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獄(七) 獄中家信 (續)

(2004上海 )
馮正虎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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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晶: 見到你与正龍很高興,你們不要我操心家里的事,我還是有點單相思,這就是責任心。一個家庭的頂梁柱忽然間成了一個靠家里接濟的弱者,的确倍感羞愧,但又無奈。我很感謝正龍,他是一個說話尖銳、心底善良的人,這次他又盡兄弟情義,為我收拾殘局。 隨著光陰流逝,大家的心情都已平穩了,最后的申訴之事也已浮出水面,我開始履行法定的權利對司法不公正進行補救,也表明一個知識分子的良知与社會責任。你們不必為我在獄中提出無罪申訴之事而擔懮。我与你們一樣從“文革”、80 年代、90 年代走過來,這一代人有一個弱點,對過去的影響太深刻,而且心有余悸,很難再去相信新的東西、新的變化,其實中國社會每天有新的變化,不在這里發生,就在那里發生,入世后這种變化會更快。監獄不是社會真空地帶,它也在進步,這里已經開始實施文明管理,正在向現代文明監獄方向發展。因此,管教人員會用文明的方式來對待我,我會以新觀念來坐牢,不是對抗 ,而是合作,提出一個切合實際的改造打算:不服判決,依法申訴;遵守監規,服從管教;多行善事,以德化怨。如果說沒有壓力,就未必太天真,我自知自明,仍以平常心應付非常事,以仁愛和善之心待人。人已坐牢,還在乎什么,在苦上再加點苦還是苦,該忍的就忍,不該忍的就不忍,依法保護自己。我忍辱含冤,承受心靈煎熬与肉體折磨,但仍對中國法律有信心,公正地評价周圍的每一變化,并通過自己的親身試法与努力,与大家一起把紙上的法律條文扎根于現實社會中,推進法制社會的建設。 而且,我不期望申訴會馬上成功,當然一次成功最好,這表明審判監督机制已相當健全,申訴是一個對真理不斷認識与追求的過程,需要勇气、毅力和理智。本案情節很簡單,難在觀念問題。一方面是由于計划經濟時代的思想殘余在作怪,另一方面是對高科技產品及其新的管理方式不熟悉,仍停留在舊的管理認識上。現在,破除舊觀念,統一新思想,是需要時間,糾正錯案要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与關系,也需要時間;因此,我會心平气和地申訴,平靜耐心地等待,讓有關領導人有一個認識的過程。對我的追訴是暴風驟雨、強詞奪理, 但我的申訴應該是和風細雨、以理服人。我已經坐牢,也不用急著出去,這個是非問題搞清楚了,將來創新者就不會冤枉坐牢,社會就能健康地發展,我現在的受苦也值得。當然,申訴也是我唯一提前出獄的机會。如果我能提早出獄,刑期未滿的時間,就交給你執行,留在家里,讀書做家務,繼續改造。對你來說,我應該受罰,給家里造成很大的危害。 這几年電訊技術發達了,我經常出國都是与你通電話,每次說好要寫信,最后又是沒有寫,人一忙,情趣都沒有了,這是你最埋怨我的事情。我知道,你与我一樣重視精神生活,但我一扑進工作堆里就會忽視這點,令你失望。現在,我失去了人生自由,与電話也斷緣了,一座高牆把我們分隔為兩個世界,很遙遠,除了一個月一次接見,就是通信。這樣也好,我可以補償我的過失,還你的心愿。 你12月9日的信,今晚剛收到,下次与你談點體會。這封信与給儿子的信一起寄出。 祝好。 正虎2001年12月18日(2002年8月7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天倫:首先祝你生日快樂!近來好嗎?甚念。晚上回家,一定注意安全,你還是騎自行車嗎?馬上就要進入期末考試了,輕松點,盡力而為吧。在考試成績上,爸爸媽媽都不會苛求你,只要你自己覺得滿意就可以,不滿意以后努力也不遲,不在乎一時一刻,你的路還很長。只要有個健康的心態、強壯的身體、聰明的頭腦,你的理想都會實現。我上次給你寫的信,字跡潦草,請打印一份,看不清的字請教媽媽,這是我的獄中囑咐,你經常讀讀,會有新的啟發。我很希望你能給我寫信,談談你的想法,但你不必寄給我,交給媽媽,由媽媽來信轉告你愿意公開的部分。這樣的方法可以使我分享你的苦惱与快樂,你說好嗎?我諒解,你是不愿意寫公開信的,而寄給我的信都要經過檢查。當我出獄后,我能看到你這些珍藏的信或其它感想,了解你當時的想法,儿子是如何理解入獄的爸爸,這些資料對于你將來也是很珍貴的記錄。