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同三部曲”第三部

小说:木兰的外婆

作者:洪素珊

木兰多希望自己可以叫做安娜或是莲娜,甚至叫茉莉都行。图为木兰科植物。(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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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从上海的经验学习到,她中、德混血的出身,不会使她的生活更困扰,而是让她的生命更充实。

在她更能接纳家人与自己之后,也在无形中缓和了外婆和妈妈,以及妈妈与自己之间原本尖锐的母女关系。

〈妈妈写信来?〉

外婆苦涩的汤药真的发挥了功效。星期一木兰的语言检定考,不论是口试还是笔试,都差强人意地应付了过去。

木兰的语言学校位在上海静安区的巨鹿路上,一条沿街种满了法国梧桐的小街道。木兰只需搭上一号地铁,下车后再走一小段路就可抵达。

检定考试后没两天,木兰坐在语言学校教学组组长的办公桌前。

“麦哈特小姐,我们该把你分到哪一班才好呢?”

年轻的教学组组长说得一口漂亮流利的德文。

“你的听力不错,中文的表达能力也还算可以,但是你阅读和写作的能力,就真的是不行了。我很了解你这种状况,你就是属于那种典型异国婚姻,但是在非中文语言环境下长大的孩子。”

木兰沉默不语。既然她对情况这么了解,那自己也就不用再多费唇舌去解释,为什么她的德文和中文会差那么多了。

“初级班对你来说太简单,但进阶班会用到很多中文字,恐怕又会造成困扰。幸好我们还有几位同学,情况也跟你类似,所以我们打算另外再开一个小班,最多就五个学生,课程会完全针对你们的特殊需要而设计。一星期上课五天,每天三小时。来,这是你的课表,麦哈特小姐,下星期一上午九点开始上课!”

木兰走出学校,再度置身街头。没有几天就要开学了,今天所剩的自由时间,她可没兴趣又待在家里跟外婆大眼瞪小眼的;木兰决定要好好把握,独自享受一下。

顺着巨鹿路一路晃下去,沿街都是餐馆、酒吧、咖啡厅和各式各样的小店。有一家小吃店,路人可以透过橱窗看到一位系着围裙的师傅,在一张洒满面粉的桌上杆着极薄的圆形面皮,然后随手丢给站在他身旁的女士,那位女士则以极熟练的手法,用面皮包住混著作料的绞肉馅,将其捏成一个个小圆弹子,然后每六个小圆弹子会放在一个用竹子编成的小篮子里,竹篮子再依次放到一个大柜子里去蒸。

木兰看得食指大动。她该不该一个人去试试?去吧、去吧,木兰鼓励着自己。就算出糗了又怎样?这里又没人认识你!

在点菜及付账的柜台上,坐着一位太太,眼露询问地看着木兰。那道菜的名字明明就写在墙上,但她却不认得那些字啊,是要怎么点呢?

“那个,”木兰指指在橱窗后面工作的两个人,“一个。”

“小笼包啊?”

好,又学一样。原来这道菜叫“小龙的包包”;给龙吃的食物,正对她的胃口。

重要的东西在学校里总是学不到,向来如此。木兰付了帐,手里被塞进一张小纸条,店里的客人东挪西移,友善地腾了一个位子给她,木兰遂拉过一个板凳,就着一张桌子坐下。

她的那份小笼包送上来了。

“小心烫!”

木兰用筷子夹起一颗,在一个小碟子里沾了沾酱油,满心欢喜地一口咬下去。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香浓热腾的汤汁直喷入嘴里,并溅得身上都是油点。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亲眼看到这东西是怎么包起来的,哪儿跑来这么多汤汁?

“你是第一次吃小笼汤包,对吧?”

