她的模樣那麼秀氣、可愛。她的笑臉上，包含了自己3、4年的人生時光裡，對生活的全部理解。也許她不知道，她對生活的理解和現實的生活之間，將會有那麼大的差距。也許她不知道，以後將有16年漫長的等待，等待看到父親慈祥的笑臉，等待看到桌子上父親的碗筷。在她甜甜的笑臉上，你根本看不到一丁點兒的憂愁。她不知道，攥在手裡的鐵柵欄，將成為她從童年到成年的至關重要的16年裡，哭著、喊著、夢寐以求、力圖突破、而又無法突破的、橫亙在自己與慈愛的父親之間的無法逾越的高牆。從此以後，你在牆的這邊，父親在牆的那邊。你將比同齡的孩子更早地懂得甚麼是思念，而你對父親的無盡思念，將被嚴厲限制在曲指可數的幾個文字之中。這些文字集腋成裘，聚沙成塔，會成為一本厚厚的家書。你不知道，因為你的臉上，沒有一點點的憂愁。從此，你失去了小夥伴們盡可享有的無憂無慮的日子，你失去了騎在父親脖子上嘻鬧的時光，你失去了父親、母親和孩子3個人在一起親親愛愛過日子的家庭。你將失去那麼多、那麼多。隨之而來的，是必然的歧視，是刻意的傷害，是無端的侮辱，是做作的同情，是幸災樂禍的猥瑣，是不經意就拋來的冷眼，是在幼小心靈中無法回答的疑問。
看著她天真的笑臉，我久久地無語。
這剎那間的定格，竟暗示了16年的命運。
我的心，被甚麼東西抽緊了。
可愛的小姑娘，你清澈的眼睛裡，還沒有沾染一絲人間的陰霾，就被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你還在童年的純真中沒有醒來，就要面對成年人也無法容忍的冰冷。你甚至來不及做一點點心理上的準備。這一根根緻密排列的鐵柵欄，像一根根巨大的長矛，無堅不摧，戳破了一個孩子最美麗的童年夢想，它們把世界上最溫馨的父愛親情，撕碎給一個孩子看。從此以後，可愛的小姑娘，你只能在夢中享有和父親在一起的歡樂，為了這夢中的歡樂，你不願意再醒來。這剎那的定格，竟暗示了苦難歷程的門檻。
我不相信，世界上，竟有這樣的巧合。
橫亙在照片裡的鐵柵欄，是漆黑的、是冰冷的、是森嚴的，它們不具備人的理性，不講人的親情，永遠不懂得懺悔，它們是邪惡的。從此以後，當其他孩子們跨進公園之門，你也將邁向探監之路，儘管你的人生步伐還很蹣跚。探監之路的荊棘，舖就了其他孩子們公園裡的花香；然而這無情的荊棘，卻劃破了你稚嫩的肌膚。在這條血淚之路上，你跚跚而行，在漫長等待之後的又一個探監之日，你重複同樣的行程，走向那陰森威嚴的監獄高牆，和密如蛛絲的電網，它們將永遠伴隨著你對父親的印象。四幅舊照片，方寸之間，蘊含無限。它們竟然會變成現實，在你面前一覽無餘。
賀信彤女士在談話的時候，臉上是淡淡的微笑，我感覺不到她的悲憤和憂傷，我知道，這微笑，就是她的堅強。我有強烈的好奇，當她猛然間體會到這照片的暗示成為現實時，心理上是甚麼樣的感受。我沒有開口，我不忍開口，對於一位賢惠的妻子，對於一位善良的母親，讓她回憶這樣的不幸，是過於殘酷了。我知道，我永遠無法填補本文開頭的那一個小小的省略號了。可愛的小姑娘，你也許不知道，苦難，有時也是卓越的教師；他們帶給你苦難，他們同時也不得不雙手奉獻上一名卓越的教師。在她的帶領下，你會像父親一樣堅強。我相信，你會用愛心，來擁抱這位卓越的教師和這個世界。小小的照片，暗示了一部歷史；小小的照片，蘊含了一個時代。
但願人世間，再不要有這樣的暗示。讓女兒和父親永遠在一起，讓相愛的人們永遠在一起，讓相愛的家庭永遠在一起。可愛的小姑娘，祝你一生幸福。
附記：2003年10月23日徐瑾小姐和父親徐文立先生同獲2003年度美國人權律師協會人權獎。
（2004年10月8日）
轉載自《民主通訊》(http://www.dajiyuan.com)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