我請媽媽將我在獄中寫給媽媽及其他人的信都讓你閱讀,你也可以了解我的情況及想法。如果你認為愿意与我直接通信,也可以直接用電腦直接打印出來給我寫信。這次媽媽与二伯來接見時,我已做出決定,請他們把下述物品贈送給你:1、NEC 電腦或你挑選其他最好的一台也可以;2、所有計算机及网絡方面的書(包括日文版); 3、所有的軟件(包括日文版);4、激光打印机一台;5、你認為需要或喜歡的計算机外圍設備(包括刻錄机、掃描儀等)及附件(你暫時不用,現在保存起來也可以),日文版先保管好,將來鑽研到一定程度,會有用處的。自己編一個軟件与書的目錄,用起來也方便。我在獄中需要看計算机方面的書會向你借的,當然,這种机會很少。我知道,你原來這台電腦的配置已根本不适應你現在的興趣与水平。你可以趁這次机會在自己的房間里為自己建立一個個人工作室,媽媽、二伯會予以支持与幫助。有了自己的工作室,玩游戲、上网、學習編寫程序、网頁制作以及外語等其他知識的多媒體課程學習都很方便,你可以隨心所欲地發揮自己的愛好,培養自己的一技之長。現在,我留給你這筆資產,是知識与技術設備,你運用得好,會為自己創造財富。你自娛自樂學習過程中,一當掌握編寫程序及网頁、圖文制作的技能,也就有了一技之長,接著你高中、大學或出國留學的勤工儉學就可以輕松,還可以為自己打工,創造更大的財富。有了吃飯本領,走遍天下都不怕,可以安心地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當然把自己一技之長作為自己的考研方向也不錯。大伯是日本法政大學國際關系學博士,一技之長卻是武術;我是經濟學方面的專家,一技之長卻是計算机的應用;我們都是靠一技之長養活自己,然后才有經濟實力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研究自己的學問。在這個特殊的歲月里,爸爸媽媽給你最大一批生日禮品,也寄托著我們的心愿与愛,希望你珍惜,運用好這些財產,學會自己管理自己,心情愉快,健康成長。關于英語問題,我認為你要堅持一下為好,不要輕易放松,你剛進入雙語班,可能一開始不适應,尤其在听力、會話上有點累,但逼一逼,過了一個關口,就會輕松的。你這段年齡學外語還有一點优勢,記憶好,适應性強,再過几年后來學就差了,尤其在听力口語方面。如果你將來需要時再來學,你就會悔恨自己當初不該放松,要花費大于現在几十倍的精力來彌補,而且效果也不理想。外語學習与其他知識學習不同,与年齡關系很大,而且學習效果是成反比的。那時你正是事業有成、大展宏圖之時,還要在基礎學習上浪費時間,實在太可惜。在外語學習上,我深有體會与教訓。外語是一個開闊視野的工具,也是一技之長,你不是為學校的升學而學,實際上是為自己的將來謀取好的職業、交往更多的好朋友、尋找好的机會而學。當然如何學得輕松、愉快,只是一個學習技巧方面的問題。中國入世之后,上海將成為國際大城市,英語尤為重要,當然還能掌握其他几個主要發達國家的語言也是好的。你們這一代人在學校里都接受過較系統的英語學習,將來在各行各業中有作為的人懂英語是普遍的現象,不懂就難堪了。而且,應該流利地掌握1—2 門外語,這樣才能适應全球化的時代,也就是你們的時代。我還建議你每天抽一點時間,10 分鐘也可以,隨便學點日語,不參加考試就不會有壓力,輕輕松松多一門外語,就多一個發展机會。你偶爾是否回想起你小學一年級的日本同學?我想,他們或許會記起你這位最小的中國留學生。以后有机會,我們一起去日本,看看你的日本同學,他們現在也是高中生。在外語方面,你可以与媽媽多交流,共同提高,她這方面的天賦比我高。識時務者為俊杰,你應該順應時代的潮流,努力提高自己的素質。我也不甘心落后,這樣的年齡,在獄中如此困難的條件下,仍然抽時間讀日文原版的書,當然听力口語只好出獄后再恢复,我還打算補習英語,英語曾是我研究生時期的第一外語,長期不用也會退化,現在就溫故自新吧。我知道,媽媽一直在為你操心,就像奶奶一直在為我操心一樣,在母親的眼里孩子是長不大的,這就是母愛。其實,你已長大了。當年我這個年齡已在安徽農村插隊落戶,獨立生活了。所以,我与媽媽都不應該為你太操心(包括學校里的成績),要尊重你的選擇,要信任你,相信你會把握自己的前程。而且放手發展,不給壓力,自我管理,反而會提高你的自辯、自控能力与人生目標。事實上,你已經獨立。當年上山下鄉逼著我离家出走,今天我的入獄也迫使你獨立起來,至少在思想意識上,我這三年里已不能關照与管教你,媽媽在生活上還能關照你,在其他方面對你的影響力是很小的,因此,一切就靠自己把握。我与媽媽僅向你提供一些建議,怎樣做還是靠你自己。但是,你應該明白一點,在法律上你還是未成年人,爸爸媽媽都是你的監護人。