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我在中國的農村上小學。當時的農村叫人民公社,集體僱用外縣的牛羊倌到村裡放牛羊。秋天裡,白天放羊的羊倌把羊趕到山裡去吃草;晚上,看羊的羊倌把吃飽的羊趕到秋收過的田裡,讓羊把吃飽後的糞便排到田裡,以備來年作田裡的農肥之用。
一天晚上,一位外地的看羊倌,在一塊秋收後的農田裡看羊,靠近東山上的農田的一邊是一大片李家人的祖墳。貪玩的年輕的看羊人一時心血來潮,把自己的大便,屙在了一個墳頭的石頭供桌上,並且對著這個墳頭說,先給你來點乾的吃,再給你來點稀的喝,接著,把自己的尿撒在了墳頭邊。早上回到村子裡,還跟村裡的人炫耀。老年的人聽到後,鄭重其事的說:「孩子,別再這麼幹了,會遭惡鬼報應的。」年輕人不以為然說:「人死如燈滅,有什麼報應不報應的?你們說的都是封建的迷信。」
晚上,年輕的看羊人開始肚子痛,也沒有朝別的方面去想,請村裡的醫生給看病,也不見好。幾天下來,不但肚子痛的症狀不見好,病情日見加重。逐漸大便屙不出來,小便尿不出來,才感到了事態的嚴重。那時,國家正在破除四舊,打擊迷信,不敢公開的搞。村裡的幹部,為了能讓看羊的年輕人保全生命,偷偷的請了神婆,用神婆的辦法給他治,病情雖然有所好轉,疼痛的狀態有所減輕,但屙不出、尿不出的症狀,沒有一點的好轉。
病情越來越嚴重,一個月下來,人開始變得面黃肌瘦、骨瘦如柴,村裡能想的辦法都想了,能請的鄉村大夫都請了,能拜的神婆神漢都拜了,還是沒有起色。眼看著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村裡給年輕的看羊人準備了棺材,安排村裡的年輕人拉著棺材、抬著病人,把他送回遠在百里之外的家裡,準備為其安排後事。村裡的人都認為這個年輕的看羊人已經死了。
多年後,這個年輕人,又來過我村幾次,村裡的人才知道,回到家裡以後,也沒有請什麼醫生,原來抱著等死的人卻意外的好轉過來了。
現在想起這件事情來,總覺得有些奇巧。
一是埋葬在墳墓裡的死人,對人侵害自己的行為是有感知的。年輕的看羊人的行為, 按照傳統觀念的說法,也許是讓李家祖墳裡的先人動了怒,讓年輕的看羊人對屙在人家墳頭、尿在人家墳頭上的行為,受到了屙不出、尿不出的懲罰。
二是如果屙不出、尿不出的是正常的病的話,應該按照醫生的方法去治,會有一定的效果,結果卻是越治越重。
三是按照神婆的方法去治,讓李家的祖墳裡的先人們,感知到了年輕的看羊人對自己不好的行為有了一定的認識,並通過神婆的方法,贖了一些罪,還了一些債,但還是不能得到眾多的李家祖墳裡先人們的諒解,對其一直造成精神上的傷害。
四是年輕的看羊人,在使盡了渾身的解數,仍然不能得到諒解的情況下,回到了百里之外的老家,就逃出了李家祖墳裡的先人對其懲罰的有效範圍和活動範圍,所以,回到老家後年輕的看羊人,所受的折磨就慢慢的少了,身體漸漸恢復了原狀。
五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雖然年輕的看羊人做了對不起李家先人的事,但罪不致死,應該用受罪、病痛來償還,不應該用命來抵罪。生死的大事,有更高的神在掌控著人的生命,不是死去的靈魂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了的。
六是任何人做了什麼,不管用人的標準來說,算不算罪。在更高、更遠人所不知道的地方,有更高的標準約束著人的行為,違反了人的道德,就要受到懲罰。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累試不爽。
七是人認為的病,其實都不是偶然的。也是人生命中還債、償罪的一種形式,業小的通過生病來還債、業大的通過生病來償命,有的還了今生的債,有的還了前世的命。
這些發生在農村的奇怪事,讓我們從中不僅感受到了死去靈魂的存在,而且感受到了活著人同樣有靈魂的主宰。認識死者靈魂的存在,珍惜活者靈與肉合一的珍貴,從中昇華人的精神和靈魂;健康人的身形和肉體;開拓人對生死的認識智慧;拓寬人對來生和去世的深刻理解,才能找到人來時的門、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