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江南的一個清淨的日子,楊柳岸,春風,鵝黃的新葉還沾著剛才的雨露,我們在江岸的長堤上趕路,我穿著白色的士服,手裏拿著一把竹傘,頭戴儒冠,前面跑著一個小小的童子,不時回頭來催我跟上去。
我想起夏日的蓮花,如火焰般的參差搖曳在江心,彼在往日是何等夢想光華的風景,其之紫菂粉葩,迎著美人們的楚簫齊笛在萬般沉醉的自在,是如何的婉約婀娜,傳出一段段江南佳話,而此時卻又是另一種清透的和暖,我吸著江岸上的春風,臉頰現出薔薇的紅,而那童子卻折來長的柳條,在路前左晃右擺,得意之意如欲踏雲而起──那雲朵當也絕凡品,應似碧玉狀團然的如意。
我心裏感到莫名的空澄,欣欣然有出世之曠達,這春雨後,江山如洗,點綴著彩霞的野花,在諸天的浩蕩之下,隱隱約約的不知雅歌從何唱起?停步凝望,遠方之山林落雲處浮動著一層麗雲般的青之華,正是又有赤毣翠羽們在喧嘩著。
我呼喚回童子,與他投石於江中,我攜其小手避開那些生著綠苔的滑石,對他講著水裏精靈百怪的故事,那是與我們往歲夏日間舉火夜過蜀山,月夜下所見玉女金童領斗幡、提香爐朝見兜率天宮拜彌勒聖尊不同的,那是蜀山深谷的幽微,窈窕的神道三昧,而這是江南的明媚,再走下去,必至東海逍遙的仙淼。
說到明媚,童子笑了,那神情清如花蕊,嫩得可以掐出水,露出我喜歡的他貝殼樣的牙齒。
我們徘徊在水邊,不由感動與感歎——原來春雨後、春風裏的江南是這麼好,難得讓我們在此能儼然自比為六朝的高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