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圓

黃駿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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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筆記本寫下「隨圓」二個字之後,一位同事也是摯友即笑著對我說:「你有沒有寫錯?」隨即他在我的筆記本另一頁用鉛筆也寫下了「隨緣」二字。沒有立刻回覆他的質疑,我卻面露微笑娓娓地告訴他關於「圓」字的定義。

畫圓時,起筆不管從何處落下,結束時必定要與起筆處落在同一個點,這才是所謂的「圓」。

◆結婚

朋友對於我將「圓」這個字下的注解大表贊同。

言談中,我們談到了多年前共事的一位男性友人,雖然其貌不揚但家裡多金又充滿愛心,他一心只想找個好對象。然而多數的女性們與他周旋不過是同儕之間的「蠢友誼」關係;換句話說那感情溫度好比是一頓飯的情誼或幾杯咖啡的熱度而已。以前就聽過一番話:「愛情的悲劇就在於──護花人往往不是摘花人,
而摘花人往往也不是護花人。」愛情,有時候真是折騰人啊!

我們嘴邊一直為他的幸福牽掛不已,然而實質上的幫忙卻非常有限,因為聽說他隨著公司的政策到對岸發展去了。一別十年,再聽說他在大陸已經結婚生子了,緣起緣滅之間又怎能強求?

男女之間的緣分好比落在圓弧上左右的二個點,總是有一方加快腳步;或者有一方懂得停下來耐心的等,如此各踞一方的二個點才有可能相遇。換言之;緣來,就是你!

◆生子

漸入中年的人生,同學或朋友之間分享生子喜訊的機會越來越難逢,摯友說前些日出席了一場親友的兒子滿月酒晚宴,筵席當下杯觥交錯!黃曆臘月,天氣冷冷熱熱,就像一路走來的朋友,新的、舊的分分合合。

筵席中,舉凡新的或舊的朋友共一桌圓。這排排坐拱成的緣分有淺、有深,每個人身負不同的背景與責任,但是當晚卻帶著相同的目的共聚一堂!歡慶的氣氛中難免有酒祝興,當主人拿出一瓶高梁,直說這58度剛好是拉近這一桌新舊友誼的溫度時,這不濃又不淡的成分,禦寒又順口。

我向他恭喜,因為那一桌隨圓(隨緣)隨喜的晚宴,熱了他職涯三年來的冷感。

◆鑽石婚

父母在去年重陽節,雙雙上台接受了鎮公所的表揚,受頒了一座結婚六十年的「鑽石婚」獎狀。在父親慈藹的容顏中,鏡頭捕捉到了三代同堂下家庭的幸福美滿。

隔週的志工行程,行程裡有安排帶著物資、問候金以及中醫師隨行至偏遠山區的義診義剪活動。關懷的行腳中,鎮公所社會課提供了一些獨居老人的資料,我們在其中的個案裡關懷了一對老夫妻,倆人年紀加起來共一百七十歲,在二老獨居深山土砌的老屋牆上,我也看見了一幅「鑽石婚」的獎狀,當親眼所見那禎獎狀被結實地釘牢在牆上的畫面時,不禁聯想到自己家中也懸掛著同樣褒詞的獎狀,相同的的木框下,它們各自框住了什麼內涵呢?

朋友回答我說:「我家牆上的框,框住了一家圓滿!獨居夫婦家牆上的框,框住的只有歲月的見證!」

倘若人生不過是一個無形的大圓時,窮極一生我們到底想在圓內圈住什麼?當夜深人靜時,我總會重複思考著這個問題。

◆告別

當年紀逐漸減少了婚宴或彌月的筵席時,接著勢將增加了許多出席告別式的機率。前幾年就獲悉了好多長輩辭世的消息,近幾年也得知了幾個朋友離開了我,甚至離開了這個世界。

還聽過一句話:「當邁向四十歲以後,在這歲數失去了朋友,已不再是年少時朋友絕交或情人分手。而在這個年紀失去,就是永遠失去了。」在諸多告別式的場合裡,看見了許多陽世親眷對失去親人的那種哀慟,深信眼珠子底下流下來的每一顆淚;圓滾滾的每粒也都是極沉重的痛。

順著畫圓的定義,起筆不管從何處落下,結束時必定要與起筆處落在同一個點,假使這就是所謂「圓」的注解的話,那麼人的一生真的就像是一個圓啊!生時雙掌空空;死時的雙手依然握不住一金一銀,人一旦回歸於塵土時,袋懷百億與孑然一身其實已經完全沒有差別了。

用另一種的方式比喻,甭管死者生前富貴或是貧賤,在其人生的最後一場告別式裡,所有死人皆一樣,都只剩那最後僅有的二小時。(家祭一小時還有公祭一小時)

摯友向我揮手告別時說著:「謝謝你的提醒,讓仍然活者的我終於明白,原來自己還有那麼多的二小時可以利用。」

看著他的背影,我把玩著手邊的名片盒,此時卻猛然醒悟:認識一個人是多麼容易,但失去一個朋友時,也可能會如此的突然!

於焉,我在「隨圓」之後補上了「即滿」二個字,朋友不知何時又出現在我的後方,還在我的筆記本另一頁又用鉛筆寫下了「隨性」二字,然後將手上握著的一顆小白球送給了我,於後瀟灑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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