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海漫遊】閨秀畫家──陳進(1907~1998)

嫣華、欣琪 採訪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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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1月27日訊】
台灣日據時期首位女畫家

陳進出生於1907年,新竹香山人,為台灣早期的知名女畫家。1925年,僅19歲的她遠赴日本東京女子美術學校求學,是台灣美術發展史上的第一位東洋女畫家,20歲時入選台展,和林玉山、郭雪湖同時列名,成為名噪一時的「台展三少年」。


讀書時期的陳進 前排右一

從1925年到日本留學開始,此後二十多年間,陳進在畫壇上戮力衝刺,年年費盡心思,創造最好的作品。重視帝展參選的陳進持續創作,為自己開創出繪畫生涯的黃金時期,酷愛繪畫的她除了參加台展及其他畫展,並且寫下九次入選帝展的輝煌紀錄。


得獎後和日本的大畫家們合照的陳進〈後排右一〉

陳進不僅在台灣畫壇上叱吒風雲,同時也深受日本美術館的青睞,為此,台北市立美術館聯合日本三家美術館,開辦了一場別具意義的陳進百歲紀念展。

台北市立美術館的助理研究員吳世全表示,美術館成立以來有兩大宗旨:第一是介紹現代美術,第二是推展台灣美術家的藝術作品。在本土的藝術家當中,陳進百歲紀念展別具特別意義。陳進女士藝術生涯中很重要的作品都集結在此,相當的難得,在過去她的作品展覽當中,很少這麼完整的呈現出來。為了籌畫陳進百歲紀念展,策展單位向各處借展,集結了一百多幅作品,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具規模、最為完整的展出,並以此來懷念這一位從八十年前起,就屹立在台灣畫壇的第一代女畫家。

陳進百歲紀念展

「很難能可貴的是,在台灣的第一代畫家中,極大部分都是以男士為主,唯一的一個女性畫家,就是陳進女士,在我們整個台灣美術史來講,更加的難能可貴。她生於1907年,為了紀念她一百歲的生日,我們特別與日本三家美術館,共同舉辦一個百歲紀念展,讓台灣和日本都能深深了解到陳進女士的東洋藝術的成就。」吳世全說道。

透過陳進的筆,帶領我們回到那個時光流逝得輕柔緩慢的年代;出生於望族、身為大家閨秀的陳進,用彩筆記錄著當時社會環境中那種端莊嫻淑、溫柔婉約的女性之美。吳世全說:「從陳進女士的作品當中,可以看到她所畫的仕女畫,完全是展現她自己個人的品味、個人的氣質,乃至於她個人家境的生活背景,完全把那種女性之美充份的顯現出來。她的作品裡面,可以看到不同的婦女,有不同樣的造型、不同樣的款式、不同樣的衣著,尤其是那種髮型變化得相當豐富。」

日據時代,因為整個大環境的關係,日本人一直推展所謂的膠彩畫,深深的影響到台灣當時的年輕藝術家,所以那時的年輕藝術家,不是學習西畫,而是大部分都學習膠彩畫。膠彩畫很重要的代表人就是陳進女士,她不僅繼承日本那一套膠彩畫的特質,也把日本美人畫的優雅特質和風格完全繼承下來;甚至她也進入到日本美人畫大師鏑木清方的畫室裡面,學習美人畫,所以從她的作品中,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鏑木清方的那種很優雅、很美麗的美人畫的表現風格。後來的作品,則是表現出我們本土的人文,所以在陳進的作品中,可以看到她的家人、她的姊姊,以及原住民的、鄉土的,老百姓、市井小民等,都透過很優雅、別致的表現技法呈現出來。

