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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斌夫:又見棋盤花

劉斌夫
2008-10-22 11:24 中港台時間|10-21 22:30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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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10月22日訊】六月藏區「開花節」,驅車翻越夾金山、四姑娘山,在嘉絨族聚居的小金縣縣城郊外,看到一叢叢開得如此美艷奪人的棋盤花,讓我怦然心動,想起一個人,想起少年維持之煩惱,想起三十年前我單思的「初戀」……

我孩提時是在鄉下的寺廟裡度過的。寺廟改成公立小學校。因了窮困,那個地方的鄉下人總有許多的自卑感;因了閉塞,那個地方的「城裡人」曾有濃重的小市民氣。我單思的初戀就發生在這種城鄉等級差別的懸念間。

上初中時,我以優異的成績、優秀的文章和優美的歌喉,「榮任」以高中為主體的完全中學學生會宣傳部長。那時父親在公立鄉村小學校教書,工薪微薄且出手大方。母親從重慶市中區解放碑下放到川西老家鄉下鳳凰山種地耕田。弟兄五年,最小一個剛滿月即妖折了。度日維艱。學校剛恢復高考、中考,蓬勃向上。小小少年的我,是唱著《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把「愛情」的敏感詞改為「友情」,念完中學,考上師範專業,走向社會的。

初中同學中,有一位來自東北、家在地質勘探大隊的女生,她的名字叫穎。穎很靚麗、文雅,形貌介乎當時的電影明星叢珊與王馥荔之間。她的文科成績不錯,歌聲好甜美,是班上的文娛委員。多少年了,只要一想起她,眼前就會浮現她的音容笑貌,耳畔會縈繞她的歌聲《誰不說俺家鄉好》。

那時候,我缺營養,個子很矮小。穎還小我幾個月,女孩先發育,顯得高挑、勻稱,優雅、初盈青春氣息。而今若要比較,我們的高低豐瘦應該相差不遠。多年不見了。多年不見。

那時候還很封建。班上同學男女之間,是從不相互說話的,會被同學們笑話。老師安排男女同桌,是為了互不相干,上課清靜;桌子中間劃一條「三八線」。現在想來,真是十分好笑。

但那時,男女同學若是班幹部,也只有學生幹部,為了「工作」,是要對話。這種小國寡民之間的少男少女對話,也是十分地簡潔精練,惜字(語)如金,從不多言,根本更無從表達心中或許蠢蠢慾動、潛滋暗長的傾慕。這就像歐洲的中世紀。

有天中午,吃過飯,還沒到下午上課時間,穎下樓去校園裡,偷摘了一朵緋紅的棋盤花,坐回自己的座位,反覆欣賞,對後排的我回眸一笑。就是這回頭一笑,第一次點燃我早慧的單戀,太美啦!笑顏、花姿,擊中我的心弦。我不敢往下想,甚而有些內愧和自責。那一年,我才十四歲。我像發誓一般堅信,我未來的「 她」,就應該是穎這般模樣。即使當時我雖眉清目秀,卻相形見絀。

棋盤花朵,回眸一笑,那一瞬間,讓我暗自加味了許多年,不僅成就著我「張飛穿針——粗中有細」的性格,甚至激勵我可謂奮鬥的人生。

後來,作為家中長子,我初中畢業,即為生計而考上可供生活的師範學校。穎上了高中。我的考上名牌大學出人頭地的夢想,在父母之命與生活所迫的重壓力下,藏於心底——就像那美好的花顏回眸激起的單思一樣,在分別後。

