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張「自拍」問世以前的久遠年代，自畫像就已存在。它的歷史可追溯至千百年前，與當今數碼快照擁有相同的創作動機：記錄當下、彰顯專業，以及探索自己在世界上的地位。
歷經歲月流轉，此種創作動機始終保持驚人的穩定性。從文藝復興時期的工作坊到巴洛克時期的畫室，乃至後來的年代，藝術家始終把自己的形象當作創作主題與研究對象。無論以何種形式呈現，自畫像始終是全球藝術家實踐自我探索的重要方式，不但展現創作者本身，也反映出他們所處的歷史時刻。
阿爾布雷希特‧丟勒
阿爾布雷希特‧丟勒（又譯阿爾布雷希特‧杜勒，Albrecht Dürer，1471—1528年）早期接受金匠訓練，後來成為傑出的畫家、版畫家及藝術理論家。他的作品範疇廣泛，涵蓋雕刻、祭壇畫、肖像畫、水彩畫及書籍插圖。丟勒與當時的意大利頂尖藝術家關係良好，包括拉斐爾、喬瓦尼‧貝里尼與列奧納多‧達‧芬奇等。這也反映出他對於文藝復興時期重要理念的積極參與。
在這幅非常直接、極具衝擊力的自畫像（1500年作）中，丟勒身穿內襯毛皮的外套，正對著我們，這樣的構圖不僅展現威嚴，且呈現沉穩自若的氣質。透過這幅畫作，丟勒不但彰顯自己的藝術才華與知識分子身分，更透露他崇高的社會地位，從而鞏固了其作為北方文藝復興時期巨匠的位置。
列奧納多‧達‧芬奇
列奧納多‧達‧芬奇（又譯李奧納多‧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1452—1519年）公認為文藝復興時期「全能」的典範，留下近2,500幅橫跨藝術、解剖學與工程學等領域的非凡畫作。其中，有一幅紅色粉筆畫作已被廣泛公認是他的自畫像。在《紅粉筆男子肖像》（Portrait of a Man in Red Chalk）中，年邁的達‧芬奇留著長鬍鬚，臉上皺紋深邃。另一幅更年輕的自畫像，其作者歸屬仍然存疑；而這幅作品已成為他最廣為人知的肖像，反映出他對人體解剖學與面部表情的深入研究。
卡塔麗娜‧凡‧海梅森
這幅小型自畫像描繪佛蘭德斯畫家卡塔麗娜‧凡‧海梅森（Catharina van Hemessen，1528—1567年後）坐在畫架前，手持畫筆與調色盤的模樣。值得注意的是，她身上的那件深色天鵝絨禮服，原本不適合穿著作畫，很可能只是為了彰顯社會地位而刻意表現。這幅畫是最早描繪創作中的藝術家的畫作之一。公認為專業畫家的凡‧海梅森，經常替北歐的頂級贊助人創作。
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
1554年，22歲的意大利畫家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Sofonisba Anguissola）接受米開朗基羅的挑戰，試圖創作出能傳達情感的生動作品。她在展現畫藝後，開啟了一段大約兩年與米開朗基羅非正式的師徒關係。在學習接近尾聲時，安圭索拉完成了一幅描繪自己站在畫架前的自畫像（1556年）。精心編織的髮髻、精緻的服裝以及穩定的目光，展現出畫家的自信與優雅，畫面中的她正在創作，此構圖進一步鞏固安圭索拉作為藝術家的身分與權威。
隨著名氣逐漸攀升，安圭索拉於1559年受邀前往馬德里，進入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Philip II）的宮廷。她不僅繪製肖像畫，還擔任公主伊莎貝爾‧克拉拉‧歐亨妮亞（Isabella Clara Eugenia）的侍從，以及瓦盧瓦的伊莉莎白王妃（Elisabeth of Valois ）的女官。安圭索拉持續作畫直到晚年，享壽93歲高齡。
倫勃朗‧范‧萊因
倫勃朗‧范‧萊因（Rembrandt van Rijn，1606—1669年）把自畫像當作他人生的視覺記錄，數十年來反覆描繪自己的形象。他的作品呈現出從自信滿滿到強調內省的演變歷程。在這幅自畫像中，他直視的目光與自信的姿態，既展現強烈的存在感，又蘊含深邃的內涵，與他樸素的工匠裝束形成鮮明對比。他精湛的「明暗對比技法」（chiaroscuro，常運用單一且集中的光源，將人物輪廓勾勒於深邃的陰影之中。——譯註），賦予這幅肖像畫強大的情感衝擊力。
