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26年05月27日訊】1880年左右的某個午後,一位紐約的新貴走進了百老匯與東14街交會處的音樂學院(Academy of Music)。這裡並非學校,而是當時紐約最重要的歌劇院之一,也是上流社會的老牌貴族們的聚集地。
據傳新貴一進門就開出了三萬美元的天價,只為得到一個包廂。在當時,這是一筆極為驚人的金額。但他的請求被禮貌地拒絕了。這裡僅有的18個紅絲絨包廂只屬於極少數幾個紐約大家族,從無例外。

新劇院動工的序曲
南北戰爭之後的三十年裡,紐約經歷了脫胎換骨般的重塑。鐵路、鋼鐵、石油、金融業從廢墟中拔地而起,范德比爾特、洛克菲勒、卡內基、摩根等新貴的名字在曼哈頓上空迴響。
但當地的老牌貴族可看不上這些「暴發戶」。其中的核心人物:卡羅琳・申默霍恩・阿斯特太太就在她的私人舞廳裡畫了一個圈。圈內是她認可的賓客,共400人,被當時的報紙稱為:「四百人名單」,這也是那間私人舞廳的最大容量。其餘人無論有多少資產也進不去這個門。
當時的社交評論家沃德・麥卡利斯特將圈內和圈外之人分別稱作:「老派的上流」(Nobs),指承襲祖蔭的舊貴族,即:「老錢」;而「新興的闊佬」(Swells)則指靠自己完成積累的初代暴發戶,是「新錢」。
在歐洲,歌劇院包廂是宮廷貴族的家徽;美國雖沒有國王,可包廂仍是代表著榮耀的階級證書。「新錢」的太太們即使身穿最新的巴黎時裝,也只能買普通票,和普通職員、攤販們擠在一起。這可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圍繞歌劇院打響的戰爭
1880年4月,22位不滿包廂壟斷的新貴與名流在百老匯的一間餐廳聚會,決定打破陳規,興建一座新劇院。認股者包括范德比爾特家族、J.P.摩根、戈萊特家族,以及西奧多・羅斯福一世(第26任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之父)等人。很快,公司正式成立,共設約70位股東,每人都擁有一間包廂。
1883年10月22日晚,「初代」大都會歌劇院在百老匯與西39街處開放,法國作曲家夏爾・古諾的《浮士德》為首演劇目。因該劇院以黃磚為牆,體量相當於一間大廠房,被報紙暱稱為:「黃磚啤酒廠」。劇院內的圍抱式舞台、紅絲絨裝飾與柔和的煤氣燈光,全部來自對手的啟發,只是劇院的規模和座位翻了倍。
最終,戰爭以「新錢」的完勝告終。由於票房長期被對手分流,音樂學院的歌劇樂季在1886年取消,此後再未恢復。新貴們用財力擊碎了阿斯特太太畫下的圈,把自己的姓氏刻進了紐約的文化版圖。

初代大都會的德語時期
可是,勝利出乎意料的短暫。「擊敗老錢」與「養活一座歌劇院」完全不同。首個樂季結束,公司就虧損了約六十萬美元,相當於今日的數千萬。再加上一線意大利明星的演出費高得嚇人,舞台製作也極盡鋪張。董事會迅速決定,將大都會交給德裔指揮家利奧波德・達姆羅施。
從1884年開始,達姆羅施將劇院演出改為以德語為主;即使是原本以意大利語或法語演出的劇目,也改以德語上演。原因有二:德語歌手及樂團的薪資遠低於意大利明星;紐約當時有龐大的德語移民社群,是絕佳的中產票房。只要把普通席的票價壓低,觀眾人數將大大增加。
達姆羅施於次年病逝後,他的助理安東・塞德爾接手。塞德爾早年曾在華格納(Richard Wagner)身邊工作,十分熟悉其演出傳統。不出意外地,他將華格納引入了劇院。華格納是19世紀的德國作曲家,以龐大的神話題材和強烈的戲劇性音樂而聞名,對現代歌劇影響極深。對習慣意大利美聲清晰節拍切分的紐約觀眾而言,這種演法帶有某種接近宗教儀式的氛圍,被媒體稱為「神祕風」。
此後,華格納的《紐倫堡的名歌手》、《崔斯坦與伊索德》,四聯劇《尼伯龍指環》(包括《女武神》與《諸神黃昏》等)在1880年代後半期陸續在此完成美洲首演。