四周围坐着的客人都笑开了。木兰窘得满脸通红。她在这里不只是文盲,她连东西要怎么吃都吃不对。

同桌的一位示范给她看:“注意了,要这样吃。”

他小心翼翼地先在包子皮上咬破一个小洞,让里面的热气散出来一些,然后大口一吸,把包子内的汤汁先吸干,最后才将包子连皮带馅儿吃进嘴里。

“包子里面的汁是最棒的。”

他油亮亮的嘴唇,笑得弯弯的。

木兰依样画葫芦,第二次的表现就好多了;全桌的人都为她的“进步”高兴。

当然,接下来就不可避免地又盘问起她的祖宗八代。在对一群陌生人讲述她的人生之前,木兰尽快吃完了她蒸笼里的东西,离开了小店。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还会经常再回来吃的。

下一个她想去的地方,是位在黄浦江畔气势雄伟的外滩,搭公交车只要几站就到。

在上海,木兰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在拥挤不堪的人潮中让自己不受到“排挤”;在汹涌的人潮中,基本上需要多看两眼,才能发现到她与其他人的不同。但这里的人随时都在赶时间,没有人会多看木兰两眼,所以她也就享受不到身为老外,可能会被“礼让”多一点空间的特权。

身体手肘的碰撞,时有发生。但木兰也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如果有人欺身太近,她马上就会反击回去。

木兰从人行隧道中穿出,走上艳阳高照的河岸,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这里不像那些狭窄的巷道,因为空调排出的废气,温度飙升得特高,根本无法自然呼吸。

虽然高温难耐,水面上仍有清风拂面。宽阔的黄浦江在这里优雅地转了一个弯,将上海市一分为二:河的西岸称为浦西,矗立着租界时代所建的银行及商号,历史建筑个个气势雄伟;河的东岸是浦东,呈现的则是上海最现代的一面,摩天大楼耸立,设计新颖大胆:有着金字塔形尖顶的“金茂大厦”、看起来像似一个巨型开瓶器的“上海环球金融中心”,还有全世界第二高的“上海中心大厦”,以旋转之姿直入云霄,将周围的楼房远远抛在脚下。

在这三栋建筑的旁边,是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看起来就像是由玩具积木一块块堆起来的一样。

黄浦江也不只是一条河而已,它还肩负着水路运输和生活空间的功能。

木兰靠在码头的石墙上,入迷地看着江上的热闹风光:邮轮和客轮,渡船和货船,舢舨和水上人家……大小来往的船只,让壮阔的外滩景致,持续变换,永不停格。

在熙来攘往的河岸大道上,木兰庆幸自己没有生着一张西方的脸孔。所有的外国观光客都被兜售纪念品的小贩包围着、推挤着,但没有人来骚扰她。

只有一对中国情侣,希望她能将浦东的未来世界当做背景,帮他们照一张相,木兰欣然答应。这里显然是热恋中人的理想世界,一对对情侣依偎在河岸的石墙上,大方地亲吻或拥抱,眼中只有彼此。

他们显然不是因为外滩的风景而来。在谁都认识谁的小区住了几天,木兰已经很知道并且很理解,为什么相恋的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寻求隐私。因为唯有在这里,他们不用担心会被认出,会被邻居捕风捉影的流言所扰。

显然在上海,只有在人群中才能找到真正独处的空间。

她沿着林荫大道继续往下闲晃,不久即来到一个小公园,园内碧草如茵,铺着细石子路,还有一座音乐凉亭。这里人潮较少,木兰找到一张可以远眺河面景致的石凳坐下。太难得了,在扰攘喧嚣的大上海,竟然能有这么一个静谧之地,可以让人极目四望,驰骋思绪。

在码头碰到的那对情侣,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木兰没有男朋友,只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像哥儿们一样可以信任的邻家男孩马堤。他们虽然青梅竹马,但也仅止于此;和马堤太熟了,缺少恋人之间那种心底的骚动、好奇、紧张,及想要亲近对方的渴望,他们迸不出火花。

但对木兰有兴趣的男生可不少,不管是在她班上还是在运动社团里。甚至也有成年男子,会不时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木兰很清楚,当她用手将自己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往后一撩,双眼带着桀傲,从她那整齐的浏海下望出去;或是当她穿上迷你短裙,让自己那双长腿显得更加修长时,会吸引多少男人的注目。

