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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4月5日訊】2001年4月開始,經媒體批露,短短幾個月內,全國各地警方就集中處理了“黑槍”60餘萬支。
南方周末4月5日報道﹐有分析報告說,非法自制、仿制制式武器已成為“黑槍”的重要來源。而在一些地方,已經形成了區域性“黑槍”制造基地。
地處貴州省東部的松桃縣,就以民間制販槍支“聞名”。南方周末的記者試圖在這裡找到“黑槍”泛濫的軌跡。
2002年3月27日,當貴州松桃縣公安局治安大隊隊長龍東保把22支仿“六四”式手槍的圖片呈現在記者面前時,我們惟一的感覺就是震撼。
一年緝槍可“武裝一個師”
眼前黑壓壓的槍全部是用粗糙的“臺虎鉗”、鋼鋸、電焊機、打磨機、手搖鑽、銼刀、鑽頭“制造”出來的,“足以亂真”–––龍東保瞪大了眼說,“除了來福線(膛線)造不出來,其餘與真槍無二”。
22支“足以亂真”的仿“六四”式手槍是松桃警方40多天前從民間繳獲的。緝獲過程有驚無險。
線索來自於2002年2月初,線人的報料簡單異常––“木樹鄉石花村有20支仿制手槍欲出售”。一個多月的縝密布控後,3月11日中午,警方與正欲交易的槍販在蓼皋鎮粑坳酒廠路段遭遇。經歷短暫的搏鬥,兩名販槍者被生擒,刑警從背簍中搜出手槍20支,另兩支繳自販槍者身上,5發子彈赫然上膛。
警方連夜奔襲造槍窩點,在距松桃縣城70多公裡荒野外的兩個山洞裡,繳獲造槍工具303臺(件)、槍支零部件152件、造槍原材料57件。
槍販麻成雲、麻昌海叔姪在審訊中交待,制槍是為“謀取利益”。事實上二麻早在2000年10月起就開始制造仿真手槍,先後多次從湖南、重慶等地購進造槍工具和原材料,並將原來僅能容納一個人的小山洞擴建至約4平方米,不問農時,“專業制槍”。
當地一家電視媒體在報道此案時把這4平方米的山洞稱為“地下兵工廠”,而在松桃,類似這樣的“兵工廠”遍及全縣十餘個鄉鎮,膽子大的,屋後的苕洞及岩縫也能成為造槍的場所。
就在“22支槍案”破獲的四天前的3月7日,地縣兩級公安機關聯手在正大鄉搗毀造槍窩點2個,抓獲4名犯罪嫌疑人,繳獲仿“六四”式成品及半成品槍4支、槍支零部件及造槍工具無數。3月8日,銅仁地區公安處在松桃縣大興鎮往湖南吉首的三岔路口,又成功破獲一起特大販槍案,繳獲仿“六四”式手槍9支,黃板鄉制槍人龍再陸被捕獲。即使是記者在松桃采訪的短短一個星期裡,幾乎隔一兩天就能聽到警方從牛郎、長興等鄉鎮緝獲仿真手槍的消息。
一些松桃人似已熟視無睹。“就像街頭打架一樣普遍。”一位在松桃做生意的湖南商人說。
上一任公安局長張××因社會治安問題被免職。隨後松桃警方對打擊制販槍支犯罪下了大決心,僅去年一年,緝槍5600多支,其中仿真手槍100多支。“用這些槍來武裝一個師,絕對沒有問題。”一位政府官員對記者說。
“買槍”
在嚴厲的打擊之後,“黑槍”是否在松桃絕跡了呢?
還在路上,就聽一位姓秦的松桃籍司機說,幾年前在松桃城鄉可輕松地買到手槍,如今雖說有,但得“費些周折”。
記者決定以暗訪的方式接近“黑槍”的源頭。
3月26日,長坪鄉趕集。雜亂的攤檔,雜亂的人群,雜亂的人聲。鄉政府靠著農田的外牆上,“治爆緝槍”等白色標語稱得上是鄉場上醒目的風景。
恁是充滿想像力,這一切仍無法與槍聯繫得上。
胡亂地攔住幾個鄉民偷偷打聽,一聽說購槍,頭都搖得像撥浪鼓。
通過購買一張價值5元的VCD影碟,我們被路邊一位攤販領到了一輛破爛的三輪摩托車跟前。遞煙,搭訕,互相罵幾句髒話,最後我們表明了意圖:利用清明回鄉祭祖,遠在廣東的我們的老板讓我們買一支仿“六四”式手槍,帶回去。
年輕的摩托車主並未多問,隻表示他並不賣槍,如果我們一定要買,“可以幫忙介紹”。我們承諾給他50元介紹費,然後他告訴我們他姓譚。
洽談的地點不是長坪,譚往銅仁方向指了指,踩動了馬達。懷著忐忑與不安,我們被三輪車沿松(桃)銅(仁)公路“突突突”拉到十幾公裡外的盤信鎮。在公路邊的一個雜貨店旁,譚讓我們獃在車上,獨自下車與店老板耳語,看得出他們很熟。五分鐘後,我們與這位自稱姓何的店老板坐在了他的三輪車上。
由於緊張,談得並不順利。鼻子右側有顆黑痣的何看上去很精明,他對我們回答“買槍來干什麼”這一問題所給出的答案似有懷疑。“錢不是問題,隻要貨好。”我裝大款。
“要幾個?”何臉朝車外問。“要一個,但得先看看貨。”
“貨哪裡敢放在屋頭,在牛郎。”何板著臉,但不兇。“你們出多少錢?”何問。
“你得先開個價。”我接語。“要好的,還是要差的?”“有區別嗎?”
