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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建國:斯諾對共產政權從嚮往到迷惘的歷程

——「中國革命之眼」一位美國記者的晚年困境

侍建國:斯諾對共產政權從嚮往到迷惘的歷程
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左)因爲中共宣傳晚年陷於悔恨。圖為斯諾與宋慶齡討論,攝於1939年。(公有領域)
2026-01-17 12:15 中港台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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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26年01月16日訊】埃德加‧斯諾——一個曾是耳熟能詳的外國人名,共產黨領導人稱他為「老朋友」,他在延安窯洞前以及天安門城樓上跟毛澤東站一起的照片,成了多數人對他的印象。他1937年英文版的《紅星照耀中國》是給西方人寫的,中文版第二年在上海發行,為避開國民政府的審查改名為《西行漫記》。斯諾現被中共媒體譽為「西方第一雙了解中國革命的眼睛」,讓人不由得關注他,因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他曾三次訪華,筆者想知道那幾次的訪問對他到底有何影響,如何讓他對共產政權從「嚮往」變成「迷惘」。

斯諾是美國記者,上世紀三十年代和六七十年代曾多次去中國,這兩個時代一個屬於國民政府,一個屬於共產黨政府,而他報導的對象卻是同一批共產黨人。筆者依據斯諾的傳記作者伯訥德‧托馬斯(S. Bernard Thomas)、一位歷史學家的資料,探索斯諾後階段訪華所遇到的兩難困境。曾經,這雙「了解中國革命的眼睛」晚年所看到的中國發生了什麼樣的劇變?這個「老朋友」遇到什麼樣的角色衝突與困境而使他欲言又止?

斯諾早年的《紅星照耀中國》轟動美國新聞界,它首次詳細報導了共產黨人在西北地區的活動,托馬斯這樣概括斯諾的作用:「在30年代和戰爭時期,正因為斯諾在美國和中國兩方面都有影響,因而他成為向美國公眾傳達有關中國革命事業消息最有效的人物。」

新中國成立的頭十年,由於美國實行對華遏制政策以及麥卡錫主義,斯諾受到排擠,他抱怨「人們對任何為我們的中國朋友說好話的人都抱有成見,無論這些話如何真實,或者具有多麼堅定的歷史依據。」這時期他在職業和政治上都很淒慘,他在1959年的訪港日記裡寫道「今晚,我突然感到疲勞、孤獨、淒涼、年邁和與世隔絕,沒有一個可以聊聊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我還能夠再次發揮作用嗎?」事由幾年前他曾寫信請求毛澤東:「如果像寫作《紅星照耀中國》一書時那樣,允許我自由地進行調查和訪問,那麼,依據我的親身考察」,他可以寫出一些「很有幫助的報導」。斯諾在提醒毛,那本書曾給中國共產黨人帶來很大的好處,他還有可能寫一部新的《紅星照耀中國》。北京未予答覆。

1960年春天,斯諾收到旅居中國的新西蘭友人艾黎的消息,他請人帶口信邀請斯諾作為自己的「私人客人」去中國訪問三個月。斯諾對這次旅行抱有很高的期望,他說:我不能拒絕這次機會,它將產生輝煌的新聞報導,並將有益於歷史,更不必說有益於兩個國家的生存。

然而,一切並非如斯諾所料,當他1960年重返故地時,那裡的情況已經發生變化。雖然他是政府同意邀請並受到政府照顧的「客人」,費用卻都得自付,且作為考察記者受到很多限制,甚至比不上三十年代國民政府下享有的自由。斯諾那次報導的真實性也受到質疑,如1962年在美國發表的《大河彼岸:今日紅色中國》(中文版《今日紅色中國》)一書中,他否認大躍進後存在著廣泛的饑饉,斯諾這樣寫:在中國,我沒有看到有人挨餓,沒有看到任何類似於舊時代的饑饉現象(《今日紅色中國》619-620頁)。托馬斯對此的評語是「斯諾上述論斷的意義,在於它的不確定性,而不在於他究竟是絕對真理還是謊言。」