實際上,媽媽現在一個人充當你的監護人,你的任何差錯都要媽媽負責,媽媽的壓力很大。所以,你做任何事情都要替媽媽想一想。在學校、社會上需要媽媽簽字認可的事,你首先要尊重媽媽的意愿,站在媽媽的立場上想一想,或許她一時不理解你,你可以用心与她溝通,或許她考慮比你周全、長遠,你也應該反思一下,過一段時間再來重新評估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确。總之,凡要媽媽簽字認可的事就不是小事,媽媽一不慎,就會耽誤你的前程,所以應該先服從媽媽的意愿,就算儿子對母親的一次奉獻吧。現在,你已長大了,應該要有法律意識,從未成年与監護人的權利与義務開始認識法律,學會運用法律來考慮自己的行為,既保護自己,也不損害別人的權利。坐牢是艱苦的,我能忍受,勿念。我會解決自己的事,你安心上學吧。你在大牆外,要珍惜自由的時間,努力學習,輕松娛樂,早日成才。明年1 月份接見時,如果你已放寒假,可以來探望我。對奶奶、媽媽的關心,就拜托你了,謝謝。正虎2001年12月18日(2002年8月7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十一

小晶: 12月30日收到你与天倫的賀卡、小哥12 月18 日的賀卡、美嬌12 月16 日的信及賀卡,親人的關心就是我最大的愉快。你說,儿子現在与你很好,他也在漸漸長大,懂事多了。這句話令我欣慰。 我12月18日給你与天倫分別寫了一信,放在天倫的信封中,12月19日給美嬌复一信放在你的信封中,由你收到后轉寄給她,這兩封信于12月20日托我中隊事務犯交給管教隊長檢查后寄出。你是否收到?楊律師出差回滬了嗎?請一并告知。 元旦休息兩天,看電視,兩菜一湯,有你們的祝福,我沒有患病,健康、快樂地度過節日。在獄中,身體健康的日子就是好日子,患病之時就是最坏的日子。俗話說:冷從腳底起。上一次保暖鞋未被允許帶進來,對我起到懲罰效果,我的身體也太虛弱,一凍就倒下了,一直感冒、咳嗽,有點支气管炎。上月因車間停電連休四天,我卻連患四天病,后來只好躺在監室里好好睡了兩天,或許是長期勞累所致。看守所的十個月,天天坐地板,初到監獄的三個月,每天連續十几個小時的車間生活,每周六、日也很少休息,體力還沒有馬上适應。我被分配在縫紉車間,都是電動縫紉机,干活的人整天坐著干,我不會操作縫紉机只好陪坐,有時干些零星的輔助工作。我原先希望做一點力所能及的勞役,但是這里是監獄,勞役是強制的,因此我現在放棄了想發揮專長的打算,服從安排,過好每一天,不想明天,不考慮明天吃什么,睡在那里,干什么活,只要明天仍是刑期之日,一個沒有自由的人不作打算為好。糊涂度日,或許更輕松。我的优點也是缺點,就是做人太認真,連坐牢也是如此,這樣活得太辛苦。現在應該改造一下,真正做到入鄉隨俗,隨便活一下。俗話說:班房難坐官司好吃。看守所的班房我已坐過了,入監獄之初的最難三個月我也忍過了,現在我知道自己能吃坐牢之苦。雖然我身體很虛弱,小病不斷,最近明顯感到上樓梯時或站立坐下時左腿關節很痛、無力,不知何病?缺鈣、還是關節炎。但你不必擔懮,我不會辜負親友的期望,已開始重視自己的身體健康。最近車間的工間操恢复了,我很高興,做得很認真。現在我要少讀書、多運動,反正這里我讀書也是不受歡迎的,為繼續坐牢,為出獄后的事業都需要一個健康的身體,而身體的健康只有靠自己,平時調整与重視,努力保持每天有一個好身體、好心情,試一試吧。 對于申訴之事,我也沒有大事可做,剩下的僅是程序化的事。《申訴狀》(約一万字)及其附件《上海天倫咨詢有限公司電子出版物光盤案的概況》(約五千字)略作修改,已定稿。抄寫一份就需要一天時間,如果有電腦与打印机,就可以免除一份份重复謄抄的辛苦,現在就當作改造的一部分,抄寫鋼筆字不會比做縫紉工輕松。向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的申訴,尚未回音,請詢問一下。今年一開年,就听到申訴的利好消息。本監獄2001 年12 月30 日《勞改報》刊登本監獄十監區犯人申訴成功的感謝信,他由死刑緩期兩年改判為有期徒刑13 年。在改造單位能公開刊登這則消息,表明一個觀念的轉變,不再把申訴認作不認罪服法的行為而加以壓制,而是積極幫助犯人維護自己的申訴權利。當然,這一新觀念不是每個獄警都已具有的,還需要一個法制認識的過程,但至少是本監獄領導層已經接受的法制觀念。這對于我在這里改造是有好處的。這則消息也刊登再2001 年12 月28 日《上海法制報》的頭版,并以醒目的標題《實事求是。依法改判》配上大圖片。