從1884至1885樂季起,這套以德語為主、以華格納為核心的路線延續了七個樂季,史稱大都會「德語時期」。大都會不再為了打敗老錢而存在,它開始有了自己的觀眾群。
從紐約舞台到美國聲音
進入二十世紀,這座劇院逐步完成了從紐約走向世界的跨越。
1903年11月,那不勒斯男高音恩里科・卡魯索首登大都會舞台,此後18年裡他共唱了863場。此時,唱片工業正迅速興起。歌唱家的聲音第一次離開了劇院,在世界各地的留聲機上被反覆播放,很多人因此知道了大都會這個名字,卡魯索也成為最早的歌劇巨星之一。
1908年,米蘭斯卡拉歌劇院的總經理朱利奧・加蒂-卡薩扎接掌大都會,主政25年。他到任的那兩個樂季,大都會同時擁有阿圖羅・托斯卡尼尼與古斯塔夫・馬勒兩位傳奇指揮,陣容堪稱奇跡。托斯卡尼尼在的七年,奠定了威爾第與華格納在舞台上的演出基準;他對節拍、結構、整體音響的嚴苛要求,也讓大都會樂團從「歌劇伴奏隊」成為了獨立、成熟的交響樂團。

1931年12月25日,大都會透過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實況轉播了恩格爾伯特・洪佩爾丁克的《漢賽爾與葛麗特》。這是公司歷史上第一次在週六下午進行全國廣播。1940年,德士古(Texaco)開始贊助這項週六下午廣播,這段長達數十年的合作,後來成為美國廣播史上最著名的企業贊助案例之一。每週六下午,美國人只要打開收音機,都能聽見這個低沉的聲音:「從大都會舞台上為您播報……」。
從那一刻起,大都會逐漸變成了一個美國國民共享的聲音記憶。
2006年,總經理彼得・蓋爾布推動「大都會歌劇院高清直播」,將舞台演出透過衛星與高清技術同步送入全球影院。此後,歌劇不再只屬於紐約劇院內的觀眾,而成為可以在世界各地銀幕上共同觀看的現場藝術。
白石宮殿的落成
到了1950年代,大都會舊館已疲態盡顯,甚至要租倉庫排練。董事會早在1920年代便嘗試遷址,但直到二戰之後才迎來契機。城市規劃師羅伯特・摩西選定了上西區聖胡安山為「貧民窟清理」對象,並在1955年敲定協議。那塊約二十五英畝的土地,就是今日的林肯中心。
大都會歌劇院新館的設計任務被交到了華萊士・K・哈里森手上。他曾參與洛克菲勒中心與聯合國總部建設,十分熟悉大型公共建築工程。在林肯中心的三座主館之中,大都會的董事會偏好傳統歌劇院的莊嚴感,而另兩座則偏好現代主義。哈里森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前後共做了40多個設計方案。
1966年9月16日,新館啟用。建築通體使用白色洞石—帶有天然孔隙與紋理的石灰岩,在夜色與燈光中呈現出近乎白石宮殿般的氣質。東立面五座近30公尺高的混凝土巨拱托起整面玻璃幕牆,當廳內燈火亮起,廣場上的人可以清晰地看見大堂裡的兩幅巨幅壁畫:南牆紅色的《音樂的勝利》和北牆黃色的《音樂的源泉》。

走進大堂,迎接觀眾的是11盞由維也納玻璃與水晶燈具名店 J. & L. Lobmeyr 製作的水晶吊燈,造型如向四方爆裂的星團。演出廳內另有21盞同款吊燈,其中12盞裝有電動絞盤,在演出開始前緩緩升入穹頂貼合天花板。這個儀式性的細節,成為了大都會最具辨識度的一幕。

整個演出廳呈扇形展開,演出廳牆面飾以一種玫瑰木類的非洲硬木,因其聲學品質而聞名。廳內紅金兩色覆滿六層座位,共有3,794個座席,另設站位,總容量接近四千人,是當今世界最大的常設輪換劇目歌劇院。林肯中心三館中,另外兩座都因不同原因經過大型改建,大都會幾乎沒有因聲學而產生任何問題。
在舞台之下,地下五層的工坊與排練廳幾乎與主舞台同尺寸,可同時容下完整樂團;7部雙層液壓升降平台、後方直徑60英尺的大轉台以及舞台上方100多條電動桿吊,讓大都會能夠每週輪換上演四部不同劇目。

每天傍晚,當21盞星團吊燈緩緩升入穹頂,紅絲絨大幕被慢慢拉開,一百多年前那扇用鉅款都敲不開的門,正在為您打開。
序曲響起,故事,重新開始。◇
責任編輯:甄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