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英國虛偽行徑最力的可能是德國人,但是反擊英國政策上踢掉梯子作法最猛的卻不是德國,也不是和自由貿易的英國完全不同的法國──這個眾所周知的貿易保護主義國家。
事實上,做出制衡的正是美國,這個過去被英國殖民、現在捍衛自由貿易的國家。
在英國統治下,美國受到全套的英國殖民統治待遇。美國理所當然地想利用關稅保護其新興產業的作法遭英國拒絕,也不得出口會與英國競爭的產品,生產原物料則有津貼。
除此之外,英國對於美國所能製造的項目更是全面加以限制。老威廉.皮特於一七七○年所說的名言,最能說明這個政策背後所隱藏的心態。
聽聞新產業在美國殖民地興起,他說:「(新英格蘭)殖民地甚至連一根馬蹄釘都不應被允許製造。」實際上,英國政策比上述說法寬鬆了些:某些產業活動是被允許的,但是高技術產品的製造則被禁止。
並非所有的英國人都像皮特一般的鐵石心腸。在對美國建議自由貿易時,有些人相信他們的用意是在幫助美國。
在《國富論》一書中,被譽為自由市場經濟之父的蘇格蘭人亞當.斯密,嚴肅地勸告美國人不要發展製造業,他認為,只要試圖「阻擋歐洲製成品進口」,將「妨礙而非推動他們進步成為真正富有與強大的國家」。
很多美國人同意這樣的說法,包括擔任第一任國務卿和第三任美國總統的湯瑪斯.傑佛遜。
但也有人極度不認同,他們認為國家需要發展製造業,而且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政府需要運用保護和補貼措施,就如同英國之前的做法一樣。領導這個運動的是亞歷山大.漢密爾頓,一位具有一半蘇格蘭血統、快速崛起的傢伙。
漢密爾頓出生於加勒比海的尼維斯島,是一名蘇格蘭小販(自稱具貴族血統)和法國後裔的私生子。
他靠著過人的才智和旺盛的精力攀上權勢。二十二歲參加獨立戰爭,擔任華盛頓的副官。一七八九年,就以三十三歲的年紀成為美國第一任財政部長。
一七九一年,漢密爾頓向國會提出製造業主題報告(後簡稱報告),闡述他的觀點,認為國家需要一個發展產業的大方案。
他的中心思想是,像美國這樣的落後國家,應該保護其「處於發展初期的產業」,抵擋外來的競爭,並且輔導這些產業直到可以自立為止。
這位三十五歲、大言不慚的財政部長,只擁有當時一所二流大學(紐約國王學院,現今的哥倫比亞大學)的文科學位,對他年輕的國家提出這樣的行動方針,公然違反了世界最知名的經濟學家亞當.斯密的建議。
正如我前面所言,保護初生產業的做法之前就已存在,但是漢密爾頓是第一個將之變成理論和為之命名的(初生產業一詞就是他所發明的)。
弗里德里希.李斯特後來更進一步闡述這個理論,因此現在常被誤認為這個理論的創始者。
事實上李斯特一開始是個自由貿易主義者,他是世界上第一個自由貿易協定──德國關稅同盟的推動者之一。
他是在一八二○年代因政治因素流亡美國時,得知美國關於初生產業的論辯。漢密爾頓的初生產業論點啟發了許多國家的經濟發展方案,也成為後來數個世代主張自由貿易的經濟學家最憎惡的人物。
在報告中,漢密爾頓提出一系列措施,以協助美國產業的發展,其中包括保護性關稅和進口禁令、津貼、重要原物料出口禁令、產業輸入品進口自由化和關稅退稅、發明獎金和專利、產品標準管制、金融和運輸基礎設施的發展。
雖然漢密爾頓告誡不要太過度採取這些政策,不過它們仍然是相當強效和「異類的」的政策處方。
如果他是今日發展中國家的財政部長,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肯定會拒絕借錢給他的國家,並遊說該國將他免職。
美國國會並沒有採取漢密爾頓報告中多少的建議,主要是因為當時美國政治主要是由南方的農場主人所把持,他們對於發展美國製造產業毫無興趣。
可以理解地,他們希望用出口農產品所賺取的收益,儘可能的以最低價格進口歐洲較高品質的製成品。
照漢密爾頓的報告,外國製成品的平均關稅,要從大約百分之五提高到百分之十二點五左右,但仍然不足以吸引那些買家購買製成品者來資助美國新興的產業。
一七九五年,漢密爾頓爆發與一名已婚婦女的婚外情醜聞,因此辭去財政部長職務,再也沒有機會更進一步推展他的方案。
漢密爾頓傑出但苛刻的一生,在五十歲那年(一八○四年)於紐約一場手槍決鬥中嘎然而止,決鬥的對手是由朋友變成政敵的亞隆.伯爾,也是湯瑪斯.傑佛遜任上的副總統。很遺憾地,漢密爾頓如果再活個十年左右,就可以見到他的方案被完全採納。
一八一二年英美戰爭爆發後,美國國會立即把關稅從平均的百分之十二點五,倍增到百分之二十五。這個戰爭中斷了從英國及歐洲其他國家進口製成品,因此讓新產業得以有發展的空間。
這些新崛起的企業家自然希望戰後持續採取保護政策,而且,實際上還要再增加。一八一六年,關稅進一步提高到平均百分之三十五,到了一八二○年,平均關稅更是高到百分之四十,穩固地確立了漢密爾頓方案。
漢密爾頓針對美國經濟政策所設計的藍圖,一直用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他的初生產業方案開創了產業快速發展的條件,他還設立了政府債券市場和促進銀行體系的發展(又一次和湯瑪斯.傑佛遜及其追隨者唱反調)。
紐約歷史學會在最近的一場展覽中稱他為「創造現代美國的推手」一點也不為過。如果美國拒絕了漢密爾頓的觀點,而採納其對手湯瑪斯.傑佛遜的政策(他的理想社會是由自治的自耕農民組成農業經濟。
儘管這位蓄奴者必須遮掩成就這種生活型態的奴隸),那麼美國可能永遠無法從一個小規模的農業國家,進而反抗強大的殖民宗主國,把自己推向世界最大的超級強權。@(待續)
摘編自 《富國的糖衣:揭穿自由貿易的真相》 博雅書屋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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