依筆者的觀點,作為對舊中國閱歷豐富且會說中文的美國記者,在華五個月期間「沒有看到有人挨餓」,他大概為了不開罪中國政府而對某些現象採取不聞不問的態度,這從他的私下言論也能看到。這裡引述托馬斯所概括的斯諾的委婉表達:正如以往經常發生的,在私下裡,他感到困惑、為難、半信半疑,並由於他認為中國人對他設置了重重障礙而感到惱怒,這種感覺並非在他離開中國後才出現,而是還在他逗留中國期間就已經產生(托馬斯,388-389頁)。托馬斯的解釋是「斯諾……作為中國革命的堅定朋友,同時又是政治上獨立的新聞記者的斯諾,當他為廣大的美國『資產階級』讀者寫作時,在內心所感受到的衝突和兩難困境」(托馬斯,388頁)。

斯諾對新中國的第二次訪問是1964年10月至次年1月,顯然他的《今日紅色中國》獲得北京的好評。那次他與毛澤東見面兩次,跟周恩來會談一次,他還打算採訪其他高級官員包括劉少奇,「但周總理告訴我,我不必『打擾』這些『忙人』,因為他也能回答我所提出的任何問題,如果他回答不了,毛澤東可以。」斯諾二次訪華的報導隨即被更大的事件淹沒,1965年3月爆發越南戰爭,1966年5月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

到了1969年,斯諾寫信告訴韓素音(英籍華裔女作家)希望重訪中國,「僅僅是因為,我迫切希望補充自己不足的知識。在西方,人們非常希望從我這裡了解有關中國的消息,並聽取我對中國問題的解釋和說明,這種願望不但合乎情理,也是我很難忽視的。」1970年8月斯諾和夫人洛伊絲從香港進入廣州,「開始了一次使他極度疲勞的旅行,他到處都聽到毛澤東思想式的情況簡介,不久他就感到,這些簡介千篇一律,單調沉悶,冗長乏味,是公式化的東西,這使他的情緒更加低落」。斯諾參觀了公社、工廠、車間、學校、醫院、公共事業和其他許多地方,他對所看到的一切顯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看到,意識形態口號遍布城鄉各處,一再重複,令人麻木。當年國慶日,在天安門城樓的欄杆邊,「美國友好人士」斯諾站在主席身邊的那張著名照片,或許主要是向中國人傳達某種信號,即美國作為「最凶惡的帝國主義魔鬼」的形象,可能已由官方進行了某種修正。亨利‧基辛格後來寫道,那個信號「太隱晦,以至於我們這些粗糙的西方大腦完全沒有理解其含義」(托馬斯,406頁)。斯諾那年12月18日在中南海游泳池住處還聽到毛澤東說的那句驚悚之言:「我不怕說錯話,我是無法無天,叫『和尚打傘——無髮(法)無天』,沒有頭髮,沒有天」(見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網頁2016年11月15日),而英文譯為a lone monk with a leaky umbrella. 與這個諧音雙關的歇後語的表意大相徑庭。

1971年2月斯諾離開中國,他精疲力竭,情緒低落,中國的經歷刺激了他,使他感到困惑不安,很可能他已處於癌症的早期階段。一年後,癌症最終結束了他的生命。4月,北京邀請美國乒乓球隊訪問中國,隨即《時代週刊》發表斯諾的文章,介紹他去年12月同毛澤東的談話,推動了乒乓外交的進展。斯諾對自己在這一事態發展中所起到的作用,頗想引人注意地說道:「我希望,我現在和以前所撰寫的一切對此有幫助。我祇能認為,他們與我的所有談話都是有目的的,但我當時並不知道這一點,或者沒有完全領會」(托馬斯,415頁)。1972年2月15日斯諾在瑞士去世,那天正是中國黃曆新年。六天後美國總統尼克松訪華,結束了兩國多年彼此孤立和敵對的局面。

以上回顧了斯諾對新中國的三次訪問過程,後兩次因隨即發生重大事件而未引起西方新聞界的關注,但在中美緊張關係解封之時,斯諾被當作一個中國信使的作用毋庸置疑。而斯諾後來的訪華經歴讓他「感到困惑、為難、半信半疑」,顯示他對那幫打天下坐天下的共產黨人的認知從嚮往到迷惘,這一改變竟成了一個美國記者視角裡最有時效的今昔對照,也是「西方第一雙了解中國革命的眼睛」裡的真實寫照。

責任編輯:金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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