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180) 古弦吟-玄沙新主1

作者:云简

《海东测景》之飞云洞。(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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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玄沙新主(1)

昭雪意识复苏,睁开眼睛,却是一片黑暗,山泉叮咚,隐隐可闻。幽暗山洞之内,暗流泛着些许银光。

“唉——”寂静山洞之内,传来一声哀叹。

昭雪环顾四周,阴森诡谲,除了暗流潺潺,皆是黑色山石。

“唉——”又是一声叹息。昭雪皱眉:“谁、谁在说话。”

“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么?我的孩子。”一个年迈老者声音,于幽暗山洞间回荡,更显凄凉。昭雪毛骨悚然,道:“吾名昭雪,是京城鹤亭书院昭先生的女儿……”想起父母惨死之事,昭雪抹抹眼睛,道:“此间定是有什么误会,还请送我回返圣林宗。”

“圣林宗……”沧桑声音突然怒气大增,道:“景阳!圣林宗!若非其人,我祸王怎可封印在此百年之久!”忽地话头一顿,哀伤道:“我的孩子也不会流落人世,认贼作师。”

“啊?”昭雪心下害怕,急道:“我不是你的孩子,你赶快放我离开……去、去找你真正的孩子……”话音未落,突然听见嘤嘤哭泣,许久未停,心生恻隐,探问道:“你,你为什么哭泣?”哭声不止,山洞里气温突降,平地起尘,玄沙滚滚。

昭雪有些害怕,捂住口鼻,拨开玄沙,触手之处,冰冰凉凉,打开手心一看,玄沙竟然化成一滩黑水,皱眉道:“是……雪……”突然,黑暗之中白光乍现,昭雪头痛欲裂,全身为空间压挤,喘不过气。

白光散尽处,再不觉寒冷,双手放下,眼前一片纯净无暇。天地山河、树木丛林、日月星辰,无不晶莹剔透,纯白如雪,洁净若冰。

环顾四周,四周环顾。

入眼纤尘不染,周遭布满凌霄花,玲珑通透,散发柔和光芒,仿佛望月柔光。抬起双手,不及一寸,昭雪心下一惊,俯视周身,不知何时,竟然变作小孩模样,洁白衣衫,散发着盈盈月光,空气中飘散一丝凛冽清香。

仰望高天,明澈深邃,一如湛蓝深海,闪耀璀璨珠光,点点洒落尘凡,落成天地之间一盘冰雪。 雪花轻盈如羽毛,漫舞天际,珠光柔和。昭雪伸出一只手掌,落下雪花散片,雪舞翩跹,聚散跳跃,欢喜非常。忽然,天空降下一片玄雪,落在手掌心间,纯白雪花瞬间气化,消散无形。周身一片黯淡,昭雪抬眼之间,怵目惊心,玄气过处,黑烟泛滥。曾经纤尘不染的雪国,竟然一夜玄化,黑沙滚滚,遮天蔽日。

雪国子民哭泣不已,携家带口,祈望寻找新的家园——暗暗天日,何处归途?

视线凝聚于前,正是漆黑山洞,红石闪烁不息。昭雪转身之间,羽衣翻飞,环佩叮咚。

“公主。”面前不知何时多出四人,昭雪定睛之时,忽然忆起从前:“毒姥姥、步沙尘、胡姬、金山……”

“公主还没有忘记老臣。”毒姥姥起身道,四目对望,眼中皆是晶莹。

“玄雪……”祸王沧桑声音响起,玉玄雪回身之间,跪地叩首:“父王。”

祸王叹了口气,道:“百年之前,景阳对战玄沙国,左宰殒命,玄沙国封印。十年前,机缘巧合,两个小儿闯入香山,无意之中触发琼林封印。公主与玄沙四阶大臣逃出,我亦将出。然而不知何处所来力量,竟然能可弥合琼林封印……唉,我亦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祸王不必心急,我等已找到至寒玄铁与夜明珠,只需夺得玉琼丝。届时封印解除、祸王重生,指日可待。”毒姥姥道。

祸王叹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尔等筹谋,已取得人世王庭与江湖,现下只需让公主继位大统,稳坐两国王位,便可为雪国子民开辟新的家园。于此,我之复活与否,已不重要。”

“父王……”玄雪哽咽难语。

祸王勉力提声道:“祸王敕令,公主玉玄雪继任雪国王命,开疆拓土,重铸家园。”

“玄雪接旨。”玉玄雪双手过首,接白金锦卷。转身挥袖间,洞宇明灯,金碧辉煌。

胡姬拉着一个女子走入洞中。女子发丝散乱,挣扎不可脱逃,被胡姬拉住头发,扔在地上。女子抬起头来,但见面前之人:锦衣玄服,高髻凌云,袖手之间,尽显端贵。再见脸庞,登时大骇:“是……你……”玄雪亦面现疑惑。

胡姬道:“此女轻慢于王,实该就死。”说罢,宝剑出鞘。

剑娉婷大惊,心骇之际,惊怒尤生,起身喝道:“她现在好好站在这里,缘何说我轻慢于其?”