還有一則,2001 年12 月31 日《報刊文摘》轉載一篇報道《法律意識在中國底層覺醒——村婦乞討救回“死刑”丈夫》,閱之令人感動,這位村婦如果沒有信心,她在長達5 年之久的訴訟中能堅持嗎?被判為死刑的丈夫能得以無罪釋放嗎?蒼天不負苦心人。我們這些有學問、有社會地位的人,如果沒有信心對不公正審判進行抗訴,就不如一個村婦。難道三年的冤枉官司,比五年、十年或死刑的冤枉官司好嗎?就可以忍一忍,甚至還有自欺自的安慰,這种奴性實在令人羞愧,對自己無益,對社會進步也無益。200 1年12月24日《上海法制報》有篇文章《雖然判決生效,還有救濟机會》。刑事訴訟的申訴也可以參照。關于我申訴的法律問題,不必再麻煩楊律師,你們自己翻翻書看看報或許更好。我有很多你不相識的朋友,你可以去請教一下,當然你大學里也有法學教授,复旦大學還有一個法律碩士研究生會。复旦大學法學院張乃根教授(我任复旦大學研究生會主席時,他是學術部部長)、華東政法學院經濟法系顧功耘教授(我任企業發展研究會會長時,他与楊律師都是我的法律顧問),他們是法學界名人。你給曹建明的信他已收到,在我審理期間他保持沉默是正确的,這种自律的做法對于法學教授,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是最起碼的法律常識,現在案子已了結,他是可以過問的,我最近打算給他寫信。 我在看守所時很幸運地讀到兩本好書:(1)《義無反顧》朱德付 花山文藝出版社;(2)《北京法源寺》李敖 中國友誼出版公司,這是李敖選入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的代表作。推荐你讀一下,下次我向你談談這些書的讀后感。 今就草草到此。大哥2001年12月18日信于2002年1月4日收到,請先告知一聲。謝謝他的理解与鼓勵。代我向你父母及弟妹全家問好,祝新年快樂。 正虎 2002年1月6日(2002年8月7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十二

小晶: 謝謝你送來的絨衣与厚襪,真是雪中送炭。這件絨衣是你自己織的。你誠朴的愛每次讓我刻骨銘心,而又痛心。你是一位賢妻,像你母親一樣真誠、善良、朴實。我一生中最愛的人是你,而最對不起的人也是你。你有羅漫蒂克的情結,但作為一個有孩子的妻子,你需要生活的安定与天倫之樂,而我卻一次又一次使你跟隨我遭受更大的苦難。有時,我真想离開你,讓你不受苦難的牽累,過一個安定的生活,而我也可以毫無牽挂地為信念奮斗。悉知你患病,我更感內疚,我的冤屈之事也害得你太苦了。但愿你能早日康复。有時應該忘記我,也就忘記了很多痛苦,過你自己的生活,一切順其自然。 你与小哥在我冤枉官司上已盡了力,我非常感謝。現在,我的申訴不會再去麻煩你們。根据《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三條,你們作為親屬是可以代我提出申訴,我曾有過這种想法,后來改變了,沒有必要請你們幫助。上几封你們尚未收到的信中,我僅向你們表明了自己對申訴的看法,希望得到你們的諒解,但不需要你們代理,由我自己去解決,體會一下這個過程,這對我認識中國司法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實驗,反正我現在的工作就是坐牢与申訴,在其他事業上也沒有作為。對于我來說,申訴也是很簡單的事,《申訴狀》及其附件《天倫公司電子出版物光盤案的概況》已定稿,法律依据与事實證据已很明了,也沒有必要再多寫了,僅剩下程序化的工作,向上海、中央的政法部門及其領導人申訴,也就是寄申訴材料。當然,每次重复地抄寫近万字的《申訴狀》要花一整天,比車間里勞動還辛苦,就算“贖罪”吧。我于2001年11月13日向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提出申訴,《申訴狀》由監獄管教人員轉呈。2002年1月20日向黃菊、曹建明上訴。你12月9日的信、你与儿子12月26日的賀卡、小哥12月18日賀卡、美嬌12月16日賀卡及信、大哥12月18日信,均收到,勿念。悉知,我2001年12月18日分別給你与儿子的信,12月19日給美嬌的信(由你轉發),2002年1月6日分別給你及小哥的信(由你轉發),均未收到。2001年12月3日給楊律師的信及《申訴狀》,由他轉呈給市人大常委會,但至今也未收到。令人遺憾,我正在向管教人員詢問。如果近日你收到上述信件,請立即通知我。 我于1月11日隨分管我的沈言榮中隊長調入4中隊,已适應新的環境,勞役是在車間里掃地,身體虛弱,但無大病。