“那當然,差的隻能打兩三發,彈簧發軟,600塊。好的1800。”何抬眼看著我。
“當然要好的,就按你說的價。”我說。
見我們催得急促,何讓我們等他兩個鐘頭,他“去去就回”。
17時30分,已回到縣城的我們接到何的電話:“貨到,過來看看。”
一個多小時後我們驅車趕到。夜色漸濃,何卻猶豫了,要查驗證件。我把除記者證、工作證以外的諸如身份證、信用卡、廣州××花園的保齡球票、在廣州購買的足球彩票等能表明我在廣州替老板做馬仔的所有東西攤在了他的面前。
“有廠牌嗎?或者工作證。”何冷冷地說。
我們試圖用各種辦法打消他的疑慮最後證明都是徒勞的。末了何說槍還在牛郎。“你們出錢爽快讓我心裡不踏實,不會是公安來誑我的吧?”何干笑兩聲,夜色中辨不清他的表情。“如果真想要買明天再與我電話聯繫。”何最後扔出一句話,他似乎也不想放棄眼前的“生意”。
換了幾種交通工具,最後確信身後無人後纔上了停在盤信鎮北2公裡的車,心還在狂跳。
本來說好的1800元價格的仿“六四”式手槍終未得見。但我們的“買槍”經歷還是印證了一個簡單的事實––在松桃民間,制販槍支依然猖獗。
為什麼造槍
槍支帶給松桃人的變化是深刻而難以琢磨的。
2000年顯然是個“坎”,之前“400元一支手槍,隨便可以買到”,縣政府一位年輕干部說。
縣公安局分管“治爆緝槍”的副局長李明華證實了這種說法,比如大興鎮的毛溪(自然村),嚴重時全村22戶有21戶人家在造槍,隻有一戶未涉槍。還是在大興,老屋場的狀況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大興和牛郎是制販槍支的重災區。
松桃縣處黔、湘、渝三省市結合部,歷史上屬“三不管”地帶,多山,地形險惡,交通不便,周邊多土匪,歷來與“流放地”無異。
在盤信鎮當過知青的縣政協秘書長張琪敏說,苗族老百姓有持槍的傳統,從前以狩獵為生,槍是生產工具,家家戶戶必備。不過這大多是前膛裝火藥的“土槍”。
“打火藥變成打子彈”的技術障礙,在李明華看來並不難突破,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變化,是因為任何人都能看到其中有很大的利潤空間。“槍支與毒品一樣,都是暴利的像征,不法之徒沒有理由不鋌而走險。”
而這些“不法之徒”本來都是地道的農民,按張琪敏的理解,促使“火藥變子彈”的直接動因,主要是因為貧困。張了解到的一個事實是,一戶農民躲在苕洞裡制槍,目的僅僅是為了供膝下兩個孩子念書。而這樣的農民在松桃農村並不少。
松桃縣工業基礎薄弱,3000萬的財政收入大多來自農業,貧困是這個山區縣農村觸手可感的現實。
牛郎距松桃縣城70公裡,格老村離牛郎鎮又有15公裡。格老村是這個鎮制販槍支較嚴重的地區。全村800多人口,“人均收入300多元”,一些人連喫飯都困難。
一支仿“六四”手槍成本幾十元,在本地賣600元-800元,有門路的賣到廣東、福建、浙江沿海,不低於1200元。一個星期能造兩支槍,“在農村哪裡能找得到比這更容易的掙錢方式?”格老小學教師田某說。
根據松桃警方提供的數據,1992年以來,民間制販槍支逐年增多。1992年至1996年6年間,收繳各種非法槍支8772支,其中仿“五四”式481支,仿“六四”式492枝,微衝6支,仿左輪12支,土炮18門。1993年後,銷往相鄰省縣的槍支不下5000支,僅1996年3月10日這一天,湖南懷化一人一車到松桃便買走50支仿“五四”式手槍。
