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月15日訊】在紫陽辭世21天之後,我終於去了富強胡同6號。
2005年2月7日,農曆甲申年小除夕,雪後不晴,天色沉陰。
上午10時許,我和一位朋友及他13歲的女兒經燈市西街踏入窄窄的富強胡同,緩緩走向紫陽先生家。不用打問,但見一家廊沿下站立著兩名武警,心想便是6號無疑了。不過走到近前,卻見他們帶著紅箍,方知只是巡邏路過,在那裏稍事逗留而已——如所估料,當局已經無意設卡攔阻了。
和武警聊了幾句後,我逕直上前摁下門鈴,並向值班參謀報上真名實姓。稍後,紅門洞開,五軍太太來到門口,用哀戚低沉的語調招呼我們進去,並將我們帶到紫陽書房之側前。五軍太太說,紫陽的靈堂就設在書房中。
未幾,隨著五軍太太,我們輕輕移步至書房門前,再輕輕跨入靜穆、安肅的靈堂。近在咫尺的正前方,擺放著一幀彩色的紫陽大幅遺像,親切祥慈,栩栩如生。五軍太太輕輕言道,先向老人鞠個躬吧。我們三人遂排立成行,深深地三鞠躬。然後,是靜靜地站立,凝視著紫陽,悲咽情動。我心中念道,紫陽,我們來遲了!但是,我又馬上對自己說,我們畢竟來了,來到了這位捍衛尊嚴、捍衛良知的老人家中,獻上我們由衷的敬意,表達我們無盡的哀思。
慢慢地,我把目光從紫陽的遺像上移開,落到西牆上高掛著的紫陽家人寫的條幅上:
能做您的兒女是我們今生的榮幸
支持您的決定是我們不變的選擇
充滿深情,彰顯良知,說得多好啊!而且,它又是多麼令人感奮:紫陽的兒女們是好樣的,他們和紫陽一樣,不畏強權,捍衛尊嚴!
書房的西牆上,還高懸著鮑彤先生親筆手書的四個大字:
紫陽千古
1月17日,鮑先生的親人將其送達紫陽家中。我聞知,在紫陽兒女的堅決要求下,當局不得不於1月28日晚上鬆了口,答應讓鮑先生出席紫陽的遺體告別儀式。然而,事到臨頭當局又玩開了把戲,在1月29日凌晨派警察將鮑先生拉到北京醫院,在那裏匆匆向紫陽遺體作了令人心痛和心憤的告別!
和紫陽一樣,多年來,鮑先生義無反顧地追求自由、捍衛人權。我十分敬重鮑彤先生——他告別了中共,更告別了專制。有些人告別了中共,但並沒有告別專制。在這裡,我想對他們說:見賢思齊,猶未為晚。
五軍太太告訴我們,書房完全保持著原樣。她說,在被軟禁的15年中,老人的絕大部份時光是在這間書房中度過的。我聽得出來,她的話中帶著悲情,帶著哀痛,也帶著些許慰藉。我細細環視這間給紫陽和他家人留下溫馨的書房。我見到了紫陽和孫兒輩的合影照,見到了幽禁中忠實陪伴他的可愛小狗的彩照,見到了因老人長期吸氧而在靠背上留下斑斑印痕的紫陽座椅。這時,我的腦海中呈現出紫陽和宗鳳鳴先生促膝而坐、傾心晤談的情景:
宗老說,自由、民主、平等、人權絕不是西方的專利品,而是人類文明發展的結果,應為人類所共享。
紫陽回應說,中國需要有個啟蒙運動,以樹立新觀念,迎接人類新紀元。
隨後,五軍太太告訴我們,在生命的最後15年中,老人從未特意去照甚麼相;靈堂裡的這幅遺像是由子女在家中的院子裡給他照的。
在我朋友的提議下,我們和五軍太太在紫陽遺像前合了影。接著,我們來到留言簿前。
不知道這已經是第幾本了。我稍稍往前翻看,見到了天安門母親留下的簽名。昨天上午,她們派代表送來了花籃和悼文。我還見到了人權活動人士胡佳、李海、王國齊的簽名,見到了六四傷殘者齊志勇的簽名。
佇立片刻,我提起筆來,在新的一頁上寫下了16個字:
紫陽精神輝耀星空
紫陽風範永垂史冊
然後,我把自己的《悲情悼紫陽》交給五軍太太,她則回送了張五常先生的文章——《悼紫陽》。
步出靈堂,面對內院,紫陽夫人梁伯琪女士近在咫尺。不幸的是, 她雙目失明,重病纏身。我唯有,唯有默默地祝願。
五軍太太送我們出門時,我們見到了不少忙碌著的當兵的人。她感慨地說,這些小戰士對老人都挺好。我點頭說,肯定的。來到6號院門的廊沿下,我們和五軍太太辭別,再次踏上了窄窄的富強胡同。
這是一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胡同。走在這條胡同裡,我在想,6號院裡的小戰士們對老人好,這條胡同裡的普通人對老人好,而在這條胡同之外,又有多少人對老人好啊!1月17日,田紀雲先生在第一時間趕往北京醫院與紫陽遺體告別,又馬上派人將花圈送到紫陽家中,花圈緞帶上寫著:
中國人民最忠誠的偉大兒子趙紫陽永垂不朽
1月17日上午,前中宣部長朱厚澤先生趕去紫陽家弔唁,並在幾天後出席的一次研討會上,悲憤地提出動議、並促成與會者全體起立,為紫陽默哀3分鐘。1月23日,前新華社副社長李普先生衝破不准就紫陽逝世一事接受媒體採訪的禁令,在法國國際廣播電台上高度評價和追思紫陽先生。
1月17日,當局實施了規模空前的大範圍軟禁,丁子霖老師無法前往富強胡同6號。然而,其他天安門母親相繼突破阻撓,到紫陽家中進行了弔唁。她(他)們是張先玲、袁可志、趙廷傑、郭麗英、徐玨等。在他們先後被軟禁而不能去八寶山時,又有別的天安門母親拿到了入場券,沉痛而悲憤地向紫陽遺體作了告別。
1月19日,浦志強律師和朋友們抬著大花圈進了紫陽家。當浦律師隨後被當局找去「談話」並於1月27日遭軟禁後,八九一代的其他人去了八寶山。他們是:鄭旭光、趙暉、薛、華新遠、王俊秀等。
1月17日至1月31日,我被軟禁了14天。1月21日至1月31日,章虹被軟禁了10天。但是,首師大的鄰居們去了紫陽家,去了八寶山。 …………
我在想:
歷史,不是新華社寫的。
歷史,是由有良知的中國人寫的。
2005年2月9日,農曆乙酉年正月初一
於北京家中
《網路文摘》,
(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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