我相信,三年的煉獄會使我的思想境界与處世方式有很大的變化,應該說有很大的提高,但不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因為和善的本性与執著的信念不會改變。但愿將來我出獄回家后,你認為我沒有大的變化,還是离家出走前的那個平平常常的丈夫。 我与你分開已有很長一段時間,以后我每周給你寫一信,告平安,有感想多寫點,無事就問候一句。你也可以每周固定一天給我發一信,告知家里的情況,有時几個字也可以。賀卡不就几個字,足以令我欣慰。當然,你有情感可以隨時給我寫信,我們不會吝嗇几張郵票吧。今后,你与小哥沒有時間來接見,就寫封簡信告知一聲也可以。 今年春節到哪里去過?与儿子或同事、朋友們出去旅游,玩得痛快點,忘記煩惱,忘記我。你的身體健康、你的愉快就是我最大的欣慰。 祝新年快樂。 正虎 2002年1月27日(2002年8月7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十三

小晶: 2002年1月27日的信收到嗎?以后,我每周日給你寫一信,告知我本周的情況,以免你們的挂念。獄中生活,我沒有期望,也無須悲觀,只要平平安安度過每一日就可以了。失去人身自由的人,如同嬰儿一樣,自身免疫力很弱,健康与否均取決于外部的環境,也可以說生死由命。 你12月9日信、你与儿子12月26日賀卡、小哥12月18日賀卡、美嬌12月16 日賀卡及信、大哥12月18日信,均收到,勿念。就我2001 年12 月18 日分別給你与儿子的信、12月9日給美嬌的信(由你轉發)、200 2年1月6日分別給你及小哥的信(由你轉發)、2001年12月3日給楊律師的信及《申訴狀》,共計6 封信未收到之事,与管教中隊長、副大隊長進行一次坦誠的談話,他們表示尊重我的通信權,答應寄出這些信,并且給我一些關心,這令我欣慰,非常感謝他們的理解与依法管教。在一個健康、安全、有尊嚴的服刑環境里,我會安心服刑的。 你寄來的書,沈中隊長也給我了。《審判監督指導与研究》一書已讀了一遍,對申訴的認識更加規范。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駐提藍橋監獄檢察室夏檢察官已找過我談話,我向他反映了判決不公及申訴問題,他還要繼續与我談。我申訴及向有關部門上訴的渠道暢通,就能安心于這里服刑,邊勞動,邊讀書,心平气和地坐牢,安靜耐心地申訴。 本周身體欠佳,咳嗽不停,鼻中濃涕不止,呼吸有點難,人覺得很疲乏,吃SMZ 及止咳藥有一周,也未見好轉,時好時坏,大概是加班或不适應十几小時在長毛絨玩具縫制車間里呼吸絨毛彌漫的空气之故吧。年齡大,身體虛弱,康复的能力也就差了。如果能勞逸結合,吸點絨毛彌漫的空气,又能吸點新鮮空气,就會對治病有利。但愿我的勞動環境盡早也能得以改善。 本月接見在年初八,你可以安排自己的時間,希望小哥、儿子一起來。接見時,請給我捎上一些東西:(1) 我給你寫信的這种紙;(2) 報告紙5 本;(3)上次捎來的大信封20只;(4)鋼筆、圓珠筆各一支;(5)一元郵票30 張。 祝新年快樂。 正虎2002年2月3日(2002年8月7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十四

小晶: 新年好!代我向所有關心我的親友問好。現在,我已懂得官司,也會吃坐牢之苦,請大家放心。 你承受的一切,我都明白,這种想象不難,因為外面的事物我都經歷過或看到過。愛的奉獻是無私無怨的,但令人刻骨銘心。我在1月27 給你的信中,就已寫到:“謝謝你送來的絨衣与厚襪,真是雪中送炭。這件絨衣是你自己織的。你誠朴的愛每次讓我刻骨銘心,而又痛心。你是一位賢妻,像你母親一樣真誠、善良、朴實。我一生中最愛的人是你,而最對不起的人也是你。你有羅漫蒂克的情結,但作為一個有孩子的妻子,你需要生活的安定与天倫之樂,而我卻一次又一次使你跟隨我遭受更大的苦難。有時,我真想离開你,讓你不受苦難的牽累,過一個安定的生活,而我也可以毫無牽挂地為信念奮斗。悉知你患病,我更感內疚,我的冤屈之事也害的你太苦了。但愿你能早日康复。有時應該忘記我,也就忘記了很多痛苦,過你自己的生活,一切順其自然。”這是我的心愿,也是對你的評价。 我相信,彼此真誠的相愛,就會互相信任与理解,不需要很多解釋,即使強迫長期分离也無關緊要,還會心心相通,這就是緣分。現在,你的身心健康,你的愉快就是我最大的欣慰。我的受苦是應該的,這是一個有社會責任心的人必須付出的代价。 賀新年之際,我不會提及沉重的話題与過去一切不愉快的事。謝謝,你前几天來接見。或許是對我一次照顧性安排,我應該感謝管教人員。我監區的本月正常接見日是2 月20日,我已收到接見單与購物單。我很希望与同犯們一起排隊去接見,這樣就正常了。歡迎你們光臨,有事不來也請你們來信告知。 正虎2002年2月8日(2002年8月7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十五