母親對我說:兒啊,你師範畢業參加工作後,還可以再考大學,憑你的天資和勤懇,沒有問題的。我點點頭,沒有說話,卻在心裏想:我沒有光耀名門,是配不上穎的。

師範畢業,我自我感覺品學兼優,充滿能力,卻因在校期間,作為學生幹部,反對過校方剋扣學生伙食費,反對過班主任的一些不良行為,而盲然不知地背上「不光彩檔案黑鍋」,發落至遙遠閉塞的山坳裡一所小學校教了一年書。我至今清晰記得那教室牆體有一個大洞,可容一頭大水牛自如鑽進鑽出。那天下雨,屋頂大漏。這是一個全鄉倒數第一名的最差畢業班,我卻以一年之功,讓這個班考了全鄉最好的成績,把純樸的農家子女送進了初級中學。我也因一堂全市公開課《將相和》,精彩講析廉頗與藺相如之間的文武國事,獲得高度讚譽,榮入語文教學研究會,並破格提調到鄉鎮中學任教。那個僻遠的鄉鎮,寶成鐵路過境,有一個五等小站。教鄉村小學那一年,住在鄉鎮上,每天步行,要經過鐵路小站與站台,行進和期待,就成了我初步青年之門的人生註腳。那個有鐵路和小站的山村,很像青年女作家鐵凝短篇小說《哦,香雪》裡描述的情景。到鄉鎮中學執教之前,全鄉老師們都推選我任教導主任,得票與呼聲最高,可因我正在見習期,上面不同意。即便如此,我渾然不知,這引得那位努力多年,終於升任教導主任一職的同事嫉妒了許久。

執教中學,且過了見習期,雖似處窮鄉僻壤,我開始打聽穎的下落,給她寄去了鐵凝短篇小說《沒有紐扣的紅襯衫》。原來,穎高中畢業後沒有考上大學,作為長女,招工到地質勘探分隊,到比我更遙遠的山區,去做野外勘探工。疑寄來了她美麗的黑白照片,我如獲至寶,珍藏於懷。

又一年,我憑藉「身懷絕技」,調任縣城重點中學母校任教,並且可以同等學力參加高考,圓我高等教育夢。這時候,我給穎寄去了信,熱情洋溢於字裡行間,文采斐然,血濃於水。不久,接到回信,彷彿給我當頭一棒,問我為什麼不早一點表白,說她已名花有主,與分隊一位勘探工戀愛了。我又去一信,告訴她,我以為她已讀懂我的意思,我還把她的照片悄悄給一位待我很好的同事大姐看,說這是我的女友。我之所以還沒在信中談婚論嫁,是因為我當時還沒調回縣城,她又在比我更遠的野外,我怕不會給她幸福。以為還有一線希望。她再回信說,不行,她在山區野地,因為同事的男友幫助和追求,她已答應他,就不能再答應我。我徹底緘默了。我又不知寫過多少封信,不再郵寄,托人送給縣城西外勘探大隊穎的妹妹較交,如石沉大海。那個暑假,我失魂落魄。

不久,我考上大學,匆匆結婚,「安家」重慶,兩地分居,又在成渝鐵路線上和站台演繹行進與期待。扼殺人性的人事制度,幾乎讓年輕人生不如死。離婚,我帶著幼小的兒子,遠赴沿海,十年孤旅,談過多次戀愛,終又再婚,回到四川,常居成都。

也許愛情就只是一種理想或幼稚的奢望,也許愛情本身就只是曇花一現而終身難忘的美麗瞬間,也許我那樣的單思還不是什麼愛情、而只是愛情的前奏或序曲,也許婚姻不一定有愛情、就只是一單合同或一種責任。

一晃三十年吶!當5.12四川大地震讓我們重新認識了生命的價值和意義,我從西線走向重災區阿壩州,在距震中汶川映秀灣(紫坪鋪庫區西北岸)不遠,在成都西面的四姑娘山下——我的學生、藏族歌手央金的家鄉小金,恍若夢中一般,驚見久違的棋盤花,也許應該叫做「期盼花」吧!她開得正艷,一叢叢,緋紅,粉紅,對生的枝葉花朵,一級級一層層,沿援苗條挺立莖桿,蓬勃向上,笑迎陽光,光彩耀眼。我忽地又想起了當年的穎,耳畔彷彿又悠悠響起她當年清亮甜美的歌聲。(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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