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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給我帶來痛苦的那些我自己的行爲決定中,我一點也不後悔,若現在讓我再做一次,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哪怕由此而來的誹謗、不受歡迎和失去職位等種種苦難會有十倍之巨。」【1】
―約翰•昆西•亞當斯(John Quincy Adams)
孫中山先生曾這樣說過:「管理眾人的事便是政治。」既為眾人之事,而政治家和立法者又謂各方民衆之代表,那麼就不難理解爲何所有的立法都是基於相互的讓步之上,因爲人性都有弱點,各人所需不同,同時,任何狂熱分子和極端主義都會在取中的過程中最大限度的避免。如何在這樣的現實下,為所當為,甚至有時在不爲人理解的孤獨中奮力前行―那份難得的堅持與勇氣―那就是平庸的政客和偉大的政治家之間的分別。
正如肯尼迪總統在該書中所寫道:「在未來的日子裏我們會需要折衷,這是確定的。但是這些應僅限於對問題的折衷,而不是在原則上的妥協。我們可以在我們的政治立場上讓步,但不可以失去自己。我們可以在利益的衝撞中依此來解決問題,但不可因此而放棄自己的理念…..折衷不是懦弱。事實上,那些願意讓步懂得懷柔者,在反對那些持有極端看法的同僚之時,對他們的政治勇氣是嚴峻的考驗。」
亞當斯: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趨避之
美國總統最早的父子檔不是當今的布什父子,而是建國之初來自麻薩諸塞州的美國第二、六任總統―亞當斯父子,其中的兒子約翰•昆西•亞當斯(JohnQuincyAdams)既做過總統,也做過參議員,既是哈佛教授,又是駐歐多國大使。他出身名門,接受了最良好的教育和訓練,但他一生謙遜爲人,總是檢討自己的不足,甚至到晚年都常嘆自己一生了無是處。
在1807年9月18日,為避免海上摩擦,保持中立,避免戰爭,傑佛遜希望國會通過立法,關閉所有同英國的國際貿易。此法若立,顯然將對麻州是毀滅性的打擊,因爲麻州是當時美國商業活動的領頭軍。
當時,於情,傑佛遜是和自己的父親在第三屆總統競選之中的勝者,兒子縂還是不必非站在父親的對手一邊;於理,爲了選票,爲了民意,來自麻州的亞當斯應該站在麻州利益的一邊。
但是,以國之利益爲重,亞當斯還是決定響應傑佛遜的召喚,呼籲成立一委員會促成此事,他也被委任為此委員會的主席,他將負責將禁運法案提交,並同時自己也提交了一份阻止英國船隻進入美國水域的立法。
在給支持此法案的同僚的一封信中,年輕的亞當斯參議員寫道:「這一舉措將會使你我失去在參議院的席位,但是,私人利益一定不能與公衆福祉相對立( This measure will cost you and me our seats, but private interest must not be put in opposition to public good )。」
果然被他言中,在他的力促下,禁運法案通過了立法,但在他的家鄉波士頓,暴風驟雨般的對亞當斯的抗議讓人不禁聯想到如當時波士頓茶黨的傾茶事件。因爲美國相當部分的商業船隊和造船工業在波士頓,禁運使得當地的船運工業徹底停擺,停滯、破產、壓力和移居外州成了當時的麻州常態。在當時的情況下,商人和漁民們沒有人相信此法案最終是對他們有利的。
大衆對傑佛遜的不滿、對立法案的氣恨全部轉嫁到了亞當斯的身上,人們認爲他們自己選出的參議員拋棄了他們,茶餘飯後,街頭巷尾,報刊雜誌中,包括他自己的社會圈子中過去支持他的名流顯貴們,不但對亞當斯的罵聲不絕於耳,彷彿一夜之間,令波士頓人引以爲豪的整個亞當斯家族也成了衆矢之的。
當時的亞當斯是孤獨的,但並不完全孤獨,因爲他還有父親與自己站在一起。是開國之父,曾為總統,老亞當斯感同身受,深知兒子面對的是一種怎樣的選擇。在四處無援中,亞當斯寫信向父親訴説了自己的苦悶,父親是這樣回復的:
「沒有黨派支持你;你的心太過誠實,你的思想太過獨立,你的才能太過卓越,以致於你無法得到被那些黨派至上或黨性第一的人們所真誠的、親密的信任….你應該知道這一切,想到了這一切,因而,無論如何也無怨無悔。我給你的忠告是:堅定的追求你相信的事業,但是也要把握適度,謹慎而為,因爲我認爲那是通向正義之路。」
也同樣被他言中,禁運法案使得亞當斯離開了參議院。在任期屆滿還有九個月的時候,爲了平息波士頓人的怒火,爲了捍衛傑佛遜―曾將自己父親趕下總統寶座之人―提出的法案,亞當斯選擇辭去參議員之位,但他絲毫無悔於自己當初的抉擇,在一封信中他這樣寫道:
「我只想加的一句話就是,在給我帶來痛苦的那些我自己的行爲決定中,我一點也不後悔,若現在讓我再做一次,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哪怕由此而來的誹謗、不受歡迎和失去職位等種種苦難會有十倍之巨。」【1】