獨樹一幟的日本美人畫隸屬於民俗畫,尤其是古典畫派的畫工非常的細膩精緻,蘊涵著濃濃的日本人文精神及女性氣質;美人畫大師鏑木清方的風格不只清新,而且還滲透著詩意,所以在陳進的畫作裡,看得到老師對她的影響。然而,雖是在日本學藝,對於那些濃厚的日本風味的美人畫,陳進並沒有照單全收,而是用心的吸收其中精髓,再經過咀嚼消化後,綻放出自成一派的格局。

畫筆描繪人文藝術

憑藉著對藝術無比的熱情和才情,在不斷的努力下,陳進女士終於在藝術的領域裡打下一片天地;在陳進的身上有很多突破性的事跡,她寫下許多第一次的紀錄,例如她是第一位入選日本帝展的台灣東洋畫家,是第一位受聘為高中教師的台籍女教師,也是第一位擔任台展審查委員的女畫家。


1934年的作品〈合奏〉,表現兩個婦女彈奏古代中國的樂器。

完成於1934年的作品〈合奏〉,讓陳進成為第一位入選日本帝展的台灣東洋畫家。吳世全說:「三○年代創作的〈合奏〉,表現在兩個婦女彈奏古代中國的樂器,這件作品是以她姊姊作為模特兒。在臉部或手的表現當中,完全是保留古典美人畫的一個表現手法,不過在身體的表現上,又採取一般寫生的表現手法,所以臉部的表現是相當唯美的。」美術館解說員藍慧瑩表示,陳進在手勢上往往顯現出高貴、氣質的典雅。要看她的功力,可以從她的素描跟紙張的畫來看,她不斷的用紙先畫,成功了以後,才畫到絹上,幾乎她的畫作都是用絹。

陳進創作於三○年左右的作品,好幾幅是到現在還留存的巨幅代表作,以人物畫的表現為主,我們可以從畫中的人物看髮型、看衣服的款式,隨著時光的推動進程中,分屬於不同年代的人物在這裡悠然相遇,這其中的畫境,也伴隨著她自己的成長過程和心境的轉變而有所不同。


中國的新娘戴著鳳冠霞帔

藍慧瑩解說「台灣或者是中國的一個新娘,戴著鳳冠霞帔,很端莊的坐在上面,仔細看,裡面有很多漂亮的服飾和精細的圖案,蘭花、桌椅等都非常精細,有很多的螺鈿。」(註:漆器或雕鏤器物的表面,嵌上各種磨薄的螺殼作裝飾,稱為『螺鈿』)


〈化妝〉是入選日本春季帝展的巨幅創作,完成於1936年

完成於1932年的〈芝蘭之香〉原本是一件巨幅畫作,可惜的是,它已經在戰爭中毀損,如今只留下試作的紙繪手稿。〈化妝〉是入選日本春季帝展的巨幅創作,完成於1936年,從畫面中可以一窺豪門女子高貴的氣質,以及他們對於家具的講究和品味。

「1935年的作品〈悠閒〉,是台北市立美術館鎮館之寶。陳進女士以她姊姊陳新為寫生的造型,透過這個作品,可以看到一個富家閨女居家生活的情境,檀香、枕頭、紅眠床,整體的變化、設計及配置,表現得相當精緻和雅緻。在臉的表現上,保留著古典美女畫的表現手法,用線條去勾勒出來,鳳眼、櫻桃小嘴,古典風格的一個造型;在身體的表現來講,雖然明暗的變化不是相當的大,但是整體那種身體的重量感,豐腴的感覺,都可透過衣著顯現出來。」吳世全詳細的解說著。

1988年,82歲的陳進,將作品〈悠閒〉提供給台北市立美術館鎮館收藏,在當時,這是一幅從來沒有公開展示的作品,據推測可能是當初打算參加第16回帝展的作品,但那一年卻因故取消並未舉辦。


