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的妹子:敤手敘事(15)大青雀,銜粟米

童若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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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09月22日訊】重華俯琴上低啞唱:「黃龍自天來,游弋大河上。背上圖,可破迷。大青雀,銜粟米。鳥獸來,鳳凰舞。」

歌變了調,緩下來:「南風薰薰吹,移去百姓困苦。南風四時吹,榮華百姓家園。南風徐徐吹,移來天上家園。」琴音下沉,他的大方臉岩石般變了樣。
大屋門前,重華一身淡灰深衣,比人高一尺。久多少年月不見,身子厚實許多,髮披肩上,頰上捲鬚濃得嚇人。身旁娥皇、女瑛一身青綠衣裳,人圓了一圈,似樹上結的熟果子。女瑛隨馬車跑幾步,圓臉笑得甘甜。

「重兒?」瞎老爹臂下夾琴坐車上嚷,重華早握上他胳膊。「重兒呀,馬車坐不得,俺老命丟一半。」

重華把爹抱下車,兩個嫂子上前喚一聲,老爹口露一顆牙癡笑,身子僵地上。娘馬車奔至,蓬髮叫風吹得狼狽,麻臉凍僵,一拐一拐下大輪車。

「把俺大老遠喊來,骨頭叫馬車蹦斷!」說著手撐甕腰後仰,娥皇、女瑛喊一聲攙住,娘臉紅似熟柿子,定那動不得。

我兜一頭一臉塵土,兩腿掙著下地。女瑛跑來拉我手,歪頭說:「敤手俊了!」重華閃了閃黑瞳子,捲鬚風中翻。

象馬車最後奔至,髻散了一頭一肩,黃毛鼠似,北風吹得兩眼淌淚。瞧見大熊皮下一身彩繪葛衣的象,重華咧嘴笑了,拍拍象肥背。

滅了鯀,哪個來治水?

重華、兩個嫂子扶上爹娘領咱們朝大屋去。大屋階下開一地碧瑤花,花葉風中搖。入了屋,樑上雕木畫淡彩,屋裡火盆、編蓆、長几,一地陶盆、陶鼎,壁上掛大弓、骨魚叉。說不上怎地,樑上雕的瑞獸比不上嫂子髮上的木簪叫我心喜。

