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母说到这里,话题一转,说道前天派出所的二个民警来我家问起你有没有回来,我说没有,他们就走了。钱明听了心理一惊,心想这些家伙到家里调查是要捉拿我,于是他把逃回来的实情告诉母亲,他妈听了为儿子捏了一把冷汗,说道家里不能久留,必须躲到偏僻的地方去才好。
钱明问能不能找到这样的地方,钱母说,小芹婆家在江西山区,交通闭塞,经济落后,人民贫困,但口粮宽裕容易生存,你还是到小妹那里去,待时局好转再回老家来吧。钱明说也只好如此了。
于是钱明在第二天告别母亲,搭乘夜车赶奔吉安山区,找到妹妹小芹。小芹今年刚满17岁,她的丈夫陈德春为人忠厚,在生产队当会计。
钱明到了小芹家,为了生活,他到县城医药公司买了些消炎止痛等一类药片,和血压计、温度计等仪器,在妹夫说明下在生产队开了一家小诊所,由于他治好了农民的一些小毛小病,因此全大队的农民都来请他看病,生意不错。一晃一年过去了,钱明感到在这个小山村里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很满意。
但好景不长,一天大队治保主任前来找他调查情况,并要他填写表格,钱明随机应付一番。他想毛共又在城市农村抽紧阶级斗争弦了,他们要调查一定会露出马脚,我好不容易逃出,所以就决不能让他们抓去。于是他以回家探亲为由,离开了小芹的山村。他想,中国之大,不信没有我钱明立足容身之地。
他听说山西的煤矿和金矿需要大量劳工,而且不需要什么户口粮食证明等手续,于是他到山西一个叫复兴的小煤矿找到工作。煤矿是按照每人每天挖煤的数量发工资,每月收入不少。他和一个叫李道南、成都农机学校教师,还有一个叫何伟星、云南出版社编缉,他们也是从劳教营里冒死逃出来的,三人在一起工作生活得很愉快。
但三人有好几次遇到死神的威胁,第一次大家在矿井挖煤,突然何伟星大喊不好,拉着钱明、李道南向坑道前方逃去。他俩往后面一看,渗水已开始堵住洞口,如晚逃一步,三人都将淹死洞中。
第二次他们把挖好的煤用筐背上小车,但没走上几步,原挖煤的矿道坍塌,如果他们还在原地挖煤,不是压死就是闷死。虽然挣钱多但太危险,经过商量后决定换到附近的一个小金矿去采金。在这里危险小收入更高,所以一干半年过去了。
一个晚上,一批矿警闯进小金矿宿舍清查户口,因为他们三人都没有户口和任何证明,所以把他们当盲流押送到云南到西藏的415国道,强迫他们去干民工不愿干、危险性极大的开凿沿途高山峻岭的隧洞,因为这里严重缺少劳力,所以由公安部门出面以查户口为名,抓一批无证的所谓盲流去筑路做苦工。
钱明等人被派到沙评右派劳教队,沙坪劳教所原有右派1,000多人,经过这几年折磨已经累死、饿死500多人,因为这些右派死不认罪,所以把他们押到这里来筑路进一步折磨。钱明、李道南、何伟清等三人被分到清理爆炸后落下的石块队伍,有一次雷管失灵半天没有爆炸,后来队长命队伍进隧道搬运石块,不知是受了震动还是别的原因,突然洞中一声巨响,把走在前面的人炸得血肉横飞,隧洞四壁、石头上、地上,到处是鲜血、头颅、四肢、肠子和撕碎的衣服片,惨不忍睹。钱明等人因为走在人群的后头才幸免于死。
还有一次钱明和李道南正抬石头,刚走出洞口,一块顶端的大黄石和许多小黄石同时塌下,有十多名右派当场压在黄石下面成了肉浆。在收工的路上,钱明对李、何二位说,在这里干活随时都有死亡危险,我想逃离虎口另谋生路。
何伟星说,老钱我何尝不想逃走,但前面是西藏的几百里荒芜人烟区,如果行走,不是饿死就是被狼群吃掉。往后逃,二边都是悬崖绝壁的高山,一个个荷抢实弹的公安守着,我看只好听天由命了。
后来他们在这里白干了半年,四川的右派又回到沙坪劳教所去了。钱明、李道南、何伟星三人无单位可回。当时甘肃夹边沟农场的右派和劳改犯有一大半被饿死了,农场少人种田,所以公安部门就把他们押到那里,编进原劳改释放后留场的人员队里,每月发27元工资,成了二劳犯。
钱明到了夹边沟不久,遇见了舅表兄阿林,二人见面欣喜若狂。钱明第一句就说,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同意你进共产党来,不然你就不会有今天的苦难。
阿林说,我哪能怪你,那时我为父报仇心切,误入鬼门,我们都是有好日子不要过,非要自投罗网,你我帮共产党打下江山,不仅没有享上一天福,而降临在我们弟兄头上的却是灾难,和死神打交道,这是自作自受……。如果我还在锦西劳教所,恐怕早就饿死在那里,但到了夹皮沟情况也是如此,十有九死,夹皮沟有3,000多名右派,活下来的只有几百人。傅作义的堂弟傅作恭就是饿死在猪圈旁边,因为不见他的死尸,当局还说他逃回美国去了,后来开春雪融化才发现了他的死尸。哈佛大学博士董坚毅响应共产党号召,52年同妻子顾晓英一起回国,在上海惠民医院泌尿科当主任,55年支援西北兰州,打成右派,在夹皮沟劳教。他妻子2~3个月总要从上海到夹皮沟探望亲人。60年11月35岁时董坚毅被饿死,用毛毯裹尸体埋在一地洞里,七、八天后她妻子来,要看他尸体,但到了洞穴,尸体不见了。经寻找后发现尸体在荒郊,而裹尸的毛毯鸭绒被不见了,董坚毅身上的肉已被饥饿的人割光吃掉。董妻见此情景哭得死去活来,要和丈夫一同死在这里……。
从此这对表兄弟朝夕相见,互相照顾形影不离。一天阿林突然病倒,医生诊断出他患了一种北方特有的危险病——黑山病,没有什么特效药可治。农场当局把他关在一间小屋里,不准他和外人接触。只有钱明经领导批准,天天在他身边照顾他。后来钱明向他妻子发了一份电报,告知阿林病危。
秀华接到电报,带着七岁儿子益民赶来甘肃,她见到丈夫两眼紧闭,直强强地躺在床上,娘儿俩多次呼喊但毫无动静。后来经狱医检查说,阿林已瞳孔放大,确已死亡。又过了一个晚上,场方要求将阿林尸体埋葬。
因为阿林患的是黑山病,所以员工都不肯前来帮忙,只有钱明和其妻子秀华为阿林洗身更衣。秀华先更换阿林下身裤子,当她抬起他的左手更换上衣时,突然他僵硬的左手落下来,打在秀华的肩上,当秀华换他的右边,高举的右手又打在她的头上。这可把秀华吓坏了,钱明见了十分惊奇,他对阿林说,妻子路远千里来看你,并为你更衣,你要好好保佑妻子,不能惊吓她啊。
秀华哭着说道,共产党不准你回家,你生不能和我们团聚,死了你的阴魂跟着我和儿子回家去吧,让我们永远的在一起。突然间看到阿林的眼睛慢慢地张了开来,有气无力地问,我不是在做梦吧?钱明在一旁说,你妻子儿子都在你身边。
他们见阿林死而复生,欢天喜地,这也是阿林命不该绝,还能等到平反恢复自由的那天。待续@*
责任编辑:苏筱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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