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俗印記】小時候的味道(中)

楊紀代
font print 人氣: 5
【字號】    
   標籤: tags:

我們家六個兄弟姊妹,全是「啃骨頭」的高手。為什麼這麼說呢?那年頭,豬肉商處理「不帶肉的骨頭」的方式是「免費贈送」,那得是老顧客才能享有的優待啊!每回,母親把帶回的那一把「爛骨頭」,加上蘿蔔或菜心……等等燉煮成湯,這時就開始了孩子們的技藝訓練。

那骨頭上所帶的肉,早叫豬肉販子剔了個精光,剩下的只不過是骨縫間隙裡的「筋」吧,經過熬煮之後,早已呈軟爛。我們先用嘴吸吮再牙扯、手捏,不行的話,再用筷子尖捅;有些骨頭塊奇形怪狀的或面積稍大些,我們就先用大牙咬斷弄小,再繼續努力。總之,想方設法把那些筋呀或骨髓的剔出吃掉。剩下光溜溜的純骨頭,還不能丟!給狗啃或當肥料使!

想想現在,餐廳推出全套吃大閘蟹剔蟹肉的工具,還分部位,使用不同的工具呢!兩相對比,誰都會覺得挺有意思的,是吧?我不知道當時別人家的孩子是否如此這般的「寒酸」,反正我們六個人,都樂此不疲的練就出一番非凡的「啃骨頭」功夫了呢。其實那些骨髓、筋絡才營養哪,而且不暴殄天物。

有一年的暑假,我曾與大弟在大姑家盤桓過兩天。那兒靠近河海交會的河口地帶,那雪白的沙灘,閃著耀眼的光澤。白白的招潮蟹,在沙地上頑皮的出沒,跑給妳追呢!淺海和潮間帶的沙中,你只要仔細的查看,就會發現倆倆相距不遠的小孔,找枝細竹子捅一下,立刻有一道海水噴出,誰都心知肚明:底下是美味的「蟶子」掘穴而居。只要努力挖掘,大快朵頤的機會就在眼前。

那河溝邊的紅土,細細潤潤、滑滑亮亮的,是燒製磚瓦和家用器皿的陶土,每個人挖一把捧回去,和上水,捏成了各式各樣的作品,乾硬之後還挺堅固。

那餐桌上,是大夥兒勞累半天的戰利品,一大鍋現煮的「蟶」湯。灑上韮菜末,不用加味精,那時也沒這種調味料。從乳白色半透明的兩片薄殼兒裡拔出後,去掉一層淺灰色的薄膜,那白玉似地「蟶肉」就顯現在眼前,放入口中,鮮美無比!望著面前那成堆的殼兒以及鼓鼓的肚皮,這就叫「酒足飯飽」啦。

這「蟶」的美味讓我想忘也忘不了!大約二十年前吧?我曾在市場買回過,可惜滋味兒大不如前,有股臭泥味,肉色與殼兒不但不夠白反而帶點灰,我想是水源被污染的緣故吧。唉!人造的孼可不少啊!

在那窮困的年代,幾乎家家物資缺乏,但是人人習以為常,個個都很知足,不貪多,沒有非分之想。那時大人常告誡我們小孩的是:「不可隨便接受別人的東西。得徵求長輩的同意才行。」誰都安分守己,誰都樂天知命。沒什麼物質享受,卻過得很愉快。

每一家生的孩子都不少,四五個、七八個是常事,所以吃飯時就叮嚀:「少吃菜,多吃飯。」如今可是反其道而行呢。有的人乾脆只吃菜不吃飯,為了減肥哪!那時能吃到一碗「豬油拌飯」,就認為是天大的恩寵啦!那白白香香的豬油,挖上一、兩匙往熱飯上一抹,立刻融入碗底,倒上適量的暗色醬油拌勻,鹹鹹的,香香的,油油的,哇!真是人間美味耶。那還是生病時才享有的特權哪!到現在我仍懷念那種鹹香的滋味兒與無欲知足的幸福感。@*

(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小時候,我們這些孩子,經常盯著碗櫃裡那罐亮銀色、上頭一隻展翅的老鷹商標、外加密密麻麻幾行英文字的「鷹牌煉乳」,猛吞口水。那是買回來為年紀大的長輩,增加營養用的。
  • 初露尖角的玲瓏,盛放的典雅,或隱或藏,都超凡脫俗。夏荷,雨來的日子,你把擊打的雨珠兒當成甘露,把聖潔作為信仰,在寂靜中修行。
  • 我們並排跑了起來,跑過院牆,跑過公交站,跑過槐樹林,跑過學校,跑過小賣店,跑過房舍前晾晒的床單,跑過初春新發的青草,跑過鐵絲網,跑過垃圾站……萬物在身側節節敗退,我們則在它們的後撤中持續奔湧向前。
  • 今遭噤言才醒悟,陀山鸚鵡的「嘗僑居是山,不忍見耳」是前輩讀書人對故鄉欲歸不得的家國情懷,「望鄉」則表達當今海外讀書人家山回望何處是的無奈嘆息!
  • 去看看夏天的草木吧,看看它們的萬千姿態,感受它們靈魂的內涵。你看那田邊的草,鏟了又鏟,拔了又拔,依然茂盛地長出,它們天生就不懂什麼死亡,從不糾結炎涼,也不爭強,包容,博大。
  • 斑駁的磚牆靜靜矗立,像一部無聲的史書,頁頁翻開的不是文字,而是歲月的呼吸。紅色的匾額高懸門楣,字裡行間的龍鳳之姿,彷彿仍在空氣裡振翅,召喚著一段未竟的夢。
  • 假如不再相見,假如相見也能遺忘,寂靜、相思、釋懷……這斑斑的形容詞,都會如昂揚在晨光下的一朵蒲公英,風來……雲已淡,思念也將變輕。
  • 萬沒想到當我們看完故事片走出遊戲室,沒有一個人看上去被「娛樂」到。很多同伴的頭髮林裡沁出密密麻麻的微型汗珠,年齡較小的小霞被嚇哭了,其實我也特想哭,為了面子勉強支撐。如果說進娛樂室之前大家是一筐紅撲撲的小番茄,那麼現在我們已集體嬗變為一種收縮得極小的褶皺青瓜。
  • 風與寒涼於草木似乎並不見影響,它們不在乎境遇,總是應時而生。不合時宜的寒涼與陰冷,雖能乘興一時,豈能奈何時間之神的利劍?風卷過山野,春已深深,萬物豐盈,那是造物主不可撼動的意志。
  • 夏日裡的一池碧波已被長方形框住的盈盈細雪替代,雪夜特有的寂靜格外垂青坐在泳池台階上的我,閃閃發光的潔白托舉起泛著青光的澄澈夜空,擦拭一新的巨大星座凜然有序,像一副副擺上餐桌的銀質刀叉。我更為在意星宿間那大片大片的深邃虛空…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