「這大屋空!咋說大屋金灑的粉、銅打的樑?重兒呀……」娘瞅瞅娥皇,把話吞下。

嫂子攙爹娘蓆上坐下,白苣端來煮鳥蛋、野棗、粟米漿。

他爹娘,路上受罪罷?」白苣如往日纏一頭黑布,松果子一般,腰背弓得低。

「這路木法走。一地洪水。」像一口吞下鳥蛋。「飢困得慌!」

「中原漢子咋頭上頂個饃饃?」娘探掌撫一頭亂髮。

「哥呀,滅了鯀,哪個來治水?」

「俺正琢磨這事。不急,中原銀多,啥本事沒有?」重華端吐熱氣的粟米漿給爹。

「治水非一般本事。不出來不知道,四山大水發得厲害。」象大口嚼麵餅。

瑟音八方盪,柔


繪圖 ◎ 古瑞珍

老爹喝了漿半晌緩過來,把琴袋擱長几上,取出黑木雕的琴。

「重兒,這琴喚瑟,爹新造的。數數羊弦,十五根,一根不少。」老爹低聲說。

重華取過瑟,手撫新弦,偏了頭側耳朵聽。「這瑟音八方盪。柔,風吹水上似的。這弦多幾根可好,叫瑟音盪得遠?」

「也不難。木雕寬些。」

我把新燒的陶擱几上。陶上畫雲紋、水渦,大陶盤心畫戴三角帽的老巫。娥皇手捧大陶盤,笑彎了眼。

「老巫?」她摸盤心上的臉。「敤手把她畫上陶盤?」娥皇圓臉上芙蓉開花似,笑得我耳朵發紅。

「陶盤上畫巫,敤手真能!果然是舜妹子!」女瑛捧陶盤瞅。「咋一個口拉出兩頭魚?」

「這陶醜怪。」娘瞅一旁高個細腰陶。

「舜他娘,包嫌這玩意怪模死樣,黍薰得香、省功夫。」白苣揭吐霧的蓋。

「這玩意喚啥?」

「沒名。舜他娘取個小名?」白苣裂口笑,頰上一道道橫紋。

「都城玩意多,娘耍耍,開開眼。」娥皇端上獐肉、酒。

「哥啊,大字識得幾個?」象瞅一地的陶扯嘴歪笑。

「呵,識得幾個。識了字下回它瞅俺笑,銀似的。」

「當真?俺瞅瞅。」娘抓過陶罐睜大眼瞧。

「東山覡來都城,把堯說得喜滋滋。」重華想到什麼,笑了。「鮑通天,不虧是老巫徒兒。日後俺使的上大用。」

「這鮑怪。一身上下插青、赤鳥羽,面上塗紅土,走哪頂隻大鳥頭。那嗓子真尖,鳥兒叫似。」女瑛擱上烙餅。「爹當他是寶貝,倆人說起話來沒個了。」

「這鮑和大水差不離,拿卜骨淹了堯帝屋子。」白苣捧來大圓帶刺綠果子,果肉金紅金紅。「舜他爹娘,這野果甜,治大水上風寒。」

黃龍背上圖,可破迷

嫂子陪爹娘、象食酒肉,重華領我上大屋轉。走遠了,他把臂摟上我的肩,抬得腳離地,似那日我倆出洞窟,不說話走過林子。

「瞧這麒麟,」他指樑上雕的獸。「比不上你畫的牛。敤手來都城住,給俺們畫紅牛、勇士?俺老想你的窟,壁上的紅獵人、野牛。」重華瞳子添了沒瞧過的神色。

走過堂屋,重華領我入一室。室裡一長几,幾上擱一對笙,青、綠葛扇,一塊繡花青布,布上插根骨針。壁上懸簫、琴。

「這簫眼熟。」我撫竹簫。

「敤手忘了?小時爹給雕的。」

「爹琴全傳了你,沒傳俺和象。」我望壁上的琴:「堯給的?」

重華取下琴,坐下撫弦。「添上老爹造的瑟,俺有兩張琴了。」

重華大手撫弦,奏出空曠的琴音。琴音和老爹的不同,暑天大樹和寒天大樹不同一般。重華似一塊山巖俯琴上,我這才瞧清他眼角、額上紋刻的深,和黑捲鬚織一片。兩雙瞳子望出來,漆黑漆黑。琴音轉沉,他俯琴上低啞唱:

「黃龍自天來,游弋大河上。背上圖,可破迷。大青雀,銜粟米。鳥獸來,鳳凰舞。」

歌變了調,緩下來:「南風薰薰吹,移去百姓困苦。南風四時吹,榮華百姓家園。南風徐徐吹,移來天上家園。」

琴音下沉,他的大方臉岩石般變了樣,現出說不來的什麼,我觸不到了。◇

本文轉載自《新紀元週刊》第190期【創造】欄目 (2010/09/16刊)

本文連結: http://mag.epochtimes.com/b5/192/851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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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中黃葉落盡,北風從雷澤吹來,重華老遠遣來馬車,叫敤手和象陪爹娘上都城。去都城路上,山水在馬蹄下變了樣。大塊原野上,遠樹襯天穹雲朵,老天大殿一般
  • 堯、重華率人馬走後,大屋空了。老爹黍也不食、夜裡不睡,抱根杖蹲地下。娘一咒,爹揮杖扯細嗓門吼:「俺魂叫你咒沒了!再咒,上閻羅殿尋俺去。」
  • 土坯、土陶像觸多了,堯鬚上沾泥,一對灰眼眸子灼亮。他四望陶場上大小高低的陶,吐一句西山土話:「東山陶場上妮子力煞!」
  • 人馬在咱們部落歇下,重華領堯四處走,走哪人追著瞅。「麼好瞅?天高帝遠,八竿子打不著俺。」老漢尾柯蹲地下曬日頭,掌搓弄胸上土垢,朝人堆拋一句。人堆走遠,蔻丘從地裡也傳來一聲喊:「不治治大水,上這哄銀咋地?」
  • 臥一夜,日頭蹦上山背,重華換上舊衫扛石鏟回新屋,攀長籐下井。井快淘淨,像推石磨偷偷滾井邊,朝井底嚷:「哥呀,仔細,老天落石磨!天要滅你,俺瞅著乾著急、沒法想!」話尾巴沒斷,石磨砸下井,井底一聲悶響
  • 十弦樂器(古琴),戰國,湖北博物館。(公有領域)
    遠遠一陣馬蹄聲,地下連打七、八個天火雷。大白馬拉一架紅馬車奔來,風中飄一大旗,車前車後奔一匹匹大馬。人馬奔近,重華上前弓身一拜,堯眼眸子望出來,才蹦上天的日頭般透亮。
  • 歷山上,大象為他耕田的黑面小漢名聲傳至遠近部落,一直傳入堯耳朵。堯沒把中原四山部落拱手給他。對這中原大地上新起的民族,堯耗盡了心思。
  • 這回重華逃上了歷山。他在原野上馴了野象耕地,馴了百鳥播種。人三三兩兩遷來歷山,傍重華矮草屋住下。重華蓋了窯,燒結實的大甕、壺,人拿陶遠處賣,換一簍簍魚、肉拉回。歷山人說:「黑面漢子稀奇,能變戲法!」
  • 重華跪地下哭,驚動了林中鳥獸。黃花鹿躲樹後偷瞅他,圓眼一眨一眨。玄鳥、燕子撲上他打顫的身子,為他織一件天衣。重華跪地下哭,野草拂過他的大赤腳。
  • 幹完一日的活,紅日頭懸天上,敤手上洞穴畫畫。覓一處乾淨的壁,用手沾朱丹畫,畫的大都是日頭下瞧得見的:重華獵的野山豬、鹿,他領部落勇士獵的野牛,咱們出戰鹿圖騰部落的歡慶舞……後人叫她原始女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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