韋伯斯特:真正的雄辯家和愛國者
危難時局造就偉大之人和大勇之心。1860年代美國南北戰爭可以說是這樣的一個時代。和亞當斯一樣,同樣是來自麻州的另一位參議員丹尼爾•韋伯斯特(Daniel Webster)也同樣有勇敢的決定,以及為此付出的沉重代價。
1850年1月21日,一個暴風雪之夜的華府,是不適合一位拖著病體的年長者此時出門的。然而,在間歇性的哮喘和咳嗽聲中,亨利•克雷(Henry Clay)這位曾連任三屆國會衆議員、衆議院議長和國務卿的長者,叩開了韋伯斯特的家門。
在南北對立、國家分裂如箭在弦上的時刻,克雷心中有了個計劃―一個拯救聯邦的計畫,克雷是來自南方的德高望重之士,他需要一位來自北方的同樣德高望重之人的支持,他知道時間不等人,因爲就在那天下午,泰勒總統告知國會,要加利福利亞成爲一一自由之州(注:指廢除奴隸),這無疑是在威脅分裂聯邦的怒火上又澆了一瓢油。
但是,克雷認爲自己的計畫――一個偉大的折衷――將能維護聯邦。在韋伯斯特溫暖的家中,他們在商討著拯救國家的計畫。就會議的卓有成效和其後續結果之令人哭笑不得而言,他們的這次會談在美國歷史上可能是罕見的。此會談為克雷「偉大的和平者」桂冠上又多加了一道光彩,但「偉大的雄辯家」韋伯斯特對克雷的支持,卻讓他在隨後的半個多世紀中飽受非難。
那的確是一個折衷:讓加州廢奴,對新墨西哥和猶他州的選擇不聞不問,立法強行讓逃往北方的黑奴遣返到他們南方主人的家中…..要知道,韋伯斯特是個堅定的廢奴主義者,而且,韋伯斯特是被譽爲美國歷史上最有號召力的演説家,美國最偉大的5位參議員之一。克雷能説服韋伯斯特,與其說是個奇跡,倒不如說是與堅守自己的原則相比,韋伯斯特更愛自己的國家,不願眼見兄弟鬩墻,他想通過南北的折衷,來免除一場戰爭。
於是乎,就有了1850年3月7日在美國參議院那場歷時3個小時11分鐘的著名演説。在眾所期待的目光中,韋伯斯特這樣講道:
「閣下,你我的眼睛注定就不是用來見證那樣的『奇跡』:在沒有震動中分裂這個遼闊的國家!誰會愚蠢到要想見証這樣的事情?…..讓我們不要談論分裂的可能性和用處,不要回到那黑暗的穴居之中,…..讓我們享受自由和聯合的清新空氣…..讓我們這一代人成爲那最強最閃亮的金鏈中的一環,我熱切地相信那金鏈在未來的世世代代中,是注定了的、要將所有各州的人民聯係在這部憲法之下【2】。」
這場演説在他北方的盟友中掀起了軒然大波。雖然一人之力,只贏取了短暫的和平,最終無法逆轉一場注定的戰爭,但韋伯斯特的努力,卻贏得了南北雙方無論是朋友或是敵人的共同尊重。沒有人懷疑他是一位真正的愛國者,儘管愛國者有時會身背駡名。(未完待續) ◇
(史料來源:約翰•肯尼迪總統所著《當仁不讓(Profiles of Courage)》一書)
1. I will only add, that, far from regretting any one of those acts for which I have suffered, I would do them over again, were they now to be done, at the hazard of ten times as much slander, unpopularity, and displacement.
—John Quincy Adams
2. Sir, your eyes and mine are never destined to see that miracle. The dismemberment of this vast country without convulsion! Who is so foolish … as to expect to see any such thing? … Instead of speaking of the possibility or utility of session, instead of dwelling in those caverns and darkness, … let us enjoy the fresh air of liberty and union …. Let us make our generation one of the strongest and brightest links in that golden chain which is destined, I fondly believe, to grapple the people of all the states to this Constitution for ages to come.
—Daniel Webster
責任編輯:章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