戈弗雷‧內勒爵士
戈弗雷‧內勒爵士（Sir Godfrey Kneller ，1646—1723年）是17世紀英國國王（如查理二世與喬治一世）的宮廷畫家，在塑造貴族肖像畫風格上扮演了核心角色。在1685年的這幅自畫像中，他以優雅從容的姿態呈現自我。此外，在歷年創作的多幅自畫像中，內勒精心雕琢自己的形象以彰顯地位，並將自己描繪成希望呈現給他人的模樣——一位受人尊敬又才華洋溢的藝術家。
瑪麗-加布里埃爾‧卡佩
瑪麗-加布里埃爾‧卡佩（Marie-Gabrielle Capet，1761—1818年）是位出身寒微的法國畫家，關於她的正規藝術訓練，史料記載甚少。儘管如此，她的新古典主義藝術實踐堪稱廣泛，創作媒介涵蓋粉彩、水彩及油畫。在1783年前後創作的自畫像中，卡佩依照當時精緻的審美理想呈現自我：如瓷器般白皙的肌膚，雙頰泛著柔和紅暈，身著優雅服飾。卡佩以低調而自信的姿態握著一桿筆，向觀眾展露一抹溫柔的會心微笑。
卡佩憑藉其才華，在肖像畫與歷史畫兩大領域皆贏得極高聲譽。她的作品中包含大量的微型肖像畫（或稱袖珍畫），其中許多已成為盧浮宮藏品。
約瑟夫‧迪克勒
約瑟夫‧迪克勒（Joseph Ducreux，1735—1802年）以繪製貴族肖像聞名，如瑪麗‧安托瓦內特（Marie Antoinette）像；他常在作品中注入鮮明的個性與幽默感。迪克勒打破當時正式畫風的慣例，創作了一系列俏皮的自畫像；其對「面相學」（Physiognomy）的熱衷，也成為其藝術風格重要的推手，不但磨練了他對細節的敏銳觀察力，更引導他創作出洞察入微與極具個人風格的肖像作品。
這在他那幅帶有戲謔神態的自畫像中表現得尤為明顯。畫中的他以生動的姿勢突顯誇張的神情，調皮地用手指指向觀眾。這樣的幽默感，讓這幅作品歷久彌新，甚至成為廣泛流傳的網路迷因（梗）而煥發新生。
查爾斯‧威爾遜‧皮爾
查爾斯‧威爾遜‧皮爾（Charles Willson Peale，1741—1827年）在81歲時繪製這幅自畫像，展現他希望世人銘記的精神遺產——一位美國畫家、科學家、盡心盡力的愛家好男人。藝術生涯中，他替眾多具影響力的人物繪製肖像，包括本傑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約翰‧漢考克（John Hancock）、托馬斯‧傑斐遜（Thomas Jefferson）、亞歷山大‧漢密爾頓（Alexander Hamilton），以及喬治‧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等。他還創辦了包括賓州美術學院（Pennsylvania Academy of the Fine Arts）在內的兩所藝術學院，並創建了美國首座博物館。
在這幅1822年創作的自畫像中，皮爾掀開一面奢華隆重的紅色帷幕，展示他收藏的藝術品與自然歷史標本。畫面中可見一排排的動物標本、由他協助挖掘的長毛象骨架，以及掛滿牆壁的美國知名人士肖像。
跨越世紀與文化，自畫像始終是藝術家們在特定時期表達自我的一種方式。透過服裝、構圖與光線等元素的選擇，自畫像跟自拍一樣，都是透過精心設計，以呈現某種自我特定面貌。下次當你看到有人在自拍時，請銘記：他們正在參與一項歷史悠久的藝術傳統——以視覺畫面表達自我。
原文：「The Original Selfie: A History of Self-Portraiture Through the Age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作者簡介】
莎拉‧艾奇克-古德（Sarah Isak-Goode）是位來自美國太平洋西北地區的作家及藝術史學家。她的姓氏意為「開懷大笑」——暗示她做每件事都懷抱熱情。莎拉兼具學者與說書人特質，探索數世紀以來人與人之間共同的聯繫，並以充滿人性的角度詮釋事物，讓往昔重現生機。除了寫作，她也喜愛旅遊、繪畫、閱讀，以及帶著愛犬索爾（Thor）健行。
責任編輯：嘉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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