小晶: 小哥2月11日的賀卡,你2001年11月30日、2002年2月11日的信于2月21日收到。謝謝小哥贈送的名人名言錄。我2月8日又給你一封信,寄往國定路。 你這封上一年度的信及時寄出就更好,謝謝你對我的公正評价,你對我的埋怨、發牢騷也是正常的,你不向我訴苦,又能向誰訴苦。2 月11 日信的憤怒,我也理解。我作為你的丈夫,不能帶給你平安、幸福的生活,就應該以寬容的心來承受你們的誤解与責怪。我2001年12月中旬起給你們寄的8封信,你一封也沒收到。如果你能收到我的信,知道我對你說什么,你的心情就會好受點,也不會誤解。我們19年的夫妻關系构成了一個互相依賴的模式:在生活上,我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依賴于你的照顧;在思想上,你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依賴于我的照顧。現在,我們阻隔在兩個“世界”里,又互不溝通,只有靠自己照顧自己,逼得自己長大成人,或者被淘汰,上帝在考驗我們。你要醒悟,我現在是坐牢,是一個失去自由的人,對你思想感情上的照顧已力不從心,我是冷漠絕情,還是更深深地愛護你,由你自己辨別。我無怨無悔承受你的責怪,將來你也能回顧今天這段歷史。 你承受的一切,我都明白,這种想象不難,因為大牆外面的事我都經歷過或看到過。愛的奉獻是無私、無怨、無言的,但令人刻骨銘心。我在1月27日給你的信中,已表達了我的心愿及對你的評价:“謝謝,你送來的絨線衣与厚襪,真是雪中送炭。這件絨線衣是你自己織的。你誠朴的愛每次讓我刻骨銘心,而又是痛心。你是一位賢妻,像你母親一樣真誠、善良、朴實,我一生中最愛的人是你,而最對不起的人也是你。你有羅曼帝克的情結,但作為一個有孩子的妻子,你更需要生活的安定与天倫之樂,而我卻一次一次使你跟隨我遭受更大的苦難。有時,我真想离開你,讓你不受我的苦難之牽累,過一個安定的生活,而我可以無牽無挂地為信念奮斗。悉知你患病,我更感內疚,我的冤屈之事也害得你太苦了。但愿你能盡快安定,平靜地生活,悉心治病,早日康复。有時應該忘記我,也就忘記很多痛苦,過你自己的生活,一切順其自然吧。”現在,你的身心健康,你的愉快就是我最大的欣慰。我的受苦是應該的,這是一個有社會責任心的人必須付出的代价。 你們接見或來信總在喋喋不休地“規勸”,我越听越糊涂,還有點厭煩,再多听也習慣了,但看到你們瞎子摸象的說法与杞人懮天的擔懮又覺得好笑。如果你們能閱讀我的那么多信,或者親自進來參觀我的几天生活,你們自己會覺得好笑,對我的“規勸”實屬多余。我已坐牢一年多,從來沒有想不通,一直很樂觀,而且心平气和,能屈能伸。入提藍橋監獄五個月有余已基本上實現自己的諾言:不服判決,依法申訴;遵守監規,服從管教;多行善事,以德化怨。在遵紀守規、思想、學習、勞動、生活各方面都表現很好。我已盡力而為,并做到“動處靜得來,”“苦中樂得來”(菜根譚),不安心會有如此服刑境界嗎?安心服刑与依法申訴并不矛盾,是一個法律的兩個方面。尊重法律,未改判之前就必須心平气和地坐牢,接受刑罰;信任法律,可以依法申訴,最終達到司法公正,有錯必糾。服刑与申訴是我現在的主要任務,我不僅安心去做,而且很有興趣。其實我在監獄里的時間也不多了,僅剩一年多,我會珍惜這种難得的机會,深刻反省,努力學習,積極參与,爭取更大的收獲。俗語言: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我們离開多久?我知道,你現在不一定能了解我的思想境界,或許也無法理解我的做法,我們又沒有机會好好談談,也只好暫時各管各,相信對方會做好自己的事。從現實的角度來說,我大概是大隊里刑期最短的一個服刑人員,不可能有減刑、假釋的机會,至今享受D級待遇,与优惠待遇都無關,但我不在乎這些,仍安心服刑,積極向上、不圖私利,做一個真正自覺改造的服刑人員。這是我對法律的尊重,對管教人員工作的理解与配合。我能提早回家只有一個机會,就是申訴。通過啟動審判監督程序,得到法律救濟,根据法律与事實證据證實天倫公司与我是無罪的。而且,隨著江澤民主席的“三個代表”思想的深入与中國入世后的壓力,“与時俱進”、“与國際接軌”促進中國立法,司法与行政的改革步伐加快,我在監獄里都感受到。提藍橋監獄已把今年定為公正執法年,以建設現代化文明監獄為目標。