毒姥姥冷笑一声,走上前去,道:“我可作证,尔施用毒虫,险些害得公主丧命,可有此事?”

“公主?”剑娉婷眉心一皱,虽不十分理解,也有七八分明白,道:“她性命尚在否?身上有伤乎?便是完完整整站在这里,尔等休要冤枉于我。”此言一出,说得毒姥姥亦是一愣,随后道:“若无伤害,公主岂会醒来之后,便往山崖自尽。”

“呵,当初以为是做梦,原来是真的。”玄雪心道。

剑娉婷辩解道:“腿脚长在她身上,我又管不了。她做了什么噩梦,不想活了,为何栽赃到我头上?!”

毒姥姥气道:“便是你令人施加毒虫,摧残公主心智,令其心灰意冷,断绝人世。”

剑娉婷冷笑一声,道:“谁人施加蛊虫,你便去找谁,何苦来难为我?”

“祸王、公主,侯门夜洋求见。”步沙尘道。

剑娉婷松了口气,心下不再惴惴。岂料秀眉未及舒展,突然紧蹙,手攥心口,口角溢血,身形晃动,直直倒下,众人皆惊。忽听清风过身之声,一个黑影窜入殿中,接住其人:“娉婷……”

“残害雪国公主,罪该万死!”红石闪烁,祸王喝道。

“我……我……”剑娉婷不知何故,只觉心血一滴一滴流失,自己却无力阻止,视线落于面前,正是夜洋,嘴角牵起:“救……救我……”夜洋早有预料,只恨自己来晚一步,祸王已下毒手,攥住剑娉婷双手:“娉婷……娉婷……”忧急之际,竟不知早已绝迹的眼泪,簌簌而落,一洗铅华。

剑娉婷皱着眉心,一手抚上夜洋面庞,却是抹下一道黑色,眼神疑惑之间,夜洋袍袖一挥,假衣面皮揭开,落于一旁空地,现出一张陌生面庞,眉清目秀,清泪涟涟。剑娉婷眼神生畏,泪光闪烁,忽然明白,哀伤一叹:“为何,连你……也骗我……”阖目而逝,无限哀怨。

“娉婷……娉婷……”夜洋再三呼唤,发妻已逝,不可挽回。

“厚葬!”袍袖一挥,玄雪负手而去。

洞宇之外,香山之巅,日光灼灼,秋风阵阵。和风暖阳,气爽秋高。今日之前,凡夫俗子;今日之后,天下之主。正是:

墨袖缁裳尊玄华,长髻霄云临赭沙,秀肩玉骨担社稷,剑眉凌锋指天下。

毒姥姥拱手道:“王上,现下如何?”

玄雪沉眉细思片刻,道:“家不可无主,国不可无君。”

“是。”四人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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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林宗被焚毁,昭雪失踪。玄沙国卷土重来,景阳马不停蹄,赶往光宗,欲面见言毕尽。谁知,到得光宗,早已人去楼空。

一声“师伯”,景阳转身望见,管离子走近身来,方要拱手,却见景阳双眼有神,讶异道:“师伯,您的眼睛……”

“已经好了。”景阳道。

“太好了。”管离子道,随后又是不解:“缘何连师伯都束手无策的事情,竟能好了?”

景阳道:“此事说来话长。你的师父呢?”

管离子道:“玄沙国卷土重来,王庭、江湖一夜之间,皆被其控制。师父回转琼林,报之要事。担忧师伯安危,遂留我在此,保护师伯。”

景阳道:“吾之双眼痊愈,已不需要你的保护。你也回返琼林去吧。”

“可是……”管离子拱手道:“现下江湖大乱,管离子一身武艺,也想一尽绵力。”

景阳叹了口气,道:“好吧。”

“对了。”管离子取出一封书信,道:“这是师父手书。”

景阳打将开来,阅毕大惊。

“发生何事?”管离子未及惊讶,景阳早已不见。

一路狂奔,按照原先路途,果不其然,山坳里的隐秘山洞,泛着隐隐幽光。

“何人在此!”连云飞自草丛跳出,见是景阳,不禁一惊。

“是……景阳先生……”风轩逸走出山洞,面有愧色。

“请剑圣借步说话。”景阳道。

“好大胆子,竟敢藐视剑圣!”连云飞大喝一声。

“云飞不得无礼。”风轩逸喝道,跟随景阳走至一处静谧高岗,道:“对不住……先生,风某没能守住王城。”

“你既不愿称孤道寡,王城便不是你的责任。”景阳取出一个小瓶,递于风轩逸手中。

“可是,天下已为玄沙所夺。毒姥姥、步沙尘、胡姬、金山四人,残害武林人士与天下百姓……可怜百姓甫脱虎口,又落狼窝。”风轩逸攥紧药瓶,哀悔压顶。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景阳指着药瓶道,“这是还魂丹,剑圣须保重自身,方能救得了天下万民。”

风轩逸叹了口气,取出一颗药丸吃了。

景阳道:“能在一夜之间,拿下王城、江湖,玄沙国此举,想必筹谋已久。”

风轩逸道:“吾曾听闻其人所言,在找什么少主。”

景阳叹了口气,道:“他们,已经找到了。”

“噢?是谁?”风轩逸讶异。

“昭雪。”景阳阖目之间,扼腕欲断。

“什么?”风轩逸不可置信,道:“昭雪不是昭鹤亭之女么?缘何会成为玄沙国少主。”

景阳叹了口气,道:“此事怪我,以为圣林宗与世无争,岂不料亦能被玄沙国找到。”

风轩逸道:“昭雪此前流落侯门,毒姥姥又与夜洋勾结,想来便是此点,设下跟踪。但是,为何昭雪会是玄沙国少主?”

