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溫好話：修身處世三奇書(二)菜根譚(上) 修身與應酬
《菜根譚》是明代洪應明收集編著的一部感悟人生修養、處世、出世的語錄，流露寬厚處世和出世還真的智慧。其文辭優美，對仗工整，含義深邃，不同於凡人的識見，耐人尋味，尤其是韜光養晦的洞徹之光。
菜之味，乃由根而發，所以種菜時，必須厚培菜之根，才能厚得菜之味。《菜根譚》以此喻世，讓人知道培養生命之根本的重要。此書入世的深刻體會與出世之悟，幫人「培根」，然而唯有靜心深入其間玩味，才能得其真味。
「菜根」之名，還另有深意：性命之理自清苦歷練中來，也自栽培灌溉中得來。作者洪應明說：「天勞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補天；天厄我以遇，吾高吾道以通之。」在栽培灌溉中他俯仰天地，我們見到從容不迫的胸懷；他行遊出入人間，功名於他有如塵土草芥，災厄對他都是生命還真的恩典！《菜根譚》展現給我們高遠深幽的生命識趣，于孔兼在書的〈序〉中說作者洪應明：「談性命直入玄微，道人情曲盡巖險」，足以「砭世醒空」。
《菜根譚》分為四部：修身、應酬 、評議、閑適。以下各收錄一些金句與讀者分享，並在句下加「註」解讀。本文分為上下兩篇，上為：修身與應酬的內容。
菜根譚：修身
立百福之基，只在一念慈祥；開萬善之門，無如寸心挹損。
＞註：此話點出生命之寶：慈祥種福根， 內心謙遜開善門。
我果為洪爐大冶，何患頑金鈍鐵之不可陶熔。我果為巨海長江，何患橫流污瀆之不能容納。
＞註：這句話鼓勵人修身要有海大能容、洪爐大冶的胸懷，而且要能和光同塵。
美女不尚鉛華，似疏梅之映淡月；禪師不落空寂，若碧沼之吐青蓮。
＞註：這句話述說美的境界、禪的境界——真知灼見非一般。尤其對禪的認知：禪不落「空寂」，而是要修得目淨如青蓮，心淨如碧沼。
密則神氣拘逼，疏則天真爛漫，此豈獨詩文之工拙從此分哉！吾見周密之人純用機巧，疏狂之士獨任性真，人心之生死亦於此判也。
＞註：這句話說心計機巧和任真率性是完全不同的兩條心路，從此心的死生分途兩重天。
無事便思有閑雜念想否。有事便思有粗浮意氣否。得意便思有驕矜辭色否。失意便思有怨望情懷否。時時檢點，到得從多入少、從有入無處，纔是學問的真消息。
＞註：人生的修養怎樣作？ 如何時時檢點，從多入少、從有入無處，此言點到細處了。
一點不忍的念頭（惻隱之心），是生民生物之根芽；一段不為的氣節，是撐天撐地之柱石。故君子於一蟲一蟻不忍傷殘，一縷一絲勿容貪冒，便可為萬物立命、天地立心矣。
＞註：怎樣作頂天立地的君子？根基就在不忍的惻隱之心和有所不為的氣節——不貪一縷一絲。
撥開世上塵氛，胸中自無火焰冰競；消卻心中鄙吝，眼前時有月到風來。
＞註：人生怎得寬和寧靜、月到風來的境界？先自消去對凡事的牽掛和心中鄙吝。
面上掃開十層甲，眉目纔無可憎；胸中滌去數斗塵，語言方覺有味。
＞註：為何面目可憎？是那層層防衛的甲殼；為何言而無味？因那胸中厚厚的積塵。
軀殼的我要看得破，則萬有皆空而其心常虛，虛則義理來居；性命的我要認得真，則萬理皆備而其心常實，實則物欲不入。
＞註：修心養性的功夫如何上「道」？要能看破生命寄託的「軀殼」有生老病死，最後皆空；看清「性命」的真相，分清生命的虛實，不為物欲所侵。
心是一顆明珠。以物欲障蔽之，猶明珠而混以泥沙，其洗滌猶易；以情識襯貼之，猶明珠而飾以銀黃，其洗滌最難。故學者不患垢病，而患潔病之難治；不畏事障，而畏理障之難除。
＞註：什麼是修心的大礙？物欲如泥沙會障蔽心這顆明珠，而由欲而來襲心的喜、怒、哀、樂、憂、悲、苦、惱等，比物欲的干擾更嚴重，會形成理性的障礙而難除。
以積貨財之心積學問，以求功名之念求道德，以愛妻子之心愛父母，以保爵位之策保國家，出此入彼，念慮只差毫末，而超凡入聖，人品且判星淵矣。人胡不猛然轉念哉！
＞註：世間什麼最讓人看不破、放不下——財貨、功名、情愛、權位；然而什麼才是世間珍善——學問、道德、孝行、忠心。人若能猛然轉念，易位而求，就超凡入聖了！
事理因人言而悟者，有悟還有迷，總不如自悟之了了；意興從外境而得者，有得還有失，總不如自得之休休。
＞註：怎樣悟得事中真理？自悟自得才不失也。
欲遇變而無倉忙，須向常時念念守得定；欲臨死而無貪戀，須向生時事事看得輕。
＞註：處變而不驚，臨死不貪戀，這樣的功夫須在平時修得——念念守得定，事事看得輕。
應酬 （人與人的交際）
使人有面前之譽，不若使其無背後之毀；使人有乍交之歡，不若使其無久處之厭。
＞註：人前說好話，不若不在人後說壞話；讓人久處無厭是交友之道。
與人者，與其易疏于終，不若難親于始；御事者，與其巧持于後，不若拙守于前。
＞註：怎樣與人相處？怎樣做事？與人相處最好如倒吃甘蔗；做事巧中求不如事前做好防範。
酷烈之禍，多起于玩忽之人；盛滿之功，常敗於細微之事。故語云：「人人道好，須防一人著腦；事事有功，須防一事不終。」
＞註：失敗、招禍的原因常在於：輕忽、細事不經心。
邀千百人之歡，不如釋一人之怨；希千百事之榮，不如免一事之醜。
＞註：怎麼處人？冰釋怨恨為上。怎麼做事？不出醜比求榮更重要。
功名富貴，直從滅處觀究竟，則貪戀自輕；橫逆困窮，直從起處究由來，則怨尤自息。
＞註：怎樣智慧對待人生的功名富貴和橫逆窮困? 試想功名富貴將滅於何處？橫逆窮困又因何來？
從靜中觀物動，向閒處看人忙，纔得超塵脫俗的趣味；遇忙處會偷閒，處鬧中能取靜，便是安身立命之工。
＞註：人生時時忙處處鬧，安身立命之工夫在忙處會偷閒、在鬧中能取靜。
遇事只一味鎮定從容，縱紛若亂絲，終當就緒；待人無半毫矯偽欺隱，雖狡如山鬼，亦自獻誠。
＞註：如何對應人生的紛亂，從容能治亂，誠懇能安人。
宇宙內事要力擔當，又要善擺脫。不擔當，則無經世之事業；不擺脫，則無出世之襟期。
＞註：凡事要拿得起且放得下，不怕擔當也不戀功名，出世、入世皆能自得。
膻穢則蠅蚋叢嘬，芳馨則蜂蝶交侵。故君子不作垢業，亦不立芳名。只是元氣渾然，圭角不露，便是持身涉世一安樂窩也。
＞註：君子不作穢事，也不立芳名，因為不論是穢是芳，都會引來侵擾，唯保有天性渾然的本真，在世間才能保有安樂窩。
（待續）＠＊#
責任編輯：王愉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