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宋徽宗赵佶的年号)年间的汴京(现为河南省开封市),繁华似锦。建州(今福建北部)的贡士李弼、翁粢、黄崇,三人一起进京,有一天,他们结伴到相国寺游玩。当时,正好有一个算命的相士,专为人看面相,对求相者一生的灾祸福气,用了了数语概括,后经验证,非常准确,果真神算。于是,这三个贡士一起来到相士面前找他看相。
那相士目光如炬,睁眼一看,指着李弼说:“君官运最通,转瞬即登高位,直取外郎。”转头对翁粢道:“君次之,虽稍晚,亦能及第。”最后,他看向黄崇,沉默良久才开口:“君需历经三试,九年后方有官位,且官位居翁君之下。”
三人当时虽半信半疑,可数年后,李、翁二人果真先后科举及第,意气风发。唯有黄崇,在落榜与等待中耗尽了九年青春,方才进了京师参加会试。这时,相国寺里那个相面的还在,见黄崇来了,大声喊道:“你为什么到这里?”黄崇把过去给他相过面的事说了,并且说:“李弼、翁粢二人已经在会试中考取,做了官。”
相面的说:“人来人往如穿梭一般,我不记得这事了。现在姑且说说你,按常理你应当做到经常接近皇帝的官儿,怎奈你作过不仁义的事情,曾谋财害命,阴间对你的谴责已经很严重了,请赶快回去吧,过不久你将要死了,不必去参加会试了。”又问他有几个儿子。黄崇说:“有三个儿子。”相面的说:“你将要绝后了。”黄崇听了这番话,心中很不高兴,便起身回去。
果不出其然,黄崇考试后回家,他便身染怪病,不到一年,他在家中的卧榻上痛苦死去。随后的日子,仿佛诅咒应验:他的三个儿子,或因病,或因灾,竟接二连三地夭折。昔日宁静的黄家大宅,竟真的成了荒冢。黄妻无奈,改嫁了他人。
为何会是这般结局呢?看相的说他作过不仁义的事情,曾谋财害命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在黄崇母亲死去后,他的父亲在六十多岁的时候,又花钱买了一房小妾,不久这小妾就怀孕了。将要分娩时,黄崇在郡中学校读书。黄崇的父亲与黄崇的弟弟商谋:“我都六十多岁的人了,晚年突然生一个儿子,感到很不好意思,现在怎么办?不抚养他?或是把他送与别人?不然的话,姑且先养着他,等他长大后,让他出家,你看怎么样?”
黄崇的弟弟回答说:“父亲不必为难,这事也是人之常情,我只听从父亲大人的话,不如先生出来养着,我哥哥回来后必定有好计策。”那小妾生下了一个男婴,黄父派人送信给黄崇。
黄崇回来后,即到堂屋拜见父亲。黄父就把这件事及自己的想法跟黄崇说了,并让人把婴儿抱出来给他看。当时正值仲秋,福建有仲秋做酒的习俗,家家院子里摆着几个装满水的大木桶,用来检验木桶是否渗漏。黄崇接过新生的小弟弟,二话不说,径直走到大木桶前,将同父异母的弟弟扔进大水桶中,活活给溺死。
他的父亲就在一旁仅仅是抬手擦擦泪而已,并未加以阻拦。这大概是因为黄家有些家产,黄崇害怕新生的小弟弟长大后,要从他手中分去一部分家产的缘故。他身死绝后,活生生是报应啊!
后来,李弼仕途顺利,官做到朝奉郎宗子博士,翁粢也做了承议郎台州通判。两人在公堂上谈起当年的相国寺之约,再看看黄家荒芜如荒冢的门庭,唯有感叹而已。这真的是:
利令智昏,溺手足而求虚财,终落得形只影单;天理昭昭,算机关而折福寿,空留下一场悲凉。
莫道冥冥无感应,人心一念,已定死生。
资料来源:《夷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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