中國最高人民法院及其他地方法院都在落實“公正与效率是二十一世紀人民法院的工作主題”。如果我的申訴渠道通暢,我完全有希望提早回家。當然,我不會急于求成,一切順其自然。我申訴的做法,就是按部就班,和風細雨,以理服人,耐心等待。 現在,風暴已經過去了,你可以安靜地生活。沒有麻煩也很容易,你只要不怕麻煩,麻煩就沒有了,如果你怕麻煩,麻煩就不斷上門。其實,我已不會麻煩你,有關方面也不會麻煩你了,你就把他們當作對你的關心与愛護,心情也就不煩了。如果,我要你作為代理人幫我申訴或誰指望你給我壓力放棄申訴,都是犯了一個同樣的人選錯誤,你不适宜做這种角色。我已清楚地認識到,你的思想境界、心理素質、理論修養,法律及電子出版物的專業知識都不具備做這項工作的資格,反而會好心辦錯事,越幫越忙。而且,現在我很樂意自己做這項工作,這是一個難得的鍛煉机會。在依法治國的時代,以任何方式逼迫一個明知無罪的人故意認罪而放棄申訴權利,這是犯罪行為。我不會讓自己最心愛的人誤入歧途,在歷史上留下污點。我很愛你与儿子,珍惜我們的家庭,而為自己給你帶來的傷害深感內疚,但在事業上与信念的原則上我不會做交易。如果哪一天你需要与我划清界限,讓我在申訴与离婚上做選擇,我會在离婚協議書上簽字。但我永遠愛你,等我平反之后,能給你一個安定的家時再接你回來。你將來也不必為今天的做法而后悔。人都有弱點,而且你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弱女子,要承受所有的壓力也實在太難了。你在信中說,我面對一次又一次不公平,心情坦然,真心不改。而每一次災難卻讓你無法承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嗎?其實,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又無法擺脫心系祖國、匹夫有責的情結。最近,提藍橋監獄正在搞每月學唱一首新歌的活動,我也積極參加。《大中國》、《說句心里話》、《愛的奉獻》、《男人哭吧不是罪》,我唱得很真誠,這些歌也表達了我的心情与愿望。有我這類人對國家是大幸,對家庭是不幸,有時是禍害之源,做我們的妻子多么艱難。歷史上只知道許多人杰志士的功德,其實他們的妻子更偉大。過去,我曾讀過一本俄羅斯女巫師寫的書(注2),她預測中國的國運,盡管劫難不斷,但長盛不衰。我相信這點。中國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都有一批具有士大夫傳統精神的人杰志士,無論位居高官,還是身陷囹圄,仍在為國為民,任勞任怨、不屈不撓地奉獻,可謂“處廟堂之高則懮其民,處江湖之遠懮其君”“先天下之懮而懮,后天下之樂而樂”, “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但是,這類人也食人間煙火,也有人間的愛,渴望天倫之樂。我還算不上人杰志士,但我已能體諒他們的難處。你想一想,我們的儿子取名為天倫,不就是我們的愿望嗎?我也想回家,与你、儿子共享天倫之樂。從你寄給我的相片上,就可以反映出我想家的心跡。在我被抓走前一個月我們一起去森林公園散步,前一天我還陪你、你母親去复興公園觀看菊展,或許過去從未有這番閑心或愛心吧。但是,我万万沒想到已大難臨頭,會卷入這場荒唐的官司中,被逼出山,履行使命。這是陰差陽錯,將錯就錯的結果,但或許本身就是命運的安排,“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使我受苦蒙難,磨礪意志,拋棄私情,克己奉公,為追求司法公正做貢獻。過兩年,我就步入知天命的年代,對自己所作所為很清楚。我相信,大哥來信說的這一點,你應該堅信,總有一天党与政府、人民會重新評价你所做的事。 但愿你讀了這封信,能化解你心中的不安与怨恨。我決不會對你冷漠与絕情,永遠是你精神上的希望。你2月11 日的信讓我几天徹夜未眠,使我一直平靜安心的服刑情緒也受到很大的波動,為你受到傷害感到痛心,為未能保護你感到羞愧,為你的幼稚單純感到擔心,但我又無奈,只能默默為你祈禱,愿上帝保佑你,平安度過思想感情上的危机。我對你的個性及易于激動的性格了解很深,這是我從看守所至今一直為你擔心的原因。19 年來,我們真正的隔离是第一次,你處于一個只是痛苦的付出而沒有一點安慰,甚至有時還會被誤解的艱難時期,你的精神能承受這种巨大壓力嗎?現在,你要靠自己慢慢地去适應這种環境。過去不愉快的事都讓他過去吧。妻离子散,傾家蕩產,又有什么可怕?只要我們有健康的身心,有信心,我們就可以在廢墟上重新建立美好的家園,而且一次比一次更美好。