1935年的作品〈悠閒〉,是台北市立美術館鎮館之寶

「這一條一般來講都會變成水平線,水平線會顯得比較安靜,但是她為了使這張作品產生一種律動感,刻意把這一條線變成斜線,紅眠床雖然是安靜的,但是因為斜線而產生律動感,更重要的地方,因為這條斜線是右大左小,所以使得這一條線,會有從右往左走的感覺。」吳世全指著畫解說道,「她所畫的金色的這幾個地方,會覺得是突出來的,好像真正鑲金上去的,其實它真的是鑲金上去,所以那個金是相當厚重的、真實的,但這就是所謂膠彩畫的特色,因為膠彩畫最在意的就是所謂的裝飾,這件作品也是我們中華民國郵票上面的圖案。」

陳進用細微的線條一筆一畫描繪著家鄉的風土民情,把生活上的點點滴滴如實的記載在畫作裡,幾乎每一幅畫作的背後都有精采的故事。而脫胎自日本美女畫的唯美畫法,更是成功的將當時上流社會中既典雅又摩登的女子請到畫中來,包含姊姊和她自己理想中的完美形象,全然的在畫作中浪漫呈現。

溫婉柔美的膠彩畫

膠彩畫源於中國唐朝時期,當時是被用來繪製金碧輝煌的宮廷建築,承傳到日本之後,他們將膠彩畫發揚光大,廣為畫家所喜愛,發展到後來更成為日本的國畫。
用永不褪色的玉或金等天然岩石研磨成粉狀,再用動物膠加以調製,過程相當的複雜瑣碎,然而除了材料昂貴及取得不易之外,在上色過程中還必須具備耐心和細心,因為一旦上色之後就很難修改。藍慧瑩說:「什麼叫作膠彩畫?所謂的膠,都是用一些動物性的膠,台灣梅花鹿很多,較常用的可能是鹿膠。」

吳世全表示,膠彩畫跟中國傳統水墨畫最大不同的地方是,中國水墨畫比較強調意境、想像,擬想的一個境界;但膠彩畫的表現過程中,很重視寫生,一定要透過寫生來表現出所描繪的自然的一個對象。膠彩畫沒有像油畫那種厚重、強烈的對比,比較淡雅,但是,可以像國畫一樣多重染色,只要不染到髒就行,重視線條,全部用線條勾勒出來,像書法那種筆調似的流暢。

生命轉彎處再見美麗風景

用心經營藝術的陳進,直到四十歲才結婚,在生下唯一的兒子蕭成家之後,畫作呈現出和年輕時截然不同的情境,從不食人間煙火的唯美畫風,轉變成居家生活的畫面。從努力參展的年輕時代,到為人妻、為人母,走過富貴繁華,也走過戰爭紛亂,見證了將近一個世紀的她,把豐富的人生經歷留在畫中。雖然,淡化了參賽的熱情,繪畫卻已成為生命中的一部分,陳進沒有停下畫筆,開始用溫馨甜美的畫面描繪出她對家人與朋友的關愛。

從意氣風發的少女時代,一直畫到滿頭的白髮,堅強的陳進,連生病的時候也不肯停下畫筆。她唯一的兒子蕭成家說,母親一生的作品不多,但是每一件都是精心創作,往往一張作品要花一年的時間,才會滿意定案。


「這是她當阿嬤的時候,畫她的媳婦跟孫子,做媽媽的表情溫和了,那種親子間的互動熱絡,看著小孩的心情是很甜美的,可以想像得到,陳進升格當阿嬤時的心情,阿嬤對孫子是無限的寵愛。」藍慧瑩表示,「年輕的時候是眼力好,可是年紀大了眼力也不好了,沒辦法畫那麼的準確、細膩,所以她就畫得比較粗,晚期的時候她身體非常不好,已經沒有辦法去完成後來的作品」。

1998年,92歲的陳進因病去逝,留下了幾幅未完成的畫作,連同展場中一百多幅的畫作,為平靜理性、一心追求完美的她,做了詳盡的代言。陳進曾經說過:「我不跟別人比,只跟自己比,有沒有更進步?有沒有更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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