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東南隨筆】故里行之四-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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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上期)我焦急地和她說,我的目的地是去浦東機場,要趕國際航班。這時候,她依舊不動聲色。
但是,只一會兒,她的臉色忽然一變,拿起對講機,呼叫起來。。。從他們的對話裡,很快我就知道,她是在和站台上工作人員對話,為我詢查各種可能性。

很快,她對我用命令的口吻,飛快地說著:你過來,立刻走這趟K75,這是今晚唯一准點的列車,馬上就要開了,你就不用換票了,直接下去,我已經和站台上的老孫,大高個,講好,你下去找他,他會把你交給K75的列車長。。。balabala,一口氣說完,不容分辯。

當時,我人在等候K359的候車列裡,箱子在K1341的候車列裡。她為我,開這門,關那門的,乒乒乓乓,引導著我。我拐著腳,拖著行李,匆匆而去。眼看著「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可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一個危機。

臨走前,我感激涕零,真想給她一個Hug/熊抱。可敬可愛的同胞,在她「艷若桃李、冷若冰霜」的面孔下,竟有這樣一個善良美好的熱心腸!我想起來,上一次,在去北京的K1072次快車上,女廚師說的:「我們鐵路人,就還是有這個傳統,熱心。」

我衝下去,到了站台上,找到列車長。解釋一通後,問他,我的原票是臥鋪,能換個臥鋪嗎?他說,「臥鋪?沒有了」。他瞄了我一眼,以正在指揮千軍萬馬的威嚴和鎮定的神態口吻對我說,「去!你到那個門上,只能站著。」我只能感謝不盡地,毫無選擇地「拐」著過去了。

K75是一趟從長春到寧波的火車。

擁擠的列車,幾乎讓我感到,回到了文化大革命的歲月。到處擠滿了人,過道裡,列車間的連接部份裡,到處是人。雖然都是天下「苦命人」,早上車的人,搶了先機,可以沿著鐵壁坐下來,甚至可以躺了下來,儘管是捲曲著的。後來的人們,就只能站著。最擁擠的時候,就像擠公共汽車一樣,前胸貼後背。

列車兩端的通道上門都是雙重的,外門和里門。外門和里門之間,就是上下列車的側門和台階,一邊一個。進出的門關好後,門後的一塊鋼板落下來,正好把台階的空洞蓋住、補平。外門和里門,都只能向內開。兩列客車之間是用「詹天祐掛鉤」(中國工程師詹天祐發明的,亦稱Janney Coupler)連接的。兩節列客車外門之間,是像手風琴似的軟結構連接通道。為了安全,列車開動前,兩門都應該關閉。所以,外門更應該關閉。但是,太擁擠,結果所有的列車節間通道上的門都開直著,以便站更多的人。規矩,制度都只能「例外」了。

里門向裡直開,就把廁所的門封住了。如果有人歷盡艱辛,跋涉到了廁所跟前,他/她必須央告5、6個擁堵在過道門前的人們讓開,把人體壓縮餅乾們,進一步地壓縮,首先把這個過道門從90度的直開,部份地關閉,才能擠到廁所門前,再能打開廁所門。。。

通道外門向裡直開,就把列車一側的出口短道封住了。與列車一邊側面的出口門相對,就在那塊鐵蓋板上,形成了一個不到一個平方米的小空間。所以,就有了這樣的「景觀」:一個父親帶著兩個女兒,都躺在這塊空間裡,雖然是捲縮著。他們在車廂鐵地板上酣然大睡,「享受」著他們的「特等倉」待遇–「鐵臥」。這樣的「特倉鐵臥」,只是一側有。在一節客車上,可能有兩個,一頭一個。

周圍的人都在罵罵咧咧。我解嘲地說,「時代不同了,還是進步了,比文革那會好多了。那時,行李架上都坐滿了人,座椅底下都躺滿了人。。。」一個文質彬彬的乘客說,「好個屁,那是免費串聯。可是這裡,我們是付錢的,買了車票的。」他從南寧來。在南京轉車。上一趟也是K字頭,晚點7個小時。他是一個經常要出車,一年有很多時間要在火車上度過的人。他說,他觀察到,列車經常一停很長時間,但是,沒有見到任何列車超越。為甚麼還要停!他極其氣憤地說,「這還能叫甚麼鐵路!?」