造槍點和人員也在增多,規模漸大。從警方所獲來看,造槍點1992年隻發現4個,到1996年就發現87個,人員也由1992年的23人上升至119人。有的造槍點由單家獨戶到整組整寨專業制販槍支,制販人員中有黨員、村干部,有不滿14歲的孩子,也有60歲高齡的老漢,有夫妻造槍點,也有祖孫三代同業的。1996年3月,松桃警方在大興鎮婆硐、高岩、岩那等村的11個自然寨中發現84戶農民非法制販槍支。令警方驚訝的是,造槍工具已由簡單的爐具、鐵錘向包括車床、鉗臺在內的成套設備轉變。而槍的種類也越來越多,工藝越來越精。1996年松桃警方繳獲的6支微型衝鋒槍,“其中3支成品微衝,其制式、精致程度與現裝備軍警的89式微衝真假難辨,其射擊速度與殺傷力等性能也相差無幾”。
緝槍有多難
槍一多自然成了禍患,來自松桃警方的數字:1992年至1997年,6年內松桃發生涉槍案件111起,210人受侵害,死33人。關於槍的一些故事也在民間廣泛流傳:銅仁市一位機關干部在松桃買了一支仿“六四”手槍,每次去貴陽出差都要尋機掏出來晃一晃,同事問其攜槍的因由,該干部說“被人搞時可拿出來嚇唬一下–––防身”。不久,該干部在乘車時被嚴打的警方查扣。一種說法是,在農村,槍多的地方偷盜現像比沒有槍的地方少,因為“賊怕子彈”。
在農村,群體性事件常年不斷,一旦開打,“刀槍相向”。今年1月5日,渝懷鐵路松桃段的工人修路時挖斷了沙壩鄉芭蕉灣村農民的輸水管,因賠償達不成共識,矛盾激化,最後雙方近百人揮著鋤頭鐵 發生械鬥。激鬥正酣,其中一個村民掏出仿“五四”手槍朝人群中打了一槍,致一工人重傷。
牛郎鎮松江村,與隔河相望的印江縣甕會村勢如水火,雙方舉槍對射,“常死人”。
警方與歹徒之間的槍戰也常有發生。2000年秋在縣醫院的一次警匪對峙,歹徒是在槍管打爆後纔被抓獲。民警龍德海還曾有過與槍販用槍互相指著頭部的經典瞬間。
而近幾年鄰省一些涉槍案件的破獲,查明槍支來源地是松桃,一經傳播,松桃縣惡名在外。
按松桃縣人大常委會一位副主任的話說,槍支泛濫嚴重破壞了松桃在外界的形像,甚至少有人敢來投資。松桃縣經貿局辦公室主任滕樹平甚至認為“治安不好直接影響了縣裡的招商環境”。據縣經貿局的統計,全縣私營企業隻剩37家,滕說治安再得不到控制,經濟發展隻會是句空話。
所以,“緝槍不敢松懈”。按李的思路,去年重點是民間繳槍,“而今年要重點打團伙、端窩點”。
但李和他的下屬龍東保都認為,緝槍面臨著不少的困難。
龍東保說,制販方式日趨隱蔽,是緝槍難的原因之一。公安機關不追查,公開造;一追查,以打鐵為名秘密造;查得緊,白天干活深夜造。地點也由鐵匠鋪而室內,而苕洞、山洞、深山老林。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與我們玩起遊擊戰”,龍東保說。
李明華認為基層組織力量薄弱、管理失控,也不可忽視,“村級組織名存實亡,有的不但不起作用反而參與制販槍支”。“一些干部非法持槍”的說法也得到李的證實,去年收繳的5700支槍中,70多支來自於各級干部。
對於將槍患不除的責任歸於公安打擊不力的說法,治安大隊隊長龍東保不置可否。龍舉了一個例子,從木樹鄉政府所在地到所轄的河邊村有30公裡,沒有路,步行得花一天的時間。派出所在基層辦案,經常是白天走路,晚上辦案,然後第二天返回。龍說全縣31個派出所,大多鄉鎮隻有2-3個警員,根本管不過來。
松桃公安窮得出了名,局裡5臺車,4臺已過或接近報廢年限,隻有少數派出所有少量的摩托車,還是去年深圳警方贈送的。連一臺可正常通話的對講機也沒有,民警簡紅明說,一次外出圍捕,逃犯被追至山腰,沒有對講機,山上的干警朝山腳的干警大叫“攔住逃犯”,山腳的人聽不到,逃犯聽到後跑得更快,轉瞬逃匿,公安局長氣得嗷嗷大叫。
“公安局的車跑不過制槍販子的車”,簡紅明們經常眼睜睜看著犯罪嫌疑人從眼皮底下跑掉。
就這樣,制販槍者與警方每天都上演著貓抓耗子的遊戲。(https://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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