木兰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对那些男人的目光,她感觉并不舒服。因为她知道,那些目光只是受到她一半东方血统的外貌所吸引,而不是受到木兰这个女孩所吸引,这个始终在抗拒着自己另一半东方血统的女孩。但不管怎么样,她多希望也能站在外滩的码头上,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一艘拖曳船领着一长串货运驳船,嘟嘟嘟地驶过眼前,将木兰拉回到现实。太阳正以无比红艳之姿,在西方落下。一颗金红的火球在摩天大楼间缓缓下沉,看起来虽然浪漫无比,但木兰知道,夕阳如此红艳,其实是拜空气污染所赐。

空气愈不好阳光照射的效果反而愈好。原来肮脏的东西也可以那么美丽,木兰心中感叹着。她再度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投入了正在返家的汹涌人潮中。

木兰和大家并肩坐在饭桌上,准备用餐;舅妈递给她一个镶着红蓝条纹的航空信封。

“你的信,今天到的。”

“谢谢。”

木兰不可置信地翻看着手中那个贴着德国花花邮票的“古董”。

寄信人是妈妈的名字。她如果有话要说,为什么不写E-Mail?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用Skype 告诉她?竟然用写信的?拜托那是什么上个世纪的方式啊!

所有的人都充满期待地看着木兰。但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信封,满足这一大家子的好奇心,免谈。就算是隔着信封,木兰也能预测到这信里的内容,只跟她们母女两人有关。她将信放到饭碗的旁边。

不谈信的内容,每日生活问答篇木兰还是不能幸免:你今天做什么了?语言学校怎么样?当然,外婆一定要知道她中午在哪里吃的?吃了什么?

体验小笼包的经历,让外婆也不得不给个微笑,以示赞赏;但她也马上就给了木兰一个提醒,以示警告:“在外面吃饭,记得只能用包装好的免洗筷子,那些插在桌上筷子桶里的千万别用;最好是你随身带着一双自己的筷子,以备万一。”

这倒还真是个好主意,而且既不是孔老夫子的意见,也不是毛泽东的主张。但若说这两个人之中,曾经有一个对筷子的卫生问题表示过意见,木兰觉得是很有可能的。

回到房间,木兰反复翻弄着手里的信封,心里纠结着不知要不要打开。她不想让妈妈那些叮咛管教又一直追到中国来,不想把好不容易到手的一点自由空间,就这么轻易放弃。

再说,她们俩之间还有旧账没算完。木兰担心,妈妈在信中会重提引爆她们之间关系的那件事,那件她事后自己也不觉得光彩的事。

她盯着手里的信封,寄件人是:红梅·林·麦哈特(Hongmei Lin-Meinhard)。妈妈很少用她的中文名字“红梅”,通常都是用她的德国名字“麦珂”(Meike)。

“谁会喜欢被叫作‘红色的梅子’?”

妈妈有一次跟木兰说。

“‘红梅’听起来其实很富诗意,代表在冬天盛开的梅花,可能是红色的,也可能是粉红色的;梅花盛开同时也表示春天马上就要到了。但你外婆可没那么诗意,身为毛泽东忠实的追随者,‘红梅盛开’是一个口号,是一种政治上的象征意义。因为在共产党处境最艰困的时候,毛泽东曾写过一首关于梅花的诗,承诺老百姓社会主义的春天即将来到。”

妈妈显然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木兰非常可以体会那种心情。

她将信封翻回正面,收件人的名字是用中文的方式书写的:林木兰;姓在前,名在后。木兰多希望自己可以叫做安娜或是莲娜,甚至叫茉莉都行。

但爸爸妈妈却偏偏给她取了这么个“要命”的名字,害她不管走到哪里,都会马上被人注意,被人议论──好像她的长相还不够引起话题似的。

其实“木兰”(Magnolie)是一种很漂亮的植物,但在德国没有人认识这种植物,大家一听到这个名字,马上想到的就是迪士尼改编自中国民间故事的那部电影《木兰》。剧中的女主角代父从军,捍卫家园,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

小时候木兰觉得这个名字很棒,她常常自己高唱着电影中的歌曲《男子汉》,挥舞着手里假想的宝剑,英勇地与匈奴对抗。但随着年龄渐增,她只想当一个平凡的女孩,一个普通的德国女孩;于是,因为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尴尬与不愉快,就不可避免了。

学校里的同学马上就给她取了个绰号:“喂,‘木鸡’,帮我背一下书包吧?”

