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奶奶还健在。
奶奶是上个世纪出生的人,非常顽固亦非常守旧。比如她认为男人绝对不能做家务活,在家里绝对一手遮天,对媳妇绝对昂首挺胸等。
这下,可难为了母亲。她在中学里当班主任,免不了跟学生生气,回家也不舒服,活计又多,大大小小一家人挤在一间房子里,几乎没有透气的地方。当时的窘境可想而知。
记得有一次,奶奶到大伯家去串门。母亲家访很晚才回来,见到明晨的柴没劈,水没挑,里里外外乱糟糟的,脸色顿时阴暗。 里啪啦一阵收拾之后,我觉得她该像从前那样尽快休息。可是不到半夜,我就被母亲的吵声惊醒,恍惚觉得她在跟父亲打架,并且听到母亲声称要离开这个家。
父母的性格都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我不敢吱声,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我几乎觉得他们完了,因为从表面上讲,他们并不是般配的夫妻。母亲是个到城里念书的农村姑娘,从小失去双亲,家境贫寒,相貌也不出众;父亲则受过高等教育,出身名门,学识渊博,谈吐优雅。真不知道他们一见钟情之后的婚姻有多久的魅力支撑?
父母吵嘴后,母亲的体质每况愈下。大概碍于奶奶,父亲也不好说什么,整日闷闷不乐。有一天,母亲在厨房烧晚饭,突然尖叫一声就昏倒了。顿时,鸡飞狗跳,慌作一团。一家人手忙脚乱将母亲抬到炕上,“妈,妈!”我急得大哭。父亲几乎懵了,也跟着乱叫:“妈,妈。”他紧紧将母亲的头抱在胸前,完全失去了控制。
好在,母亲并无大恙。医生说只是身体虚弱、心理疲劳的一时晕厥。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母亲的脾气依然急躁,但是父亲却彻底改变了。他尽可能多做家务,给母亲多多少少做点好东西吃,无论奶奶多么看不惯,他都对母亲呵护有加。奶奶去世后,他就片刻不离地服侍在母亲左右,什么老理传统全都抛到脑后。有些邻居笑话父亲太那个了,他却 腆一笑说:“自家的孔雀,当然需精心照料啦!”
不知道父亲感没感觉到他曾错喊母亲为“妈”,但是我深记着。当一个男人在他妻子发生意外的时候吓坏了,快要急疯;在他妻子烦躁的时候不吭声,逗她乐;包容她所有的怒,所有的错;接受她的老,她的丑,与她牵牵扯扯的麻烦,我想那就是爱了。
是深不见底的爱。
我真为拥有这样的父亲自豪,他让我相信这世上存在爱情二字,并让我懂得怎样忘我地爱一个人。
摘自《家庭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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