你与我一樣都可以成為一個堅強、樂觀的人,我們不同的感受是由于心理認識的差异。同樣半杯子水,你看到上半部的空杯,就會感到很悲觀,擔心只剩半杯子水了;而我看到下半部的水,就會感到樂觀,還有半杯子水,有什么可悲,很有信心。道理就這樣簡單。培根說:厄運所生的德性是堅忍。應該還要加一個德性,就是寬容。你能真正做到堅忍与寬容,就肯定是一個自信樂觀的人。 我這個在生活上長不大的孩子已長大了,希望你這個在思想上長不大的孩子也健康成長起來。歷經這場苦難,我們真正能苦盡甘來,享受遲來的天倫之樂。現在,我們保持心理健康,比身體健康尤為重要。有了健康的心理,就有利于身體的健康,不受生理變化的影響,青春常在,永遠有一顆年輕人的心。你了解健康的含義嗎?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對健康的定義為,“健康不僅是沒有疾病,而且是身體上、心理上和社會上的美好狀態或完全安宁。” 遭受巨大沖擊之后,更要重視心理健康。你覺得心情煩躁、不安、懮郁之時,就与可以信任的親友、同事或心理咨詢醫生聊聊,也可以給我寫信訴苦,罵我一頓也不要緊,只要你心情舒服,我完全承受得起冤屈,會理解你。你是一個在思想上更需要關愛的人。 我知道你的心愿,而且對過去不稱職之處也有所檢討。在2001年12月18日給你的信中寫道,“這几年電訊技術發達了,我經常出國都是与你通電話,每次說好要寫信,最后又是沒有寫,人一忙,連情趣都沒有了,這是你最埋怨我的事情。我知道,你与我一樣很重視精神生活,但我一扑進工作堆里就會忽視這點,令你失望。現在,我失去了人身自由,与電話也斷緣了,一座高牆把我們分割為兩個世界,很遙遠,除了一個月一次接見,就是通信。這樣也好,我可以補償我的過失,還你的心愿。”我是言行一致,至少每周給你寫信,也給儿子寫信,關心你們,努力做一個合格、稱職的丈夫、父親。但是,現在的郵政服務質量實在太差,使你無法收到我的信,連你收到的接見信也會遺失,真令人費解。我相信,這种現象會改變,現在誰還會對做這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有持久的積極性,而且又要承擔違法的風險。我与你19年的夫妻還會有誤解,況且我与這里的人只有五個多月的關系,也需要一個相互理解与觀念轉變的過程。希望大家都向好的方面去想,人人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這封信就寫到此,很久未溝通,信就長了。但愿你能及時收到這封信,消除你的誤解与不安,你能愉快平靜地生活,也有利于我的安心服刑。請收到后立即回信,先寫一句告平安。向儿子問好,愿他在新學期里心想事成。 祝好 正虎 2002年2月26日(2003年3月14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十六

小晶: 你2001年11月31日,2002年2月11的信于2月11日收到,我于2月26日寫了一封五千余字的复信于你,從人道的角度來看,你應該收到這封信。希望你閱之,可以消除誤解,平息心中的不安,安心治病,平靜地生活。如果你還是不能收到信,那么你就應該醒悟。 我不再多寫了,有几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1. 每一個服刑人員在獄中最思念的人是父母妻儿,無論他冷漠絕情,還是默默無言,都不能代表他的心。 2. 我是一個被剝奪人身自由的人,我的喜怒哀樂也是不完全自由的。 3. 我從來沒有想不通,一直安心服刑。安心服刑与依法申訴并不矛盾,是一個法律的兩個方面,相信我會處理好自己的事。 4. 你只要不怕麻煩,麻煩也就沒有了。如果你怕麻煩,麻煩就不斷上門。你不尊重自己的權利,那么就會喪失一切權利,只好比我坐牢的人還可怜。 5. 遭受巨大的沖擊之后,更要重視心理健康。有了健康的心態,就有利于身體的康复,不受心理變化的影響,青春常在,永遠有一顆年輕人的心。 今天我又接到組長給我的接見單,我填了表,寫了這封信,或許与往常一樣,信又沒有了,又不是接見單上規定的時間接見,我仍以平常心對待不正常的事,而且積極地去爭取自己的權利。本月本監區的接見日是3 月13 日,歡迎你和小哥來接見,但不必刻意,隨意就輕松。 正虎 2002年3月7日(2003年10月14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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