更恶毒一点的,甚至也会叫她“小眼睛的”,或是“吃狗肉的”。

***

是的,每个名字的背后,都藏着母亲的期待和必须背负的担子,不是那么轻易就摆脱得掉。

现在,还来了这么一封信!

如果是电子邮件,不点开它就是;如果是手机或电脑,关机就是;但这封信,是以一种她完全陌生的形式出现在眼前,挑战着她的反应,信封上那红蓝相间的线条镶边,更加重了它的份量。

木兰的内心交战着,看还是不看?忍受想家之苦还是接受家信的抚慰?

最后,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一切。她撕开信封,展读那两张浅蓝色的信纸,信纸发出一阵沙沙沙的声音——航空信纸的声音:

慕尼黑,八月二十六日

亲爱的木兰,我的小龙女: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怎么会写信给你?一封真正用笔写在信纸上的信!这种老掉牙的通讯方式,想必很让你受不了,对吧?

我当然知道,我们可以用更便捷的方式联络,我也非常高兴能收到你的Email,知道你一切安好;然后再透过Skype 视讯,确定你真的一切安好,并且充满了信心与活力。这对一个母亲来说,非常重要。

但是用笔写信的方式,可以让我有更多的时间思考,如何确切表达我的想法。毕竟德文不是我的母语,而我想藉由写信告诉你的事,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说得清楚,否则我早就跟你谈过了。

但,首先我想要说的是,虽然我们最近常有冲突,不管是谁惹谁不高兴,这个家现在少了你,突然变得好冷清!老实说我其实很高兴,那个伶牙俐齿的小龙女,现在不能马上就回嘴反驳我——这也是写信的另一个好处。

我想像着,你就坐在我的对面,我可以不被打断、心平气和地跟你说一些心里的话。而你同样也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去思考我信中的内容;如果想再看一遍的时候,也可以再拿起来,以比较客观的立场再读一遍。

我希望经由这次在上海的经验,可以帮助你了解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我知道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文化中并不容易,我自己就有过切身的经验。而对你来说可能又更困难一些,因为那不是你自己的选择。

身为你爸爸和我的女儿,不管你是在德国还是中国,你的长相都告诉人家,你有一半的血统是外国的。最近我发现,你似乎对这个状况愈来愈难接受。我可以理解,你只希望当一个平凡的女孩,不想跟别人不同,不想引来好奇的眼光,不想引来一大堆问题。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呢?你突然就不再说你的“母语”了,不想再跟我的家乡有任何关系,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当你爸和我知道怀了宝宝,我们就满心期待他的到来,决定要以双语的方式来教育他。我的德文是在成年以后,花了很长的时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学会的。所以我想,如果能让我的孩子在一个双语的环境下长大,对他来说将会是多好的一份礼物。

当然,这中间也藏了我的一点私心:终于有人可以用“我的”语言跟我聊天了!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爸爸跟你说德文,我则跟你说中文;两种语言你都听得懂,也都能马上正确回应。

在最初的几年,当然是我这边占了优势,因为妈妈跟孩子相处的时间,比整天在外工作的爸爸多得多;为什么会有“母语”一词,是其来有自的。于是中文成了我们母女俩之间说悄悄话的语言。

但随着时间的过去,我的母语在德文强势主导的环境下,渐渐没有了“说话的立场”。当你在家的时间愈来愈少,当你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这个“多学”的语言就变得“多余”起来,变成了你的一个负担。

有一天,你突然就不再说中文了,就只用德文跟我说话了。而我曾一再尝试,希望你也能去认识的中文字,更是从一开始就已注定失败。最后你竟然还在公众场合,当着我同胞的面,对此极尽嘲讽,实在是让我非常痛心。