這節列車的列車員還很年輕。他說,晚點沒甚麼稀奇,普客(意思是非動車、高鐵)都是這樣晚點的。他已經參加工作了一年半了,能准點開的車,至今也就只見過十來次左右。

不僅鐵路如此,航空也是如此。最近的大陸電視新聞還在說,大陸的航班晚點,已經是世界上最嚴重的了。有報導說,其中有外界不知的原因,讓航空業界有苦難言。因為,他們經常接到軍方,無規律的,無預告的禁飛令。

車廂裡空氣悶熱污濁,許多人赤著膊。但是,也有裙衫時髦麗亮的女士。她們要上廁所,就得在這悶熱污濁環境中,這些赤膊的胸膛和脊樑間掙扎、輾轉,顯得非常滑稽,很滑稽。

原來,列車上規定,吸煙者必須到列車連接部的過道裡,才能抽煙。所以,在這個過道裡充滿煙槍,四,五把煙槍包圍著我,讓我幾乎窒息。濃烈的汗臭,加上煙熏霧繞,真可怕!

環視周圍,看著這些,充滿陽光留下的痕跡的面孔,麻木不仁的,忐忑不安的,扛著大包小包的,拖兒帶女的。。。「似曾相識燕歸來」的感覺,又讓我回到插隊的年代。

這列車還算是快車。我是在南京上車的。一路只停大站,鎮江、常州、無錫、蘇州。每經大站,都有大量的乘客下車。而且,快到寧波了,所以上來的人逐漸減少。我「引頸向天歌」般的翹盼著。。。可是,直到蘇州,還是只見人出來,但是都一直沒見有座位空出來。可見,這趟車的超載,是多麼的嚴重。

每年中國的「春運」,氣勢宏大,震撼著全世界。我原以為這是無法避免的。只有在「春潮洶湧」的節令裡,客流量的突然猛增,才造成了交通運輸的週期性的,短暫困難。誰知這種普通老百姓行路難的狀態,竟是終年的常態!!!

在中國,更多的地方是沒有動車高鐵。或者有動車高鐵經過,但是不停靠的小縣城和鐵路沿線的小地方。更廣大地區的人們,小站周圍的人們,他們才是中國的絕大多數。就是停靠,還有花不起錢坐動車高鐵的人們,包括在大城市裡打工的人們。如果,大多數的人們出行還是這麼艱難,還是這麼的毫無尊嚴、毫無幸福,那麼,光是發展動車、高鐵的意義何在?我並不反對動車、高鐵。為甚麼不能把發展動車高鐵的、雄厚的、天文數字般的資金和技術,成千上萬的億元啊,拿出一部份來,首先解決普通老百姓的行路難的問題呢?讓底層的老百姓,可以有尊嚴的出行呢?

一天到晚地宣傳「接地氣」,北京的高層、高官們,有機會「接地氣」,體會一下老百姓的出行難嗎?就是「接地氣」了,又能心動或心跳嗎、心虧嗎?在那些豪華的現代化的城市建築間,底層的黎民百姓還是生活的這樣窘困、尷尬。

對於這個國家官僚制度不為黎民百姓為重的一貫行為,我早已不存幻想。可是,我的想像力還是不夠用。我又一次地被驚怒了。

我還是很幸運的。我的行李箱,有一個結實的鋼骨架,所以,我可以把箱子沿著牆邊放下,我可以坐在我的箱子上。我可以找個地方,得到喘息。否則,我真不知,這一路站到上海,我的右腳的炎症會有怎樣的發展。這個幸運,這個特權,也是直到過了無錫之後才得到的。雖然,車廂裡仍然沒有座位,甚至過了蘇州仍然沒有座位!但是,門道裡不是那麼擁擠了。我也趁著開門關門上下人的機會,原先「獨佔鰲頭」的人被趕走了;在列車關上車門後,準備出發的時機裡,留下的短暫的空間裡,搶先占進去了。進而,還能抽出我的「筆記本」,開始記錄下這些所見、所聞和所思。

右腳掌上的肌腱炎,還很疼痛。這樣的旅行讓我非常之受罪。雖然,我與現代化的動車高鐵、體面尊嚴的環境,脫離了一段時間,但是我慶幸,在老奢之年,居然有了這麼一次「接地氣」的機會。

(責任編輯﹕澤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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