景阳道:“昭鹤亭之女,十数年之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风轩逸大惊,景阳续道:“剑圣可曾听过百年祸王预言?”

风轩逸大惊,道:“祸王,传说中的人物。”

“传说,有时也并非空穴来风;预言,或是天意网开一面。”景阳续道:“十年之前,一场香山围猎,皇甫亦节与纳兰庭芳,两个小儿无意中解开了祸王封印,吾当时亦在场,无奈祸王力量之强,凭吾一人之力,不及拦阻。玄沙四旧臣趁机出逃,其时还有玄沙国的公主,玉玄雪。后来,幸得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沛然之力,竟能可弥合裂缝,将祸王再次封印。但是,仍旧教这五人逃脱。”

风轩逸道:“这便是先生,身入王庭之因?”

“然也。”景阳道,“为了追查五人下落,吾辗转江湖四海。不想后来,琼林掌门知道此事,便以百年之竞为由,令我即刻回转。直至三年之前,吾才得以离开,入王庭做了一个钦天监的小官。”

“而且,做下《满庭芳》 一曲,成为能可克制玄毒之解药。”风轩逸道。

景阳摇了摇头,道:“其时偶然,作曲之时,吾也不知其能可解玄毒。只是按照琼林琴部流传之理,同作心法。”

“昭雪其时身处王城,先生未有发现?”风轩逸不解道。

景阳道:“吾不是未有发现,而是早就知晓,因为……便是我将其送入鹤亭书院的。”

风轩逸大惑不解,道:“缘何当时未有处决?酿今日之祸?”

景阳阖目而叹,道:“其实,当时吾亦犹豫再三,未及决断,便回转琼林,因此才将其寄放于鹤亭书院。然而,七年之后,当我回返之时,其人早已失却前尘记忆,与普通孩童无异,景阳又岂能痛下杀手?”

风轩逸叹了口气,道:“此后昭鹤亭罹难,先生施以援手,并收昭雪为徒,便是防患于未然。”

“亦是有所期待。究竟后天之教养,能否一洗血缘戾气,重新为人。”景阳道。

风轩逸叹道:“若是昭雪,吾愿相信其人;然则,就不知道其是否想起从前记忆……毕竟,一个人的经历与记忆,才使得其人成为其人。”

景阳叹道:“吾亦不知。”

风轩逸道:“昭雪曾任义军军师,其时小试牛刀,已崭露智慧,令纳兰庭芳技拙。这便好像一场豪赌,赌注便是天下人之性命。”

景阳叹了口气,道:“剑圣这句话,当真让景阳作千古罪人。”

风轩逸道:“如若回到十年之前,先生会痛下杀手么?”

景阳沉默片刻,道:“如若还在王庭,剑圣会当取便取么?”

对视之际,早有默契。

“毕竟,一个人经历过太多选择,其人才会成为其人。”景阳道,“剑圣贪恋君权王位,便不是剑圣。”

风轩逸道:“景阳会对无辜幼童下手,便不是景阳。”叹息一声,道:“又或者,总有一天,吾等会因为这些顾虑与捆绑,而遗恨千古。”

景阳道:“那便只有在当下尽力弥补,少一些憾恨。”

“先生有何计策?”风轩逸道。

景阳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皇甫不能死。”

“为何?!”风轩逸大惊。

景阳道:“原本之计划,萧世子开凤榜,吾以琴力祛除毒患。但是,天不遂人愿,萧世子已被皇甫所杀。玄蛊心毒,以缔约者心血为引,缔约者若死,中毒者亦死。皇甫与玄沙国勾结,利用玄蛊心毒统治天下,不知有多少无辜者中毒。皇甫一死,这些人恐怕……唉……”

风轩逸大惊,微一沉吟,道:“我等可以不杀皇甫,然则玄沙会放过么?”

景阳道:“我已派人前去保护。”

风轩逸道:“便是王庭救走皇甫的黑衣蒙面人么,他是谁?”

景阳道:“景阳早年的旧识。此外,皇甫本人并不知道此事,我等也不必言说,否则以其心性智慧,只怕又拿来要挟。”

“而我等却不能不受其要挟。”风轩逸扼腕道,“为何心怀天下百姓之命,做起事来却是如此艰难?”

景阳叹了口气,道:“玄沙不在乎死多少人,但那却成为吾等的弱点。”

“为什么?做好人这么难,先生作《满庭芳》 ,解毒以救天下,却被天下之人追杀。”想起前事,风轩逸扼腕欲断。

景阳道:“或许,这便是做好人的代价吧。”(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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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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