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曲線戰略(2)
珂賽特只走不問,她生命中最初六年的痛苦已使她的性情變得有些被動了。而且,這一特點,我們今後還會不止一次地要提到,在不知不覺中她早已對這老人的獨特行為和自己命運中的離奇變幻習慣了。此外,她覺得和他在一道總是安全的。
珂賽特固然不知道他們要去什麼地方,冉阿讓也未必知道,他把自己交給了上帝,正如她把自己交給了他。他覺得他也一樣牽著一個比他偉大的人的手,他彷彿覺得有個無影無蹤的主宰在引導他。除此以外,他沒有一點固定的主意,毫無打算,毫無計劃。他甚至不能十分確定那究竟是不是沙威,並且即使是沙威,沙威也不一定就知道他是冉阿讓。他不是已經改了裝嗎?人家不是早以為他死了嗎?可是最近幾天來發生的事卻變得有些奇怪。他不能再觀望了。他決計不再回戈爾博老屋。好像一頭從窠裡被攆出來的野獸一樣,他得先找一個洞暫時躲躲,以後再慢慢地找個安身之處。
冉阿讓在穆夫達區神出鬼沒好像左彎右拐地繞了好幾個圈子,當時區上的居民都已入睡,他們好像還在遵守中世紀的規定,受著宵禁的管制,他以各種不同的方法,把稅吏街和刨花街、聖維克多木杵街和隱士井街配合起來,施展了巧妙的戰略。這一帶原有一些供人租用的房舍,但是他甚至進都不進去,因為他沒有找到合適的。其實,他深信即使萬一有人要找他的蹤跡,也早已迷失方向了。
聖艾蒂安•德•蒙禮拜堂敲十一點鐘時,他正從蓬圖瓦茲街十四號警察哨所門前走過。不大一會兒,出自我們上面所說的那種本能,他又轉身折回來。這時,他看見有三個緊跟著他的人,在街邊黑暗的一面,一個接著一個,從哨所的路燈下面走過,燈光把他們照得清清楚楚。那三個人中的一個走到哨所的甬道裡去了。領頭走的那個人的神氣十分可疑。
「來,孩子。」他對珂賽特說,同時他趕忙離開了蓬圖瓦茲街。
他兜了一圈,轉過長老通道,胡同口上的門因時間已晚早已關了,大步穿過了木劍街和弩弓街,走進了驛站街。
那地方有個十字路口,便是今天羅蘭學校所在的地方,也就是聖熱納維埃夫新街分岔的地方。
(不用說,聖熱納維埃夫新街是條老街,驛站街在每十年中也看不見有輛郵車走過。驛站街在十三世紀時是陶器工人居住的地方,它的真名是瓦罐街。)
月光正把那十字路口照得雪亮。冉阿讓隱在一個門洞裡,心裡打算,那幾個人如果還跟著他,就一定會在月光中穿過,他便不會看不清楚。
果然,還不到三分鐘,那幾個人又出現了。他們現在是四個人,個個都是高大個兒,穿著棕色長大衣,戴著圓邊帽,手裡拿著粗棍棒。不單是他們的高身材和大拳頭使人見了不安,連他們在黑暗中的那種行動也是怪陰森的,看去就像是四個變成士紳的鬼物。
他們走到十字路口中央,停下來,聚攏在一起,彷彿在交換意見。其中有一個像是他們的首領,回轉頭來,堅決伸出右手,指著冉阿讓所在的方向,另一個又好像帶著固執的神氣指著相反的方向。正當第一個回轉頭時,月光正照著他的臉,冉阿讓看得清清楚楚,那確是沙威。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