这次去上海,我希望你能把中国当成是你出身的一部分,是为了你自己去认识它,而不是因为被我强迫所致。当然最重要的,是终于去认识你的中国家人。

想想也觉得好笑,竟然是我一个中国人,在用德文跟你写信,以防止你在全中文的环境下,不要忘记了你的“父语”?!☺

好吧,我想今天够了。请替我问候你舅舅和舅妈,当然还有我的母亲及我至今尚未谋面的外甥。谢谢他们收留你。

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爱你的爸爸和妈妈

***

这是怎样啊?木兰觉得好像被敲了一记闷棍。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生气……

老妈一定要这样吗?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还要来烦她?难道她现在变成老妈吐苦水的对象了?

木兰看了一下写信的日期,是七天前写的。妈妈一定是在她才刚上飞机就坐下来写了这封信。

没错,最近她们母女的关系是相当紧张,因为除了那些家有青少年,一定会跟父母起的争执外,她和妈妈之间还出现了一个“文化鸿沟”;所以和班上其他同学比起来,木兰还多了一场“文化仗”要打!

妈妈逼她一定要学中文,让木兰简直快要捉狂。为什么她就不能明白,学校的课业已经够重了,下午的时间她希望能跟好友们一起度过,而不是去学一个对她一点用处也没有的语言,既无助于提高学校的成绩,也得不到同学的赞赏。

而最最让人厌恶的,就是星期六要去上的中文学校。当其他的同学都在享受周末假日时光,只有她必须和那些方块字奋战,还要背那些无聊的中文诗。为了学习这些东西,妈妈每周六都专程开车送她到慕尼黑去上课,下课后再去接她回家。

木兰觉得中文学校的老师专制、同学无聊,她不知道已经跟妈妈说过多少次,自己没有兴趣再到中文学校去了;那些什么要知道中国是自己的根啦,人不可以忘本啦等等说法,拜托都省了吧。

碰到跟中文有关的事,爸爸其实一直都是她忠实的盟友。身为丈夫,他从来就没有认真想过要学自己妻子的语言。每当木兰不想练习写汉字,只要跟爸爸抱怨一下,诉诉苦,他就会马上挺身而出,为女儿说话:“好啦,别再折磨孩子了,她家庭作业已经够多的了。”

于是这一回合是二比一。但到了晚餐桌上,下一个回合的较劲会再次展开,妈妈和女儿都想把葛雷欧爸爸拉到自己这一边来;而拉锯战到了最后,多半是爸爸妈妈争执不下,木兰默默退回自己房间。

就这样,小小家庭气氛变得日益紧张,感觉冲突随触即发。终于,在那个决定性的星期六,木兰站在中文学校的大厅,当着所有家长的面,对着母亲大声宣告,她再也不要来这间烂学校!情绪爆发了,“战事”也爆发了。

父母组成了“战事协调委员会”,爸爸发布最后宣言:他再也受不了他的两个女人永无休止的争吵!木兰如果不愿意在德国上周六的中文课,那就到中国去上三个月的语言课。青春期的女儿必须离家一段日子。

木兰一开始觉得很受伤,很不被了解。最亲爱的老爸怎么可以就这样把我送走?

但渐渐她发现,这个替代方案其实深具魅力,是她能脱离老妈缠斗不休的最佳机会。真实的中国绝对比那所烂学校有趣,不用背负老妈的期望和责任,单纯自己去经历一场中国的大冒险!

到上海这么一个顶尖的城市三个月,她的姊妹淘们可会羡慕死。当然,作父母的不会任由她为所欲为,不去慕尼黑中文学校的代价,就是到上海去读三个月的语言学校,并且由她的中国家人接管。

当她的视线再度落到那个“笑脸”上,木兰觉得心中软软的、酸酸的,她必须使劲咽着口水,以免想家的情绪噎住了喉头。木兰大力地将信纸折叠起来,放回信封。至少妈妈并没有要她回信的意思。

木兰下定决心,绝不让任何事情破坏自己在上海的日子。◇(节录完)

——节录自《木兰的外婆》/ 左岸文化出版公司

责任编辑:余心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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